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拜》风起南烟

8、做戏十足故不识 我自叉腰当

　　小小地纠结了一会儿，陌子悦打开房门。
　　莫萧立在房前有些懵——咋啦，什么情况？
　　“那个……”陌子悦挠挠脸，不自在地四下看了看，努力做出一副初来乍到手足无措的模样。然而莫萧看着，却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了些许心虚的意味。
　　“我叫莫萧，你呢？”她率先开口。
　　“月、月谣。”陌子悦心中骂娘——混蛋霖越，假名都不替他编一个，这、这都什么名字啊。
　　莫萧倒是丝毫没发现他内心的起伏，只是接着询问：“姓月？”她摸摸自己下巴，这姓有点怪哦。
　　“不，”陌子悦在莫萧问的时候想了想，霖越，既然名义上是他兄长，那他们姓氏应该是一样的，“我姓霖，名月谣。”
　　“这样啊，”莫萧点点头，“你跟我来。”

　　陌子悦“哦”了一声，连去哪儿都不问一下，就跟着莫萧走了。
　　“你情况比较特殊，”莫萧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这里的人，基本上是‘自愿’在此的，你嘛……反正到时候有人问起，希望你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陌子悦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心里却一直在想：我知道？我他娘的知道什么啊！他目前只知道眼前的这个莫萧还是那个莫萧，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另一个人——严肃、正经，若不是陌子悦和她相处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又亲眼看见她在被精怪包围时还能扯上一段，真的都快相信她就是这样了。
　　陌子悦想了想，总觉得莫萧的那个“自愿”别有深意，有什么东西擦着思绪闪过，但又太短暂了，陌子悦还未来得及抓住，便转瞬即逝。
　　唉，算了。陌子悦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不想了不想了，想什么呢，自寻烦恼。

　　二人走了一会儿，莫萧又接着说道：“你平时就砍砍柴烧烧火做做饭，其余的一概不用负责……跑腿端茶送饭什么的，那有其他人做呢。若是有人想让你做，不用管他，直接把他名字说给我，我来解决就是。”
　　……嘿呦！陌子悦在心头默默地想，这听起来可比比白山还白山了，一股子匪气，听那语气，知道的倒是知道这是个姑娘，不知道的，那还不吓得人家夺路而逃。
　　“有问题么？”突然莫萧转过身来，老大不爽的对着陌子悦问道。
　　“啊？”尚在感叹莫萧独特气质的陌子悦一脸懵——怎么了？
　　“姑娘，”莫萧看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你娘亲没告诉过你和人说话时，不要心不在焉吗？”
　　陌子悦僵了一下，说：“莫萧，我没有娘亲。”
　　莫萧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带着歉意对陌子悦道：“抱歉，我……”她话还没说完，陌子悦就打断了她，说了一句让她想回到刚才，把那个说“抱歉”‘的自己揍一顿。
　　陌子悦说：“没事儿，其实我是从石子缝里蹦出来的。”
　　莫萧：“……你可真会开玩笑。”

　　陌子悦：“啊，是吗？呵呵。”他可不是幽默来着。
　　以前刚跟着宋瑶那会儿，话都说不清楚，就缠着他天天问，“湿乎湿乎，窝娘亲呢”。宋瑶低着头，严肃地看了看他，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没娘，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尊伊吗？”小陌子悦歪着头，一脸疑惑。“嗯，真的。”彼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家伙，会长成全身上下都欠收拾的浑小子的宋瑶逗他。
　　于是乎，虽然早已经知道孩子都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陌子悦，被问起诸如“你娘是谁啊？”的问题是，下意识地回答还是“我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莫萧带着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陌子悦走到前院的后厨里。
　　说是前院，其实也不过就是花满楼楼后的一座院子。
　　花满楼非私人营业场所，乃是在官家允许下才营业的青楼，据说楼名还是先皇在世时御笔亲批的，虽说这名字听起来是俗气了些，但盖不住皇帝的马屁总有人想拍。等先皇终于意识到自己起的名儿有多俗，想改时，楼也建了，牌子也打好了，姑娘也有了，遂作罢。
　　长曦城是前朝旧都，更朝换代后，虽已择他处为帝都，但其中的繁荣，仍是不减当年。加之迁都后，长曦城并未被新皇以种种借口阻止发展，反倒还设为东都，因而繁华如故，不减当年，甚至隐隐有朝着除帝都外的第一都城的发展趋势。
　　作为城中第一大青楼，且明里暗里都被官家批准了的，对自身的认识还是很明白的。楼里的人，最多的便是接客的姑娘和刺客。姑娘负责打探消息——长曦城作为东都，也有自己的管理模式和政治方向，虽比不上帝都，但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如此一来，想找时机接替皇帝陛下对长曦的统治权的人也不算少，而这些人中，贪图美色，整日无所事事，只想着好运自己撞上来的纨绔子弟、无能之辈占绝大多数，在楼里，常常是一个“不小心”，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说出来了。给自己现任朝廷命官的父亲叔叔大伯爷爷等等带来不少麻烦不说，个人把柄也落下了不少。
　　总之一句话：美色误人哪。
　　话又说回来，适才说到这前院——
　　作为城中第一大青楼,，从外面看，那气派的啊，白日里楼里的人也各司其责，互不相扰——整个儿一看，比长曦城的衙门还要井然有序。倘若不知道是长曦城里的景况的，又没咋见过世面更不识字的人走进去，指不定会抱着楼里的老鸨申冤呢。

　　花满楼一楼后厨有一扇门，门后出去就是另一番天地。
　　一条小道从门这头通向那头，小道的尽头侧边有个拱门，就是现在莫萧带着陌子悦走的院子的前门。院墙内支出一枝欲开未开的红杏，搭在青檐上，垂下几片绿油油的叶子贴在墙头，红绿相映，覆满生机。

　　陌子悦跟着莫萧走进前院的后门，他是在叫什么然的侧院住着，院内一排房，他恰好就在正对着长廊前的台阶的那一间——挺好的，至少不用每天在一排长得一模一样的房子中间数自己住哪一间。

　　“喏，以后你就在这儿干活了，但应该只是部分，“莫萧指着院内的厨房说，”具体还是要看三娘子怎么说……但大概就只让你烧烧火做做饭吧。“
　　三娘子？陌子悦呆了一下，想起了那个对他”误会“颇深的老鸨——唉，这该怎么解释呢，感觉是一误误终身啊。
　　“还有，”莫萧顿了顿——来自陌子悦身上的熟悉却又道不明的感觉让她无比放松，也让她觉得该提醒一下，”你住的那个院子，还有那些‘小姐’的丫鬟……”
　　说到这儿，她皱了皱眉，神色流露出一点厌恶：“平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狗仗人势的东西私下不用理，但人多是还是忍一下，防着他们给自己使绊子。懂？”
　　怀疑自己是走进茶楼，正在听说书的陌子悦并不是很懂，茫然地张了张口：”啊？”
　　“唉，“莫萧叹了口气，这霖月谣给她的感觉真的很熟悉啊，就像以前见过一样，但她却又确定自己并未见过也从未听过霖月谣这个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说，你们这儿有什么秘密没？”陌子悦凑到莫萧耳边悄悄道。
　　“……”莫萧想了想，拐骗无知少女算吗，“没啊，怎么？”
　　噢嚯，嘴还挺严的嘛。陌子悦把被清风吹至脸颊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没有吗？那八卦呢？”日子总还是要过，任务不成，给自己找点消遣还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