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条龙》张家小良子

1、第 1 章

　　苍澜从小就是一条乖巧安静的龙。
　　这点从他出生起就可以证明：当和蔼的青龙长老用爪子把他从刚破壳的蛋里挑出来时，粗糙坚硬的利爪当即就划破了他相比成年龙幼嫩很多的皮肤，然后就流血了，但他没有哭，只是好奇地转了转眼珠子，盯着血液顺着缓缓流动的海水渐渐消散，轻轻一嗅，连空气中那点香甜也淡去了。
　　最后他闭眸睡着了。
　　苍澜出生时天生异象，破壳前夕万云奔腾、电闪雷鸣，引得六界心惊胆战，要不是龙族严阵以待，估计苍澜还不等破壳就被当做异端处置了。待到万众瞩目的破壳时分来到，刹那间乌云尽散、祥云滚滚、霞光万丈、万兽齐鸣。
　　这些都是族长伯伯告诉苍澜的。
　　龙族族长和其他长老都喜欢抱着小苍澜讲故事，那时小小的圆滚滚的龙团子手里总是抱着一只滑溜溜的蛋，苍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干净漂亮的龙蛋，吃饭睡觉也不肯撒手。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颗龙蛋，因为龙族的压迫力不是一般蛋都能承受的，更何况这是一只龙窝里的蛋。不是龙蛋，还能是什么蛋？
　　当长辈们问他这龙蛋从哪里来时，一向安静乖巧的小苍澜仿佛忽然有了脾气般，将蛋抱得紧紧的以防他人觊觎，半天才小声嗫嚅道：“这是我捡的。”
　　众龙一笑，不信。龙族向来繁衍困难，哪能说捡就捡的？
　　可是小苍澜在心里坚持：这真是他捡的。难道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让他眼泪汪汪的蛋不算捡的吗？
　　龙族分为山龙族和水龙族，顾名思义，山龙是生活在大山或地底深处的龙，掌管千万山脉；水龙是生活在水底深处的龙，掌管万千水系。
　　苍澜属于水龙一族。
　　龙族乃万灵之首，本就聪慧，苍澜却天生开智，生而具有龙族记忆传承。
　　小苍澜三百岁——也就相当于人族三岁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宝贝蛋终于要破壳了。
　　小苍澜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丝裂缝，不敢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吹坏了蛋壳，裂缝半天没有动静，他悄悄地伸出肉乎乎的爪子想碰一碰，又怕惊到蛋里的小家伙而急急收回。这样目不转睛一天一夜，他却毫不疲惫，相反还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最后，当那个光溜溜黏糊糊的小家伙冒出头时，小苍澜眼睛猛地一亮，发出了龙生第一声龙吟。
　　龙吟之声高亢悠长，刹那间便冲破云霄，连绵千里，震荡六界，再次引得八方关注。
　　“这便是下一任龙皇的力量？”
　　“一啸震四方，此子不可小觑！”
　　“看来这六界格局，又将有一番新变故了……”
　　然而这些藏在各个角落的窃窃私语，苍澜不知道也并不在意，他只是抱着那只尚且晕晕乎乎的小红鸟喜不自胜，开心地伸出舌头将它舔了又舔。
　　是的，让所有龙都感到震惊的是，这只能抵御龙族神圣威势气息的蛋，居然只是一个鸟蛋。有些道听途说的龙便以为这鸟定是不凡之物了，说不定是天上神鸟凤凰一族的后裔，可是看到过这只鸟的成龙们都沉默了。
　　他们确信这不是凤凰。
　　因为它……太丑了。
　　凤凰破壳时便会有异象，千里之内百鸟朝拜，万禽齐鸣，出生时虽不会像苍澜那般搞出惊天动地的大异象，但浑身浴火，仰天鸣唳，再加上其艳丽耀眼的红羽，光华流转间流光溢彩夺目缤纷，是世间至圣至美的圣鸟，要不然也不可能和至尊至强的龙族并列二圣，那是一种不容亵渎的存在，实在很难和眼前这只灰溜溜的红色秃毛小雀搞混。
　　可是小苍澜却不觉得它丑，他欢喜极了，第一眼便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活该楔入生命的一部分，于是他再次弯着嘴角舔了舔，看起来脏兮兮黏糊糊的小红鸟还没睁开眼睛，似乎是觉得舒服，哼哼唧唧地叫了两声。
　　片刻，待它睁开眼睛看见面前那条小白龙时，明显地愣了一下，张牙舞爪地唔唔叫唤着什么。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似乎传达着震惊的信号。苍澜欣喜，用龙角轻轻戳它的小爪子。龙角是龙族最敏感的地方，一般除了亲密之人不可碰触，小苍澜很喜欢这只红色小家伙，于是下意识想以此示好。
　　小红鸟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忽然用小肉翅拍了拍自己的脸，苍澜疑惑地看着它。两兽傻呆呆地僵持片刻后，小红鸟不知为何忽然捂住了眼睛，发出嘤嘤嘤的哭声，小苍澜有些慌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只好轻轻地用小爪子将它抱起来，按着记忆中长老抱小龙团的姿势软软糯糯地安慰道：“乖，不哭……”
　　小红鸟一直哭到肚子饿才罢休，苍澜心疼极了，轻手轻脚地喂它吃饭哄它睡觉，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碎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红鸟从出生起便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甚至出生五十年也不会说话，如木偶般被苍澜照顾着。族中长老都暗暗叹息，认为这是一只残缺的傻鸟，何苦需要苍澜这般小心伺候着？可是这话却不能被小苍澜听到，别看他平时安安静静而且只有三四百岁，一旦触及逆鳞就凶狠得紧，撅着嘴巴就呼来一爪子，毫不留情，抓得龙生疼。
　　那日小苍澜如往常一般轻轻抱起小红鸟，拍拍她的小脑袋，喃喃道：“小红，你为什么那么难过呢？”
　　小红鸟从来没说过话，但小苍澜就是觉得它很难过，难过到自己心里都涩涩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小苍澜感化了，还是自己想通了，小红鸟说话了，她眨了眨带着些迷惘的眼神，用长出暗红色短羽的翅膀拍了拍小苍澜的脸，低声道：“谢……谢。”
　　她说得很慢，但是吐字清晰，神色认真。
　　小苍澜愣住了，捧着她傻呆呆地不敢呼吸，直到被小红鸟再次拍了拍才恍然回神。
　　“我叫……离俞。”小红鸟歪头说道。
　　接受穿越现实的小红鸟离俞浑浑噩噩五十年后，总算摆脱了过往的束缚，开始用新的眼光打量起这个世界这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