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拜》风起南烟

6、游历作英雄少年 没用的徒弟

　　相传神仙……好吧，只是独指宋瑶有个爱好，那就是每过一段时间就把自己的两个徒弟往山下踹，美名其曰——游历。意在锻炼二人，但由于二人性格不同，导致一大半的时间二人都在互殴……啊不，准确来说是陌子悦单方面被殴。被揍的原因两个字——话多，一个字——烦！

　　什么“师弟师弟，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打鸟吧……唉？等等，算了，我们去钓鱼吧。”“师弟师弟，我们刚刚走过的那条街有问题哎，太太太安静了。”……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是“师弟，那姑娘是新来的吧，我以前路过花满楼的时候都没见过呢”是什么情况？！
　　等大了一些了，陌子溪性子愈发冷淡，也习惯了陌子悦一天不说话要死的特点，忍一忍倒也过去了，于是二人相处得倒也越来越和睦……至少不再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了。

　　话说这日，二人再次被踹下山……已经不能说是游历了，“游历”什么的，对于陌子悦来说，只剩“游”，没有“历”了。
　　若是就这样把二人踹下山倒也没什么，但游历这种事儿，就是要走过不同地方，经历不同的事和人，一直从同一个地方出发，哪怕是走的方向不同，也会让人失去新鲜感，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少年……特别是陌子悦。
　　所以，每次被踹下山后二人总会被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像山间、野谷，悬崖峭壁，塞外沙漠……总之，就是哪儿不好往哪儿扔，但——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嘛。咳咳，前一句是陌子悦原话。

　　这次的环境一如既往的恶劣，但想想曾经被挂在悬崖上的经历，这真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有风吹过，不能说猛烈，但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空旷、寂静，不，是死寂。太安静了，脚步声落地可闻。
　　“站住！别跑！”“别跑……”
　　“我……”，陌子悦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沉闷的气氛，刚一开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打破了这沉寂，“什么情况！”
　　“有人。”陌子溪回了一句，就隐去了踪迹。
　　“哎师弟你——”陌子悦往身旁看去，……又不跟我商量就隐走了是吧。
　　嘈杂声渐渐接近——
　　陌子悦眯着眼看了看，唷，是个姑娘。
　　姑娘往前跑着，后面追着一大堆人，全是汉子，手上都拿着明晃晃的弯刀，得了，陌子悦立马猜道：这——准准是哪家公子求亲不成，由爱生恨！不过，她能往哪儿跑呢？前面是悬崖啊。
　　也亏得宋瑶会选地方，陌子悦心头那股莫名的正义感又燃烧起来，救人啊，多么有意义的词语。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但不干点事儿，别人怎么知道这是英雄还是草包呢，对吧？再说历练，就是走遍天下，行侠仗义嘛！
　　好。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定完位，陌子悦挽起袖子就打算上，然而那姑娘一看就像是练过的，只靠两条腿比陌子悦飞过去的速度还快。
　　她站在悬崖边上，缓缓地回过头，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一脸悲戚，一手抵在胸口，一手指着崖下，声音有些发抖：“别过来了……我……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手持弯刀的大汉们离那姑娘有一段距离，吵吵嚷嚷的，还是那几句话，“站住别跑”之类的。
　　早在最初年少不懂事的时候，陌子悦已经对这种明知对方不会搭理却依然坚持吼一路的喊话行为表示过无语：有那个功夫喊一路，还不如多跑几步呢！像他师父宋瑶，就从来不会在要揍他的时候喊这种废话，一般就是撸袖子开追，追到了就揍，干脆利落且效率高。

　　那姑娘颤着声，缓缓朝悬崖走去。
　　风很大，她的声音被这猛烈的狂风撕裂吹散开来，“咯哒”一声，她的脚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那些缓缓逼近的持刀大汉没听见，但她听见了，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见那只是一块小石头。正要松口气，她脚下的地面却横生出一条裂缝，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姑娘当心！”陌子悦喊着，扑了过来。
　　一干大汉目瞪口呆，谁也没瞅见陌子悦从哪儿过来的。
　　陌子悦扑了过去，然后，呃，没刹住脚，二人双双往崖下掉。

　　“疼死我了。”陌子悦捶着自己的腰向陌子溪哭诉着，“来来来，师弟你帮我揉一下。”
　　呵，陌子溪抱臂靠着身后的岩石，冷冷地看着他。如果眼神会说话，陌子悦想，他大概从他师弟那儿读出了异常嫌弃的一句话，那句话的大意应该就是：人家姑娘都没事儿，你嚎什么？但这都没什么，他陌子悦可是十天有八天都是被自家师父师弟“横眉冷对”的人，尴尬？怎么可能！
　　他们现在身处离悬崖下方不远的一个岩洞中，绿色的藤蔓歪歪扭扭地在洞□□缠着，若不仔细瞧，定是看不出这缠绕着的绿蔓后还有一番小天地。思及至此，陌子溪抬了抬眼，望着对面的那个姑娘，若有所思。
　　“敢问姑娘芳名？”陌子悦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儿”，一本正经地抱手一鞠，问起了对方的姓名。
　　可惜的是，人家姑娘跟看登徒子一样瞅着他，眼里满满的戒备。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许久，终于那姑娘往前走了一步，打破了僵局。
　　但她并未朝着陌子悦的那个方向去，而是提步缓缓上前，走向了陌子溪。
　　“萍水相逢亦是缘，公子可否介意告知小女子名字？”姑娘缓缓一欠身问道。
　　“介意。”陌子溪淡淡回道。
　　“公子可是因小女子适才被追杀，担心小女子身份不明不白，故不肯相告？”那姑娘不死心追问道。
　　“若你想这般理解，”陌子溪迈步欲离，依旧淡淡道，“也无妨。”
　　“哎哎哎！”错愕了半天的陌子溪缓过神来，“师弟你去哪儿？”
　　“找药。”陌子溪头也不回地回答了陌子悦，走出岩洞。
　　“啊？”陌子悦一脸震惊，回以一张可以轻松塞下一个大鸡蛋的嘴——真是太没有想到了，出门在外，果然得靠同门啊，他只不过嚎了俩嗓子，说腰疼，师弟居然这么关心，呜呜呜呜，真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果然，陌子溪站在岩洞外一块突出来的石头上，回头说：“给你……”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句话，可亲耳听着还是有那么些不真实，他他他他他没听错吧！陌子溪找药，给他？给他找药？！
　　“专治智商不全。”似乎想到了什么，陌子溪在离开前回头补充。
　　我们可能真不是亲师兄弟，一脸感动，准备将“哎呀，逗你的啦，其实没那么痛，不过还是谢谢啦”说出口的陌子悦在陌子溪离开时，生无可恋地想。

　　……片刻寂静后，那姑娘憋着笑，以手绢掩唇，道：“我叫……不行了，我先笑一会儿……哈哈哈哈，我叫，咳咳，莫萧。你？”
　　“现在才问？晚了。”陌子悦学着自家师弟的态度，故作冷淡道。
　　“呃，我也就客气两句。”莫萧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那什么，刚才走的那小哥叫什么？”

　　“他啊……”陌子悦偏过头，往陌子溪离开的地方看了看，也接着走了出去，“叫‘你大爷’。”
　　“你！”莫萧气结，原地跺了跺脚，跟着走了出去。
　　“这——”陌子悦用手在额上在额上搭了个“凉棚”，眯了眯眼，望着上方，“要怎么上去呀。”
　　他师弟方才应该是趁莫萧没注意时悄悄飞上去的，可他，唉，且不说他自身那点儿灵力够自己飞上去不，回头瞟了一眼跟上来的莫萧，这要他怎样才能一个大活人面前不动神色地使用灵力，将人送回悬崖上啊。
　　没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救命啊！师弟你还在吗？甩根……”
　　陌子悦话还没说完，一根藤条啪地一声垂下来，落入他眼帘，随后陌子溪淡淡的声音传来：“闭嘴。”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陌子悦老老实实地闭上自己的嘴巴，吱也不吱一声了。

　　“呼呼呼……”陌子悦一手撑着膝盖，一手靠在身旁的大树上，“姑娘你也太沉了吧，这样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
　　因为莫萧是女子，又穿着长裙，肯定是没法儿叫她自己顺着陌子溪扔下来的藤蔓爬上去，所以陌子悦先自己爬了上去，让莫萧把垂下去的那截缠自己腰上，把她拉上去的。这期间他还看了一旁的陌子溪好几眼，希望他师弟来搭把手，然而陌子溪并不理睬他那充满希翼的眼神。
　　“多谢了，公子大恩大德……”莫萧上前一步，对累得大口喘气的陌子悦说。
　　“等等，你先打住。”陌子悦搭在树上的手抬了抬，止住了莫萧的话——据一般情况来讲，但凡以“公子大恩大德”一类话为话头，下一句只有“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和“小女子愿来世做牛做马相报”两种情况。
　　而这两种情况，基本上大多数姑娘都是根据第一印象选择说出，至于这第一印象嘛，得看了脸才好下定论。
　　虽说陌子悦对自己的长相一直都那么有信心，虽说他也的确有自信的资本，但从小挨揍，已养成察言观色的本领的陌子悦，第一时间觉出异样——这姑娘，估计是看上了他家师弟。
　　所以，话说到一半就够了，至少，还能自我，呃，安慰一下？
　　“哎，师弟，你饿没？”陌子悦凑到陌子溪身边，想了想又冲莫萧眨了眨眼，“要和我们一起吗？”
　　“好。”莫萧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去哪儿？”
　　陌子悦笑笑，没有说话。
　　莫萧想了一下，估摸着这厮是不认识路，就回他一笑，带着他们往来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