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的誓言》黄汐镜

10、第十章

　　看到弗雷不生气了，奥丁便拉着他一路走出正殿，却不是向着外面走去，而是往政务厅的方向。他让弗雷在楼下等着，自己跑上去拿了个东西。

　　“你去做什么？”

　　等奥丁下来，弗雷疑惑的问道。奥丁却对他神秘一笑，拉着他就往外面走去。

　　晚上的金宫沐浴在月光下，显得非常宁静。奥丁带着弗雷漫步在通往海滩的一条偏僻小路上，两边是高耸的树木。随着海风阵阵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弗雷本来边走边欣赏头顶的月光，突然感觉左手被人握住。他低头一看，奥丁牵着他的手，突然头也不回的跑了起来。

　　突然被拖着跑，弗雷想叫住他，但奥丁根本不理会。还好跑了没一会就到了海滩。

　　弗雷撑着膝盖大喘气，他的运动细胞本来就少，再加上他不爱运动，经常被芙蕾雅指着鼻子说没用。

　　奥丁转过身看着他。远方一弯新月高悬空中，柔和的光线洒落，照着奥丁的黑发和黑衣，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仿佛是黑夜的精灵，随时都会消失。

　　弗雷直起身体，突然跑到他面前，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搂住。

　　奥丁的心跳隔着皮肤和衣服拍打着他的胸口，就像不远处的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沙滩。那种有力的搏动令他无比的心安，那是奥丁活着的证明。

　　“怎么了？”

　　弗雷第一次主动的抱他，奥丁有些喜出望外。他回抱住，把头埋在他的发间，那熟悉的香气让他有些迷醉。

　　“我一直在想你不肯告诉我真相的理由是什么。”

　　“你真执着。”

　　“如果是你，难道会甘愿被瞒着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再提起从前的一切。”

　　奥丁握住弗雷的肩膀让他站好，认真的看着他。弗雷冰蓝的眼眸辉映着月光，澄净如冰晶般璀璨。那是他最爱的颜色，这世间最干净的颜色。

　　奥丁示意他闭眼，温柔的吻上他的眼。

　　“你答应了谁？”

　　奥丁的动作顿了下，却不回答，而是继续吻他。

　　弗雷没有动，他只觉得全身无力，仿佛奥丁刚才的那个停顿已经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既然奥丁怎么都不肯告诉他的原因是答应了一个人，也许那人在奥丁心目中的份量才是最重要的。

　　胸口突然一阵抽痛，弗雷苦笑了一下。

　　来到阿斯加德才不过两天的时间，但发生的事情却多的让他应接不暇。明明昨天上午奥丁迎接他的时候两个人还像完全不认识，现在却会在海边这样拥抱亲吻着。

　　奥丁的唇离开了他的眼睑，吻上他的鼻翼，嘴角，下巴，耳廓，然后把舌尖伸进了他的耳洞中。

　　弗雷的耳朵很敏感，奥丁只是把舌头伸进去他就已经两腿发软快站不住了。

　　“别……”

　　他心中涌起一丝反感，推拒着奥丁。他很想继续问奥丁那人是谁，但奥丁对他的身体太熟悉了，灵活的舌尖一下下的钻着里面的小孔。没几下弗雷的身体就脱力的往下坠。

　　奥丁及时抱住他，两人在白色的沙滩上坐下，面对着大海。奥丁让他背靠在自己怀中，一边继续侵略耳孔一边隔着衣服不安分了起来。

　　弗雷无力的摊在奥丁怀中，头靠在他肩上，失神的看着夜空。

　　细碎的星辰如流沙铺满黑幕般的天空。那弯新月高悬，像一叶小舟漂泊在星河。月色盈盈，倾洒下最美的光华。

　　眼前是一望无际深色的大海，海浪在不远处卷成浪花一下下的拍打着岸边。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他。

　　奥丁发现了弗雷的走神。他停下侵略的动作，安静的看着他的侧脸。

　　“在想什么？”

　　“奥丁……”

　　“我在。”

　　弗雷调整了下呼吸，却依然窝在奥丁怀中不想动弹。他沉默了许久，奥丁也不催促，只是环住他的腰，唇贴着他的侧脸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

　　“昨天上午明明是第一次看到你，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一直在提醒我，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记忆……”

　　弗雷低着头，奥丁的手臂圈着他的腰，他也把双手放在奥丁的手臂上。他们就这样抱着，对着无边的大海，对着无垠的星空。

　　“既然你对那个重要的人有承诺，那我不会再逼你说出一切。但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拉开奥丁的手，转身面对着他，将奥丁的右手心放在自己的左胸处。冰蓝的眼中开始漫出温柔的笑意，声音却有些哽咽：

　　“我现在的身份是代表华纳海姆的停战使者，我来到阿斯加德是为了结束战争。不管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的我和你，只能是外交的关系。”

　　弗雷慢慢的说完，奥丁看着他的脸，胸口那熟悉的疼痛又开始蔓延。他没想过弗雷会说这些，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会忍不住再次对弗雷出手。如果不是他先引诱弗雷，那道记忆的封印会是完美的。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重新见到那个把自己遗忘了的人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原来他受不了那个人的眼中没有自己，受不了明明在身边却无法触碰的距离，受不了那个人对着自己之外的人温柔。

　　原来他还是那么自私，原来他到头来还是无法忍受失去他的那些岁月。

　　奥丁闭上了眼，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一直将手心放在弗雷的左胸，感受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曾经，一把剑贯穿了这里，他差点永远失去了他。现在那个伤痕早已不见了。弗雷忘了，但他没忘。他一直都知道，即便情再深，弗雷也不可能记起他们的过去了。

　　“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会令你不便，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奥丁的声音退去了温度，就像星光从弗雷眼中退去了一样。两人身后的潮汐远离了海滩，海面上倒映的月亮被水波荡出了残影。弗雷放开奥丁的手，低下了头。过了许久，他重新抬起，脸上的表情已经回到了公式化的笑容。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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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谈话结束后，除了去政务厅商量停战协议外，弗雷几乎都呆在月光殿中哪也不去。

　　他偶尔会到庭院中晒太阳，看着天空的时间久了就会流下眼泪。但他却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仿佛流泪只是眼球被阳光刺痛的生理反应。

　　多娜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因此非常担心他的情况，但不管问他多少次，他都只是回以温柔的微笑。多娜也去找过奥丁几次，奥丁闭口不谈，只是每次都嘱咐她要照顾好弗雷。

　　既然是弗雷决定好的事情，那他一定会尊重他。

　　决定权握在弗雷手中，而弗雷也很清楚，不管于公于私，他都不可以再和奥丁维持那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弗雷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掌心出神，连多娜进来都没发现。

　　“殿下，奥丁陛下派人来通知，芙蕾雅殿下的车队明天就到了。”

　　多娜端着午餐走到床边，掀开白色的纱帐固定到床头。弗雷在床上躺了两天都没下来，但他真正睡着的时候却很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发呆。要么看着自己的手心，要么看着外面的天空。多娜经常跟他说话，但他却很少回答过她。

　　叹了口气，多娜把午餐递给他。弗雷没有食欲，已经喝了好几天的粥。但今天早上他却连粥都喝不下。多娜看着弗雷本来就偏瘦的身体变得更单薄，虽然焦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唯有寄望芙蕾雅快些到来，只有她有办法让弗雷听话。

　　弗雷推开多娜递来的碗，转过身把被子盖在头上。

　　“殿下，您知不知道自己瘦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芙蕾雅殿下看到会杀了我的。”

　　多娜没有办法，她竟然跪在了床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让弗雷清醒。她知道芙蕾雅不会怪她，但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这样说弗雷肯定不会再无动于衷。

　　果然，弗雷掀开了被子坐起来。

　　他捏了捏眉心，脸上是疲惫的神色。多娜赶紧站起来把碗递给他，里面是奥丁特地吩咐厨房做的西贝粥。这是弗雷最爱喝的粥，还放了很多杏仁碎。奥丁也知道弗雷最近没有食欲，但他却没来看他，只是每天嘱咐厨房给他做各种不同的营养粥。

　　多娜搞不懂奥丁在想什么。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奥丁亲自来一趟比每天都做这些什么粥有用的多。

　　弗雷慢慢的喝完粥就倒回了床上，多娜替他盖好被子就退出去了。

　　等房门重新关上后，他掀开被子走到了浴室。他打开浴池左侧的水龙头，冰冷的水柱立刻涌入池中，只一会就盛满了。

　　他脱掉睡袍，跨进冰冷的池中坐下，水面停在了肩膀的地方。

　　金色的长发飘浮在水面上，如浮萍一样轻轻摆动。

　　刚坐下的时候，因为水温太冷，身体还会止不住的打颤。但适应之后，却也不觉得冰冷了。弗雷靠在浴池边，看着水中自己赤裸的身体。脑海中再次浮现奥丁说的话。

　　“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会令你觉得不便，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奥丁说除了公事外，不会再与他见面。

　　奥丁真的说到做到。就连自己去政务厅谈停战合约的事，他也是摆着一张公式化的脸，丝毫不带着半点情绪的看着自己。仿佛在他面前的，真的只是一个来自华纳海姆的停战使者。

　　弗雷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奥丁，你不知道，虽然我没有记起过去，但无论是这具身体还是对你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如果我真能完全忘记，那为什么只是靠近你就会觉得心痛不已？

　　多娜站在寝殿的门外，脸上满是忧愁。里格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聊着，试图让她开心些。但多娜全部心思都在弗雷身上，弗雷不开心，她只会比他更不开心。

　　奥丁来的时候，多娜已经在外面呆了半个多小时了。

　　“弗雷还在睡吗？”

　　没想到奥丁会过来，多娜赶紧站起来点头。

　　“他刚刚才喝完粥。应该还没有睡着。”

　　“我进去看看他，你们先退下，不用一直守在这里。这几天你也很累了，去休息吧。”

　　说完不等多娜回答就打开门进去了。多娜望着厚重的门在奥丁身后合上，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失落。

　　她知道奥丁来了，弗雷多少都会恢复些精神。但只要一想到能让他恢复的人是奥丁，心里又像被压了块石头般沉重。

　　奥丁在床上没看到人，便直接走到洗漱间，推开了浴室的门。

　　弗雷的脑袋耷拉在浴池边缘，脸上是安详的睡颜。奥丁松了口气，轻轻走过去想将他抱起，在接触到水面的时候却皱起了眉。浴池的水很清澈，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顾不得打湿衣袖，拧开另一个温泉的龙头，扶着弗雷的肩将他靠在出水口旁。水温渐渐高涨，弗雷冰冷的身体开始慢慢有了温度。奥丁坐在浴池边，心情复杂的看着弗雷的睡脸。

　　他比一周前更瘦了。

　　其实这一周来，不止是弗雷，就连奥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本来没想着要过来看他，但是实在忍不住。现在看到他，心中的伤痛仿佛被人用力扯了个口子，裂的越来越大。他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忍住而接近弗雷，明明比谁都清楚这是没有结果的感情，却再一次把弗雷拉入了这个地狱。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否该再次封印弗雷的记忆。

　　虽然他的封印能力不如贝斯特拉，但作为众神之王，加固封印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本来他还是很犹豫的，毕竟那两天的相处让他几乎回到了过去。但在看到消瘦成这样的弗雷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了。

　　再一次吻了弗雷，奥丁带着无限的眷恋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接着闭上眼，掌心交叠，一道紫色光束带着黑色的异文慢慢浮现，他深吸了口气，将这道光融进了弗雷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