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她》千夏与蝉

2、第 1 章

　　午后的阳光越过窗棱，折洒在微黄的三合板课桌上。趴在桌面上睡觉的男生换了个姿势，脸背向玻璃，避开刺眼的光线。尚未清醒的大脑因为后背神经处突然传来的异样而分散了精力，他敛了敛腰，但触感还是没有停止。他不由得直起身转向后，“干什么呀？”
　　女生触在男生后背的手也因他突然的动作停在空中。“这个是你的学生证吧？”

　　朦胧的意识。温柔的声音。

　　女生将手里的蓝色证件递过去，摆在他下颌前。
　　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手臂使得男生的目光从证件处一路向上，落在那张清秀的脸上。不是大多数人偏爱的瓜子脸，反倒是有点圆圆的。偏分式的刘海遮住了大半个额头，眼睛很是清亮，瞳孔像是放大的纯黑巧克力豆。
　　林川因为在打量，没有下一步动作，就维持着现有姿势。
　　将证件放在桌上，女生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在林川茫然的神色中离开了。直到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男生这才回神，翻开学生证——一年二班林川。没错，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掉的呢？最近一次使用学生证是三天前，在阅览室抵押借杂志。当天也拿回来了呀，就放在书包外层。
　　林川疑惑地着头抽出书包，打开外层拉链，果然还在。等一下，那这是谁的？他伸手拿出来一看，赫然入目的是女生的照片，这不就是刚才离开的那个人嘛！再往下，姓名处写的是“新景瞳”。
　　新景瞳？

　　林川跑到后门口，左右张望，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但是学生证上写的是九班，如果沿着走廊一直走的话应该能找到她吧。
　　高一年级18个班集中分布在慎思楼的二楼和三楼，一班在二楼的最左侧，九班在最右侧。也就是说林川要横穿整整一个楼层。
　　大课间只有20分钟，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显然，现在不是好时候。林川回到座位，决定晚饭时送去。
　　忽然，后背被人拍一下。林川一看，原来是陈衍敷。
　　“诶，你这表情什么意思？”陈衍敷手指比划着，指了指后门，又指了指他，“反应那么快，平常半天不见你动弹一下。刚才是谁来找你了？”
　　“来还东西的。”林川说着便要把桌上的学生证放进桌肚。
　　陈衍敷惊奇地发现林川居然不止一个学生证，“怎么变成两个了？你说刚才有人来还，噢！先前的丢了后来补办，又被人捡到了。我怎么没听你说呢？”边说着边迅速地从林川手里抽走两本证件，打开第一本的时候被惊讶到了。
　　他把展开的证件面向林川，“新景瞳是谁？你怎么拿她的？”
　　林川解释了缘由。
　　陈衍敷听完很不解，“你说当时桌上只有一个，所以你以为肯定是你的学生证。那也就是说她在你之前去取的，那为什么只拿你的，不拿她自己的？”
　　“也许她当时没发现。”
　　“但是，她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拿你的？”
　　林川摇头，他也不知道。

　　趁着晚饭后的时间，林川去九班。走在漫长的走廊上，他想：难道那个女生也是像自己一样看都没看一眼就拿了吗？那会儿肯定不是只有一本学生证，是大意了吗？

　　九班的外面有个女生在擦阳台。林川觉得这身影有点熟悉。
　　他走过去，“同学，能请你帮我把学生证还给新景瞳吗？”
　　那个女生听见有人，转过身审视了一番，然后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行，我知道了。她就在里面，要叫她吗？”
　　“不用了，谢谢。”林川说着便要走。

　　“等一下！”后面传来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指的是谁，林川还是服从了这声音的主人。
　　那女生就站在前门口，叫新景瞳的。
　　她走到他面前，许是因为笑意，眼睛亮闪闪的。“谢谢你，特地来把学生证还给我。”
　　“你不用谢我。刚才你也还给我了，正好相抵消。”
　　“但是还是要谢谢你，我之前怎么找也没找到，急坏了。还好被你捡到了！”
　　咦？她以为是弄丢了吗？
　　“你最近没有去过阅览室吗？”
　　“阅览室？哦——原来是那里，我说呢！”
　　林川皱了皱眉头，发现她话里的矛盾之处。当然，他并不打算和她纠结下去，转身要走。
　　新景瞳欣喜地跑回门口，又调转过身，对着男生的背影挥手，“拜拜！”
　　林川因着声音回头，看见女生的目光，对上了视线。然后她很快地闪开了。绕过楼梯角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身后，生生地瞥见她从墙角探出脑袋，在直视自己。林川收回目光，不以为意，

　　当年的林川根本没有察觉到新景瞳躲在墙角时目光里的满足和窃喜，是以，一开始他就不明白新景瞳为什么突然降临在他的世界里。以至于今后的许多年，他都没能理解她在自己的生命中是怎样的存在。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们所关注的无非是友情、运动、游戏，他们根本不会像女生那样敏感细腻，将每句话抽丝剥茧反复揣摩，为喜欢的人的无动于衷而耿耿于怀。

作者有话说

　　我很喜欢“孤独的少年”这个命题，它可以延伸出无数个分支，有关成长、有关爱情、有关亲情···但对于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来说，爱情不是青春的全部，成长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