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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机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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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彼年机锋
不欲与之多作纠缠,刘窈君先发制人地开口喝道:“本郡主连日来舟车劳顿,今日着实是乏了,便不陪侄儿玩闹了。来人呐!送送崔小公子!”
崔子稷简直被气笑了。这位刘小姐好生了得,先是一副唯唯诺诺地模样下车,即下车又下逐客令,又以郡主自称,叫他不得不吃这一记闷亏。
而且,主动挑破那层姨侄关系,也是表明了要婉拒和自己的亲事,倒是叫他高看一眼。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刘小姐此次进京的真正目的,怕也是为了处理那一桩事。
若真是如此,他并不介意帮她一把。南边儿来的,虽不堪为良配,但结识一下,能多些助力,他还是十分乐意的。
毕竟,这几年南边儿传回来的消息越发少了,还有多半是民间传闻,密信每每被写得如同传奇话本一般。
近些月更是一星半点儿机要的事都无,直到刘小姐进京前几日才勉强有了一丝进展——
并且,他有预感,恐怕这位刘小姐一回去,他对江南又要恢复到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了……
对于有真本事且值得相交的人,崔子稷向来是给足面子的:
“如此,是子稷考虑不周了,还望姨母恕罪。”
刘窈君见他干脆利落地一躬扫地,竟然从中感觉到了几分久违的儒雅风流。
她其实是想再皮一下的——嗯,刚刚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给下马威,只是瞎皮一下开心而以。
但是,不得不承认,清河崔氏、乃至整个北的的百年礼乐传承,都是江南所欠缺的。
这些年在江南行走,她见多了善人、恶人、智者、愚者、却少见君子。
那种既有性情,又有文采,文质彬彬的君子;
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格局博大的君子;
那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浑然天成的君子。
或许是因为在异乡漂泊了太久,再一次重温这久违的熟悉,刘窈君此刻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贪恋地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崔子稷已经在地上躬了很久了,但是他不敢起来,也不敢提醒刘窈君叫他起来。
开玩笑,姨母都用这么慈爱的眼神看他了,他敢不毕恭毕敬地配合?那怕不是嫌名声太好听了,非要弄个“不孝”的炭篓子扣上才舒坦?
而刘窈君此时已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
那时候,她匆忙间就和祖国永别,根本无暇悲伤;后来,她战死,穿越,又开始奔波。
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斯斯文文的华国少年了呢……
——刘窈君非常地感慨。
真的是很累很累但是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并且完全摸不清这个小姑娘她嫡母的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崔子稷非常地生气。
终于,在崔子稷摔倒之前,忠心耿耿的小厮崔煜开口了:
“郡主若是想念公子,何不来府上一叙呢?”
刘窈君幽幽地叹了口气:“本郡主与侄儿并为见过,何来想念?只是侄儿颇有乃母遗风,一时勾起本郡主对姐姐的追思罢了。”
呵,她就不该被这个狗东西的颜值忽悠了。有其仆必有其主。什么君子之风,扯淡。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句句都在算计她的名声。她今天无论是从侧门进了将军府,还是直接去了崔府,或者认下了那句“想念”,怕是不出半日就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回忆了一下崔子稷他后妈姓啥,刘窈君便很有礼貌地赶他走人了:“侄儿且免礼。这夏日炎热,便早些回吧。莫要让徐夫人担忧。”快带着你的一群走狗滚吧。再令堂的见。
于是崔子稷很不甘心地带着人走了。
他对于崔煜的自作主张并没有太过计较,毕竟这样的试探再粗浅不过,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都可以算是非常亲切友好的日常问候。
真正能杀人不见血的,是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盘根错节的官司。而这些基本上要靠府里的消息灵通。
谁知道的越多,谁就占了先机。
…而在这一点上,他就只能说声甘拜下风了。
这位刘小姐曾经可是逼得崔府暗探不得不写传奇话本交差呢。
但是刘窈君很气。
并且打算给这狗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对于刘窈君来说,她生平最恨那些拿着细枝末节叨逼叨的人。
这些人旁的倒非常有限,就擅长一脸正义地到处放屁。
在她还是一个比正常小姑娘稍微聪明大胆了点的正常小姑娘时,不知因为他们的明敲暗打难过了多少次。
就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回这么不讨人喜欢。
后来,基地里的同志们都神烦这种人,她也渐渐明白了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并不是针对自己存在的,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毕竟是特殊年代,他们到最后肯定还是要妥协,要给她说拜年话的。
所以,当她难受地发现最后不地不妥协的人又变回了自己时,表面上很坦然地开始重新适应社会,其实一颗玻璃心简直碎成了渣。
现在崔煜还这样上赶着来捋老虎须。
做惯了老大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呢。
呵呵。
翌日,崔府出了一件让老百姓十分津津乐道的事。
据说,有人看见徐家的大公子衣衫不整,急匆匆地被从后门送出去了。
徐府。
徐大人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倒霉,约莫是夫人这月没有抢到头香的缘故。
还有这个整天蝎蝎螫螫的混账小子……哼,他先儿说什么来着
徐大人叹了一口东北味儿的气,拖着沉重的灵魂,准备上街喝些能安抚自己疲惫的身躯的物什。
徐家父子就这样在“有狐岭”偶遇了。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徐家父子被衣着暴露的清秀少年所环绕。
他们面面相觑;
他们相顾无言。
他们异常尴尬……
最后,徐大人颇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开口问道:“你…”也来喝酒哇?
徐朗却低敛了眉眼,避开父亲探寻的眼光:“事到如今,父亲何必自欺欺人。”
“可是你娘……”在你房中发现过避火图啊!
“父亲,这里便是子稷的一处产业,他已赠与儿子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让这个混小子替他管理后宫了?!
“子稷于我,便如母亲之于父亲。”
被堵了两次终于忍不住要爆发的徐大人:
“……”
好小子,回去他就要给夫人告状!哼!
成功把父亲忽悠走后,徐朗感到一阵难言的心塞。
崔子稷自己被女人冲昏了头脑不算,还要拉着他一起发疯。
看看,用的都是些什么令人惊叹的理由。
保护他?他竟不知,这京城已经可以由得那些不相干的人胡作非为了吗?
但他的确不知道的是,那个“不相干”的人,已经和他爹打了个照面,并且直奔着他过来了……
惊蛰找到徐朗,或者说这么快找到徐朗,真的是个巧合。
她只是被“有狐岭”颇有内涵的招牌吸引了一下,就看见徐大人从里头出来了。
如此心虚中带着一丝恼怒,恼怒中带着一丝神奇,神奇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眼神……
肯定是找他那个一夜暴红的儿子了解过了啊。
说实在的,她也没看懂小姐的举动。但是为什么崔子稷就看懂了?还好像已经想到了应对的策略?
而崔子稷这边也已得知了徐家父子的对话。对于好友显而易见的小情绪,崔子稷一点都不心虚。
这份轻松一直保持到他得知惊蛰也已经到了的时候。
赶紧把崔煜丢了过去。
被迫加班的崔煜:“…”
眉清目秀的小厮磨磨蹭蹭了半天,就是不肯走。
崔子稷眉峰一挑:“啧。”
那人依旧在门坎儿边上流连不已、徘徊不前……
崔子稷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了:“看来我是使唤不动你了啊。不如,我把崔言叫回来?”
“……”
崔煜此时只想哇哇大哭。
公子,想奴才是多么好看的小厮,你怎么就放心往小倌馆里派?!
还要让崔言那个傻嗨回来分他的宠!!!
“公子说的哪里话来,言统领自然还是留在江南。天高地远,才好任苍鹰展翅啊!”
崔子稷暗暗好笑。
崔煜这鬼东西,用真是很喜欢给崔言上眼药了。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弟兄两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