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修及全）》小醉猫

13、惊变1-2

　　惊变1

　　孝帝十二年八月十三日三更时分，魏地丰城军营

　　“走水了，走水了……”

　　一阵锣鼓报警声瞬间让所有睡梦中的将士惊醒。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伴随着更多“敌军，有敌军”的叫嚷，又是一阵更为沉重的钟声和号角响起，将士们更是大惊，梁王的部队居然能深入魏王境内，而且打入大营？

　　一片昏黑之中，也不知有多少军马来袭，营中响起重重的鼓声，抓起武器的兵士顾不得衣衫不整，赶紧往声音方向聚集，但仍有不少在乱中被攻入的敌军砍死，烧死，踩死。

　　夕照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她睁眼时，李轩已经开始穿衣服，隔着床幔往外看，春生捧着剑站在门外，旁边是兵士模样的年轻人，隐约看到他脸上黑一块红一块，衣服也有破损。心里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军中出事了，我去看看，你接着睡吧。”

　　夕照拉住李轩的手，不知怎么，觉得好像一旦放开就会失去。李轩回身看她，轻拍她，“没事的。”

　　“你小心些。”放开手，看着李轩从容却迅速的离开，夕照觉得心里空虚莫名，还有些发慌。

　　忍不住叫了外面的丫鬟，“雯秀，几更了？”

　　“小姐，三更刚过半（半夜一点），您还可以睡几个时辰呢。”雯秀在外间小声道，今日值夜的雪雁在一边看着雯秀，“雯秀姐姐，是不是出大事了？”

　　“嘘，别瞎猜。你好好在这里守着。”话虽如此，雯秀却赶紧动身找侍卫，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小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脑中又浮现那个兵士浑身是血的摸样，军营里到底怎么样了？这梁魏还没有正式开战就遭此劫难，实在不是好兆头。

　　李轩骑马赶到军营，老远便看到城郊附近点起了明晃晃的火把，军营被照得透亮透亮。来到议事大厅，三个大将军，四个中将，独独少了赵将军。几个将军虽然面色狼狈，但没有受伤。刚坐下，林之颐也匆匆赶到了。

　　“伤亡情况如何？敌人什么来路？”

　　“报郡王，由于敌人来的突然，又是深夜，大军伤亡五千人，杀敌四百人左右，有小部分敌人趁乱逃走，现在军营中还在追查。敌人本来想偷袭粮草，但是赵将军抵死反抗，最后殉职。”

　　“赵将军殉职？！”李轩愣住，看向林之颐，他也是一副不能置信的模样。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李轩又问，“那军粮损失如何？”

　　众将军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参将模样的人出列不卑不亢答道，“回郡王，粮草遭袭后，已经尽快找人来扑灭火势，可是由于准备后日的宴会，所以粮草边上备了不少烈酒，火势蔓延很快，如今粮草只余一半不到。”

　　“哦？”李轩看这个人眼生的紧，不由瞅了瞅身边的一个将军。

　　那人忙在李轩身边道，“这是赵将军麾下的参将赵亮，赵将军殉职后，是他在主持粮草大营。”

　　点点头，李轩继续问道，“赵将军遗骨何处？”

　　赵亮答道，“赵将军被害后，又遭火袭，面目全非，如今遗骨还摆在粮草营中。”

　　带着将军们，李轩一行来到粮草大营。兵士们正在收拾善后，烧焦的粮草在空中散发着一阵独特的气味。临时搭起一个守灵的帐篷，前挂着白色的灯笼和帷幔，一些披麻带孝的兵士围着一个柴草堆，柴草堆上有一个人形物体。

　　“赵将军不顾自身安危，恪尽职守，下面的将士都非常钦佩，自发的来守灵。”赵亮解释道。

　　轩辕木大大咧咧道，“想不到赵将军平日看来不咋地，关键时刻还真能顶上。是条汉子，都怪我不好，没有……”突然想到李轩托付他的事情比较隐秘，咽下剩下的话，转口道，“没有把大营看好，只想着后天设宴的事情。郡王，你责罚我吧。”

　　李轩摆摆手，靠近一些看那副遗骸，面目烧的黢黑，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身上血迹斑斑，看来是经过一番苦斗。“当时跟在赵将军身边的随从呢？”

　　“除了一个受重伤，其他都殉职了。”

　　“抬到帐中，本王有话问他。”

　　一会一个进气少出气多的兵士被抬进帐中。里面只有李轩、林之颐、轩辕木和几个近身侍卫，轩辕木走过去看了看那个人，“咦？”然后阻止其他人靠近，并抽出了兵器。

　　“怎么了？”

　　“二哥，他身上没有我派去人的标记。”

　　“什么？！”众人皆惊，不由自主靠近了些，然后突然感到浑身无力，想喊人时，发现已经动弹不得，声音也软绵绵的。

　　躺在担架上的那个兵士，突然睁开眼，极慢极慢的爬起来，看来他受重伤不假，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极为艰难。那个兵士磨蹭到李轩身边，慢慢抽出一把匕首，用尽力气插到李轩身上，然后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这时外面的守卫听到里面“嗵”的一响，觉得不对劲，问了两声没人答应，赶紧撩开帘帐，看到如此情形赶紧叫人。

　　刚刚平静些的大营立马又沸腾起来……

　　惊变2

　　天还没亮，空气中还有几分难得的凉意，街面上只有几个倒夜香的，推着车轱辘发出单调的声音。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郡王府内已经车水马龙，进出众人面目沉重，整个王府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凌霄阁内灯火通明，林之颐和轩辕木摊坐在厅中的椅子上，内室里大夫正在给李轩诊治，夕照右眼直跳，心里火烧火燎，却只能勉强按捺，招待众人。

　　终于大夫出来了，是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略胖，看起来很慈祥。众人紧盯的目光下，也不紧张，慢悠悠道，“郡王的伤势不重，那一刀没有插入要害，但是刀上附有毒，会让人昏迷不醒，加上之前吸入的迷香，要完全治好需要些时日。不过大家不必担心，没有性命之忧。”

　　夕照拿出事先备好的银裸，又叫了小厮提着灯笼，看大夫写完药方才道，“多谢张叔了。”

　　“照儿不用客气，尽管放宽心吧，我不会让你当寡妇的。”说着抱过装银裸的小匣子，把写好的方子递给身边的小厮，“照这个药方去抓药，大概五日可以清醒，半个月可以下床。过两日我会再来看看。”

　　“什么？不是伤势不重吗？为何要五日清醒，半个月才能下床？”轩辕木焦急的想站起来，但是气力不继，勉强提高了声音质问道，“这是什么药方？”

　　林之颐也有些着急，慢慢道，“张大夫，请恕小弟无礼，不瞒您说，如今情势紧急，如果主帅一直不能主政，那么……”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如果想让他马上醒来也可以，不过，今后他会缠绵病榻，终身不能摆脱噬骨之痛。”张大夫对两人的话不以为然，轻描淡写道。“如果你们认为那样比较好，我可以改药方。”

　　两人顿时哑然，又想到随军医师均束手无策，只有这大夫敢开方子，想来所谓伤势不重，实际极为凶险。

　　夕照勉强笑道，“张叔别见怪，他们和外子情同手足，难免急进些。”然后亲自送到门口，又低低道，“我在城外选了块地，适合种火燯果，等到结果，一定给张叔送去。”听了这话，那张叔仿佛才有些笑脸，乐呵呵走了。

　　夕照回到厅中，屏退下人，看着仍虚弱的两人，“对不起，张叔脾气有些古怪。不过人是很好的，刚才还给了我两颗药丸，说是解你们身中的迷香。”说着已经有一个丫鬟端着水和药丸递上前来。

　　林之颐和轩辕木一看，是润雪？默不作声的吃完药，发现那种酸软无力感片刻就减轻许多。

　　“雪奴，你随人抓药煎药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

　　林之颐道，“说起来是我们兄弟无礼了，方才那位是鬼手张隐吧。实在是没有认出，听到夫人说火燯果才想起来。惭愧惭愧。”

　　听到鬼手张隐的名号，轩辕木也不敢造次了。这人医术极高，好吃火燯果，号称能从阎王手中抢人，故称鬼手。但是为人好赌，常常将诊费输个精光，并且只在他赌光所有银两之后才肯出诊赚钱。鬼手诊费以千金计，已经多年没听到他的下落，却不料在这个地方亲眼看到他。

　　看来，他与卫家渊源颇深，不然不可能如此快请他来此，匣子里那点银裸还不够他赌两天的。

　　夕照不以为意，摇头微笑，片刻后，脸色又黯然下来，往内室的方向看了看，才悄声道，“本来军国之事我不该问，但是郡王如今昏迷不醒，我怕……”

　　“夫人说哪里话，今日我们兄弟来，一方面是送郡王回来，另一方面是请夫人帮忙周旋。不过想不到夫人居然能请来鬼手相助，倒是意外之福，否则单是郡王的病情便要让驻守将士人心惶惶了。”

　　“也是凑巧了，张叔一向在东南方向游居，前几日才过来看我，盘桓了几日，正好赶上，不然我也没有办法。”夕照没说的是，张隐其实是来给她解毒的。

　　那王氏在她这里住了几日后，突然发颠症，浑身痉挛，状似疯癫，问她如何又说不出所以然。然后是夕照自己觉得好像每日也不舒服，老觉得困，好像差点什么，心里猫抓一样。无奈之下，只好抱着试试的心理用母亲教过的方法在当地古德寺门口的地砖上刻了卫家金印的图案。

　　过了两天，张隐便出现了。他一听王氏和她的症状，便断定她们中了一种成瘾性极强的毒，王氏因为时间长份量多，已经侵入脑髓，解毒过程极为痛苦，日后也会身体虚弱，无法生养。而她体内余毒量微，连续服用专门的汤剂五日便好。

　　而这种毒他曾经在梁王府中见过，极为阴毒，中毒者最后都会沦为傀儡。

　　“今日得知军营着火，我们便赶了去，赵将军殉职，郡王前往吊唁，宣轩辕将军派往赵将军近身的随从问话，唯一存活的那个随从身受重伤，三弟轩辕木发现幸存的随从不是他派去时，我们都中了迷香，然后那逆贼拔刀刺向郡王，自己也力竭而死。当时军中大夫束手无策，大伙真是急都要急死了，想不到夫人居然请来张神医，郡王真是蒙上苍庇佑。”

　　林之颐又道，“局势紧急，虽然郡王无碍，但是，未免更多人知道主帅受伤，我们已经将知情者都聚在一处看管。另外全城搜捕王文清和其往来人等，军营中暂由第一大将孟虎执掌帅印，派出十万大军往丰城边境出发。”

　　“身边的随从来历可疑？那么殉职的赵将军……”夕照马上嗅到一丝诡异的味道。

　　“不错，正是因为当时赵将军烧得面目全非，郡王也疑心是赵将军金蝉脱壳之计，所以才会想亲自问问随从，从中得出些消息。哪知……”

　　“等等。”轩辕木此时仿佛才明白点什么，惊讶的瞪大铜眼，勉强压低声音道，“你们那意思，早就怀疑赵将军通敌？二哥让我派人也根本不是保护，而是监视他？”

　　看到两人点头，轩辕木拍桌就要发恼，想想眼前的大事，又按捺下去。恨恨道，“都是兄弟，为何瞒我？等这事了了，我跟你们没完。”

　　“轩辕将军无需介怀，各人职责不同，所知也自然不同。我相信郡王和林尚书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时候未到，不想增添你的负担。”夕照笑向轩辕木解释。“林尚书，目前你们担心的是梁王的大军会趁乱攻打魏地么？”

　　“不错，显然这次事件是个连环套，烧了粮草大营，然后借机刺杀郡王。三军一旦无主必然大乱。”林之颐叹道，“还是怪我们，低估了对手。本来想趁着八月十五让他们入瓮，想不到却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设了个坎。”

　　“梁国四郡王在权术中浸淫多年，这局只怕我们没来丰城便布好了。好在没有出大乱子，过了这关再说吧。”夕照想到那个看似温和却如恶魔般的人，打了个冷颤。“只是这次贸然捉了这么许多人，恐怕要打草惊蛇了。”

　　“今日这么大的事，吏部来的李大人一定会即刻上奏。你也知道魏王对郡王的态度，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局势对郡王不利，只怕魏王会换帅啊。”林之颐叹口气，“从丰城到王城，传讯兵换马不换人，来回也需七日。如果我们能在七日内找到奸细，破除今日带来的损失，或者魏王不会追究这次事件造成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