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Part29 ...
-
Part29
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落到人的身上不疼，只是有一股寒气渗入到骨子里，无法忽视。
不断的雨声遮掩了一切属于黑夜的事物，将其淹没在这个仿佛无尽的雨夜里。
狭窄阴暗的小巷中，昏暗的墙灯忽明忽暗，映出古旧的石板小路，剥落了本色的灰颓墙壁，暗青的苔藓留下深色的痕迹。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雨中似有似无，投在墙上的踉跄人影显然处境不佳，有几缕鲜红在肮脏的水流中很快被稀释了，了无痕迹，
有些急促的呼吸，不断模糊又清晰的视线，明明暗暗的世界中，一切都那么了无生趣。
男孩单手扶着墙，一手湿滑黏稠的恶心感触，让他紧皱着眉头，显出几分老成来，虚软的身体中冷与热相互碰撞，毫不留情地侵入每一寸肌骨，作为厮杀的战场。敏感的神经一丝不苟地将种种反应传达到大脑。
痛得让人想发疯。
“切。”他低低咒骂一声，被抓住弱点什么的，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屈服吗？他才不会……
“好吧，你赢了。”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在耳边细密的雨声中若隐若现，夹杂着地上水流被踩踏后溅起的声响。心跳如鼓点般密集，不是因为对来者的惧怕。“给我浓缩版本的A级镇痛剂，快点。”
分明是落在了下风，小小的男孩却是堂而皇之地下达命令，精致的面庞上充斥着不耐和烦躁，因为不间断的痛楚，冷汗随雨水一起落下，不分彼此。
脸色苍白虚弱，湿透了的头发凌乱地耷拉
着，像只在风雨中孤苦无依的小兽。即使狼狈如斯，仍然可以看出他的骄傲。
“人呢？”他不耐烦的喊道，眼前已模糊不清，身体中最后的力量也在迅速流失着。他勉力站起，头脑开始昏沉。
脚步声在停顿一会儿后又重新响起，最终停留在男孩面前。
来者撑着把伞，伞面上红色的花像是在雨中燃烧的火焰，张狂地成为这方天地中唯一的亮色。
他的视线追随过去，五瓣，六瓣，还是八瓣……奇怪的，他心里浮现出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很漂亮，他莫名觉得，即使没有看清那些花。
“你是谁家的孩子？”来者问道，“A级镇痛剂对小孩来说太难负担了，你不怕吗？”这个人有着清朗干净的声音，听着便觉得会是个温暖的人。
原来，不是他啊。男孩漠然地想。没有因为来者的陌生而有丝毫情绪变化，他极其自然地指使着：“别啰嗦，有没有镇痛剂？”他觉得自己的命令充满气势，但因为虚弱而显得像是在撒娇。
来者好像微微笑了起来：“当然有。”
再也支撑不住，在昏倒之前，他感受到那双手在扶着他时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真是温暖啊。最后一秒，他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然后意识陷入了无声的黑暗。
军靴敲地的声音渐渐在雨中远去，走向更深，更深的夜中，闪烁不停的灯下，已然没有了任何人影。
“驯养是件很无聊的事。”七八岁左右的男孩穿着特别裁剪过的军服，那足以引起众多女人母爱泛滥的精致面庞上满是百无聊赖。
没等男人发问，他就要自顾自的说下去，手中捧着的红茶，通过瓷壁将合适的温度熨贴着他冰冷的手指，让其一点点温暖起来。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双眸子却是冰冷的。
“真的很无趣。”他不自觉强调着：“生理和心理上的臣服结果是一样的，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多么无趣呀。”男孩叹息着：“无外乎被驯养者是否主动沦陷的区别而已。一点，意思都没有。太轻易了。”
“你这个年龄的孩子却发表这种言论，会让人惊悚的。”男人这么说道，脸上却是轻松的笑意。像初春的阳光，寒夜的灯火，不浓烈，只是有着柔软的温暖，这光明太温和了，让人一点也不害怕会被灼伤。
“悲观不可耻，可耻的是你对一切都抱有悲观。”男人走近，笔挺的军装衬得人气宇轩昂，肩上的三星肩章熠熠发光，承载着联邦至高无上的荣誉。“这样的思想不利于享受生活啊。”
他抽走男孩捧着的红茶，换上刚煮好的牛奶，无视男孩瞬间黑下去的脸色，相当无耻的一饮而尽。
“嗯，好茶。”他煞有其事地评价道。
男孩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手背猛然暴起青筋。“炎耀，我真该把你这副德性录下来发给微微，让她认清自己嫁的是个怎样的混蛋！”
多年磨砺，某上将的脸皮厚度和他的指挥作战能力一样让人叹为观止。
“好啊，求之不得。微澜一定会表扬我关爱小孩子的行为的。”炎耀露出一口白牙，调侃着，“多喝牛奶才能长高啊，小烬。”
他眼窝很深，脸颊轮廓锋利如刀刻。但神情是柔和的，眉宇间显出几分温雅来。让人很难将这样的他与军中那个冷酷威严，杀伐果断的上将联系在一起。
“你故意的。”男孩伸长手臂，尽量不接触那蒸腾的袅袅热气，连同远离让他下意识有些反胃的奶腥气。他喝牛奶从不喝热的，这家伙绝对不会是不小心忘记。
炎耀当然不会承认，“挑食可不是好习惯，别那么挑剔嘛。”话是这样说，他还是又拿起那杯惨遭嫌弃的牛奶，慢慢喝了几口。
唔，不能别把人惹急了，不然下次怎么逗。星际时代更加注重可持续发展啊。
“说出这种话，是有什么人想驯养你吗？”炎耀问着，嘴唇周围的奶胡子让他更像个年轻人，虽然现在也不老。
男孩回避了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无聊感慨而已。”
炎耀也不追问，伸出手揉他的头发，然后被一爪子打开。两人开始幼稚地斗嘴，脸上或无奈或不满，眼底却皆是笑意。
整个世界如同一面镜子，突然碎裂，化作千万片尖锐碎片，刺得人血淋淋的。
男孩从高空坠落，神色冷静，淡然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呼啸的狂风在耳边怒吼着，又远去，而后是另一阵风，永不停息。
与他一同做自由落体运动的还有在反射着璀璨光芒的透明碎片，强光一中隐隐显露出一些人影，模糊的话语从中泄出，将人拉到不同的过去。
广场上成群的鸽子，挥动着肥硕的翅膀，飞起又落下。他经过间断性喷出水流的喷泉，每一次水流涌动，都会引发一旁孩子们的惊呼。
漫山遍野的花田沐浴在万里碧空的晴光下，数不胜数的花朵蒸腾出的馥郁香气，熏得人有些昏昏欲醉。庞大的帝王蝶群蓝金色的翅膀耀眼夺目，金色磷粉自低空洒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他抬手，触摸到那星星点点。
街角的半开放式咖啡馆爬满花藤，咖啡豆被细细研磨成粉，而后用滚水冲开，刹时街上弥漫着美好香气，让人沉醉。他推开门，等候已久的男人微笑着看过来。
暗淡的夜空，不见几点星子，极速前进的悬浮车驾驶座上那人的侧脸，冰冷得像不化的冬雪。
漫天大火中，嚎哭和惨叫交织着组成最后的曲目，在一个个执着冷冽刀刃的人中，他回头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绞刑架上被火焰吞没的女人，到死也没发出任何声音，沉默地离开这个世界，亦如来时那样。
……
“对我们来说，驯养是很无趣的事，那太过容易了。”有人在他背后说着，是他莫名厌恶的口吻，“太容易得到的事物是不会让人感兴趣的。你何必呢？”
闭嘴！
“放弃是理所当然的，你心软了吗？”
闭嘴！
“你动摇了，需要帮你下定决心吗？这样真的很不像你。”
闭嘴闭嘴闭嘴！！
“雪言烬？”炎祈察觉到床上人的挣扎，放下书迅速过去。他犹豫地喊出少年的名字，才发觉自己竟是第一次说出口。
少年直挺挺躺着，身体紧绷，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是防备的姿势。他双眼紧闭，如蝶翼的睫毛微颤着，始终无法睁开眼。不知是梦到了什么，他死死咬着牙，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却不能缓解痛苦，甚至连发泄的痛呼都喊不出口。
“雪言烬？阁下？”炎祈换了称呼，不敢妄动，他并不了解情况。当下要打开光脑联系上在树海区的两个非人生物。他们认识时间比较久，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随后他惊讶地发现，没有信号。
这和你有关吗？
他扭头看着还在隐忍痛苦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Part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