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娘渡魂记》金卓玄

81、娟娘之结局

　　娟娘被黑白无常带走之后，雨娘一行在客栈逗留了一晚，次日未见到白无常捎来的信，便知娟娘已顺利入地府接受了阎王的审判。
　　此次的任务圆满成功，雨娘一行收拾行李后离开了颍州城。
　　当马车驶出城门后，九儿忍不住掀开马车后面的小帘子望了过去，只见城门离自己徐徐远去，她想见的那个人并未出现。
　　九儿只好坐回自己的座位，露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来。
　　“世子爷昨日就已经离开了。”雨娘像千年妖怪一样，闭着眼睛说出了九儿的心事。
　　“昨日就离开了？”说完后，她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凡与人相处，要多留点心眼，特别是像唐业青那种在朝为官的人物，太多的利益在他身上盘根错节，注定是一个步步算计的人。”不知为何，雨娘变得话多起来，“如今的朝廷，有两大阵营，一方是以皇长孙为首的势力，另一方是以晋王为首的势力。唐业青的父亲庆国公，他的妹妹是皇太孙的生母，唐业青在内的庆国公一家，自然而然就站到了皇长孙那边。”
　　“我也听说过，太子去世之后，皇上迟迟未立储君，加上皇上年事已高，朝中的官员们就纷纷开始找自己的主子了。一部分人去投靠了德高望重的晋王，而另一部分人则去投靠了正统的皇长孙。”小猫似乎也对如今朝中的形势有些了解。
　　雨娘接着小猫的话，继续道：“无论是上次顾儿那件事，还是这次娟娘之事，唐业青之所以帮我们，全因这样做恰到好处地替他除掉了晋王的人。”雨娘睁开眼睛看了眼九儿，带着一种告诫的口吻道，“若将来，我们要对付的是皇长孙一党的人，他也会像对待郑伯和卢生那样，赶尽杀绝。”
　　这番话，对于九儿来讲，无异于晴天霹雳。她呆呆地望着雨娘，顿失变得眼前一片模糊。

　　回到黄泉，九儿变得闷闷不乐，她鲜少和雨娘她们说话。见到她时，要么就独自在藏书阁里查阅书籍，要么就坐在沙丘前发呆。
　　这一日，她似乎没了看书的心情，独自坐在沙丘前，望着满天飞舞的黄沙，发着呆。
　　“这不是我们的大书虫九儿嘛，怎么不呆在藏书阁里啃书，而是在这荒凉之地傻傻发呆呀。”来的正是婆婆，她凑过来坐到了九儿的身旁。
　　九儿转过头打了声招呼，然后把头转回来继续望着黄沙发起了呆。
　　婆婆望着沉默的九儿，用讲故事的口吻说了起来：“娟娘是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妇，更是一个好女儿。我听白无常说了，她经过阎王的审判，已经入了轮回，据说找了个不错的人家投胎了。”
　　“那卢生呢？”事关娟娘，九儿竟有了反应。
　　“我听雨娘说，卢生和那个黑衣人对打后便没了踪迹，估计是像之前的几个人，死后的鬼魂化为一滩水了。”婆婆道，“阳间的世道十分险恶，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时刻发生，他一个隐藏着巨大秘密的人，有这样的下场，也不是意外。”
　　“那他们岂不是永远不能相见了？”九儿心中难免伤感起来。
　　“投胎转世便是开启了一个新的人生，前世和前前世的事情会被忘得一干二净，来世能否重逢，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婆婆转头看了看九儿，摸了摸她的头，“或许，来世的娟娘会遇到更好的男子，然后与之相爱相守。你说，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转世的卢生，会不会是个很大的阻碍呢，估计啊，娟娘讨厌他都来不及。”
　　九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如果是那样，就更应该有个来世的卢生了。最好是娟娘和一个完美的男子相爱，然后卢生苦恋着娟娘，最后看着心爱的女子和别人成亲生子，他自己郁郁而终。”
　　“不愧是女人，想事情总是这么毒辣。”婆婆也笑了，不过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她表情认真地问道，“我听说，回来后你就一直没跟雨娘说话，是不是因为在阳间发生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她总是对我们遮遮掩掩，好像对我们心怀芥蒂，不肯坦诚相待。”九儿转头看了看婆婆，眼底满是悲伤，“我和小猫可是把她当成了好姐妹，可她，似乎对我们不是这样。”
　　“雨娘难免会给人一种冷漠的错觉，可你看她愿意帮助这么多的孤魂野鬼，可想而知，她是个热心肠的。”婆婆苦口婆心地道，“其实，她早对我讲过，既然愿意与你们一同去渡魂，就已经是选择了全心全意信任你们，她对你们，并不想你方才所讲。”
　　“我也不愿意往这个方面想。”九儿继续遥望起眼前的模糊场景来。
　　婆婆继续道：“你可知道雨娘的身世？”
　　“雨娘的身世？”九儿再次把头转过来，看了婆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雨娘其实不算人，她是个半妖。”
　　九儿被这令人震惊的消息近乎掉了下巴，已经忘记了该说什么了。
　　婆婆继续道：“虽然她是个半妖，但她的出身却足以让人妖两界羡慕不已。她的父亲，是紫云门的现任掌门，她的母亲是青丘九尾狐一族的成员，这样的一人一妖生出来的孩子，注定是一个与众不同而又出类拔萃的。”
　　“怪不得雨娘年纪轻轻会如此了得，而且还可以轻易往返于阴阳两界之间。”九儿似乎明白了过来，“不过，既然她的出身这么高贵，为何会…”
　　“一个与生俱来的半妖，不可能会是什么高贵的存在。”婆婆纠正道，“当年，雨娘的母亲偷偷下山，到人间游玩，邂逅了雨娘的父亲，只是当时她没想到，自己爱上的这个男人会是紫云门的首席弟子，一个注定要与他们妖族做对的人。他们的相遇注定是一场错误，后来的结局你也应该能猜到几分。”
　　九儿点了点头，她曾在书籍中读到过紫云门的事迹，他们维护的永远都是阳间人族的利益，对于擅闯阳间的妖族或者鬼怪，都会给予最严厉的打击，丝毫不留情面。
　　“不过，若是相爱，就应该彼此守护，即便是紫云门弟子，也可以还俗，自此与心爱的女子厮守终生啊。毕竟，他们连孩子都有了。”九儿始终相信世间真爱的存在，而且她认为这种真爱是突破种族和时间的。
　　“相爱或许可以突破一些障碍，可关键是那是雨娘母亲的单相思，其实，雨娘的父亲心里早就有了别人。”婆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曾听雨娘提起过，他的父亲心中一直有着别的女人，于是她的母亲便选择了成全他，领着雨娘，拖着怀孕的身体离开了她的父亲。自此，她的母亲就带着他们开始了四处流浪的生活。”
　　原来，雨娘的的母亲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可为何要四处流浪，难道就不能回青丘吗？那里毕竟是她的家呀。”九儿问道。
　　“雨娘的母亲为了和紫云门弟子在一起，在紫云门众人和青丘几位长老面前，断绝了与青丘的关系，所以那个她生长的那个家，她是永远都回不去了。”婆婆又一次长长叹了口气，“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女人。”
　　“既然为了他都与娘家断绝来往了，雨娘的父亲也忍心抛弃这个妻子，而且还在她有身孕的情况下？”九儿简直不敢相信世间会有如此的负心汉，“堂堂一个紫云门，培养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个没良心的，他连妖怪都不如。”
　　九儿说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前不就有一位是妖怪吗。
　　婆婆并未生气，只是进行了一番感慨：“其实，我倒是觉得，妖、鬼、人三界里，最复杂而又最邪恶的是人，通常情况下，妖和鬼比这人要有原则得多，善良得多。”
　　“确实如此。”九儿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雨娘在卢府内做了许多你觉得无法理解的事情，或许和她自己的经历有关。”
　　“您是说，她不惜浪费时间揭发秦氏和董姨娘这件事情吗？”九儿问道。
　　“没错。在娟娘的身上，雨娘应该是看到了自己母亲的身影，把那两个女人看成是加害自己母亲的那个女人的替身，所以故意在卢生面前一一揭发了她们的丑恶一面。”婆婆看了看远方那看不清的世界，声音变得缥缈不定，“这是她心中的一处伤疤，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们解释吧。”
　　“破坏雨娘父母婚姻的人，莫非就是紫云门现任掌门的夫人？”
　　婆婆点了点头，“那个叫静安的，刁蛮小丫头你应该也见过吧，那个丫头就是他们俩的孩子，也是雨娘同父异母的妹妹。”
　　“怪不得她们一见面就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原来有着这一层关系。”九儿的眼前又浮现出了另外一个人，“那玄真道长呢？雨娘应该恨自己的父亲，就应该连他的首席弟子也该恨才是，但雨娘似乎对他颇为信任。”
　　婆婆听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希望，她不要成为第二个蕨儿。”

　　秋风袭来，柴氏不禁打了个寒战，特别是她的脸，因为刚哭过所以有些湿润，被风一吹就如刀割一般。
　　她望着墓碑上的字迹，眼泪再一次喷涌而出。
　　娟娘的哥嫂正蹲在坟前除去坟头的杂草，虽然那些杂草早已凋零，但作为亲近的家人，还是想给她一个干净的家园。
　　罗氏想起自己的女儿，又开始嘀咕了起来：“你在天上，应该可以瞑目了。你的嫁妆，谭大人已经帮我们要了回来，而害你的那个卢家，也被朝廷给抄了，他们一家人都死了。那个罪魁祸首董姨娘，她和卢府管家逃跑的路上被官兵发现，也被抓回来砍了头。还有你的兄长，这次科考竟然考出了个状元来，这次回来是要带我们一家去帝都享福的。”柴氏抬起手来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水，不禁哭出声来。
　　本在一旁觉得无聊的明轩，见自己的奶奶在哭，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裙劝道：“奶奶，你别哭了，不是说姑姑生前是个好人吗？她一定是到天上，去享福去了。”
　　柴氏低头看了看眼前聪明伶俐的男孩儿，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虽然所有的事情都算尘埃落定了，但眼前的这个孩子，他的身份只能成为了永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