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梳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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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姐姐，姐姐……”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大乔费力地睁开眼睛，两年不见的妹妹小乔正忧虑地看着她。
“……小乔？”大乔有些恍惚，自那日江东魔域被侵占，父亲不知所踪，他们姐妹俩被江东小霸王孙策救起带走，之后小乔嫁给了孙策友人周瑜，大乔则是跟了孙策，两人便在也没见过面了。
“姐姐。”小乔有些哽咽，“姐姐这两年可还好？”
大乔当年因救命之恩嫁给了孙策，可惜孙策早已在战场中受伤而亡，这两年来漂泊流离，居无定所，直至遇见了那个人……
大乔一顿，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抓住小乔的手:“小乔，小乔！你可知道诸葛先生今在何处？”
小乔微微蹙眉，低下脑袋，不忍道:“先生在江东沿海一战中不知所踪，公瑾说他掉进海里，恐怕……”
大乔脑袋霎那空白。
（2）
两年前。
大乔从昏厥中醒来，不知身处何地，只闻幽幽琴音盘旋于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深意。
数月的逃亡奔波，大乔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醒于郊野，却不料这一次醒来后竟是在屋内。
大乔掀起身上厚厚的棉被，起身四处打量，此处用茅草和竹枝搭建而起的茅庐略显简陋，却干干净净，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
茅庐西窗处，香炉升起袅袅白雾，而琴音便是从那香炉后传来。
大乔有些看不真切，便缓缓移步至香炉旁。
大乔至今还记得那人垂眸抚琴的样子，白衣胜雪，银蓝色短发柔软而飘逸，那人精致的五官无甚表情，颇有种冷傲的感觉。觉察到她的走近，那人轻轻抬眸，深蓝如大海的眼眸一片冷然，他什么也没说，就那般看了她一眼后，继续抚琴。
大乔被那人的模样晃了神，她匆匆向那人道了谢，便想着离开。当她走到门前时，那袅袅琴音突然停了下来，屋内传来那人不冷不淡的声音：“如果你走了出去，我不会再救你一次。”
于是，她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在这儿借住了下来。
大乔不知道她的那位救命恩人姓甚名谁，平日里便管他叫先生，那人生命中似乎只对两件事感兴趣——弹琴和结印。
弹的总是一首不知名的古曲，结的印却是繁复万千。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身怀异能之人，名为术师。结印乃术师之根本，而每个术师结出的印记都是独特的，需要自己参透。大乔心知印记的心法是术师的命根，一旦被人瞧了去，术师就等于废了，因此每每那人结印时，大乔都会刻意避开，余光里只有一片奇妙的蓝色光芒。
那人平日里总待在屋内，大乔便在院落里栽种花草，那人不喜多话，两人相处大多时是静默的，但这种安静度日的生活却让她恍然生出岁月静好之感。
（3）
大乔有一头美丽的棕色及膝长发，平日里披散于肩，可每每低头摆弄花草时，长发总是沉沉地垂下来，散在地上，间或有风吹过，发梢便黏在脸上，遮住视线。
那日，大乔正在精心修剪院落里的白菊，在数次将垂在脸颊边的头发拂至耳后时，忽闻门边传来声响，回头一看，是那人走了出来。
“先生可是乏了？”大乔站了起来，望着那人看不出情绪的脸。
大乔知道，每当那人乏力或是心情不佳时，便会到院落里透透气。大乔想起正好前几日白菊开花，她采摘了一些花瓣晒干泡茶，于是走到树下的木桌旁，将桌上的茶壶提起，倒了一杯花茶，将花茶递了过去。
“先生，这是白菊花茶，喝了它提提神。”
那人垂眸看了她手中的茶杯半晌，伸手接了过去，正欲递至嘴边，一阵风吹来，大乔的头发却是有一小撮飘进了茶水中。
那人动作一顿，抬头淡淡地看着她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将发丝拎出来。大乔颇觉得尴尬，讷讷不语，那人却突然拎起她的一绺长发，开口道：“转过身去。”
大乔不知他意欲为何，不解地看着他，最终却在他清冷的目光下败下阵来，默默转身。
那人身量很高，他站在身后，微凉的指尖穿过她的发间，动作很轻，大乔恍惚竟觉得他动作温柔而缱绻。当那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大乔伸手摸摸脑后，才后知后觉那人方才竟是在替自己梳发。长发被他分为了左右两股，编成长辫垂于脑后。
大乔微微瞪大了双眼，清丽的面上满是讶异，那人别过脸，淡声道：“头发再美，不懂得打理也只是麻烦。”
大乔反驳道：“我不是不会梳发，只是……”
只是所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在江东，未出阁的女子的头发只有未来的夫君才能碰。
而大乔那个徒有其名而无其实的夫君孙伯符已经死去了，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又有谁能一辈子替她梳发呢？
思及此，大乔眉宇间不禁染上了一分自嘲。
那人用那双通透淡漠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不言不语。大乔突然觉得，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那人恐怕早看透了她的一切，而他却选择了沉默与旁观，是如此体贴又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梳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