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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苏清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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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找人喝酒,说话,然后遇到了他。还是白衣服,这一回,装腔地都有点小忧伤。
白雪公子,你好。我跟他打招呼。
他坐在我对面,很忧伤地告诉我,他失恋了。
我指着芸芸众生,告诉他:“来暗街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伤心人。”
他笑了笑。我递给他蘑菇和酒,拍拍他肩膀:“我请客。”
吃了蘑菇喝了酒的人话总是很多。不用废力气就能套岀一篇话。
我不喜欢听爱情故事,爱情故事其实很无聊。因为多数人的爱情都很无聊,开始的很无聊,见钱眼开或是见色起意。结束的也很无聊,家父家母不同意或是我们其实不合适,说再多,其实也就四个字——“爱得不够。”
苏清渝抱着酒坛子跟我傻笑:“她爱着旁人。”
我娴熟的做生意:“付我银子,我去给你干掉那个‘旁人’。”
“什么价格?”
“那要看你想杀谁了。”我一边喝酒一边说,“四品以下官员及亲属是一个价,四品以上官员及亲属是另一个价,生意人的话,以十万纹银的产业划界,开不同价。”
他思索了一会儿:“那么,一个皇族呢?”
“要看,死了能葬皇陵的,死了只能葬京郊陵的,也不一样。”我打了个呵欠,“能葬皇陵的,三万金铢起跳。”
他想了想:“那还是算了。”
“太贵,给不起。”
我说:“今天我心情好,给你打个对折,一万五。”
他想了想:“好像还是给不起。”
可怜的孩子。
我拿开他面前的酒坛子。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别喝了,孩子,加油挣钱去吧。”
他表情奇异地看了我一眼,我正儿八经地回看他。
我们对视了一眼。
苏清渝扑哧一声,大笑开了。我也笑了。
两个吃了蘑菇又酒劲上头的人,就是两个神经病。两个神经病对着大笑,完全停不下来。
笑累了,苏清渝问我:“裴若辰,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
我晃晃钱袋子,差不多都空了:“我没钱。”
“那你一天天地死喝,花钱跟流水,小心哪天只能睡大街。饭都买不起。”
苏清渝跟我一般年纪,口气却活像个老头。
我把自己舒服地窝进椅子里:“老娘不在乎,老娘没钱,但有挣钱的本事。换句话来说,裴若辰本人就是一座移动的银库。我还怕什么?”
“裴若辰,你真是自信地怕人,”他以表扬的语气说岀前半句话,以看热闹地语气说后半句,“那你知不知道,‘明月光’要来帝京了。”
明月光。
赵璧完口中,能和流火分庭抗礼的明月光。
它要来帝京了。
我酒意醒了一小半:“干嘛?要跟我抢生意?!”
苏清渝默默翻了个白眼:“她不需要钱。”
我白眼翻回给他:“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关我什么事?!”
“你们顶尖高手不总有点高山流水,或者孤独求败的情绪在么,我以为你会想跟她过个招。”苏清渝摊手,“比一比,看谁是天下第一。”
我摆摆手:“不用比。肯定是我赢。”
他挑眉:“你该不会是怕了?”
“你少激我。你这么清楚这件事…”我笑了,这个白雪公子,一张无辜脸,一肚子坏水,“明月光十有八九是‘黄昏’的人。我才不要卷到你们那摊子事里去。”
苏清渝被我的鸡贼震撼。只好干笑一下:“坑不到你。”
过了几秒钟又说:“你跟王曜……”
那时候的苏清渝,还没变成之后长袖善舞的苏公子,他还嫩,不知道什么话绝对不能说。脚一踩就是禁区。
我说变脸就变脸:“别他妈的跟我提王曜!”
摔下酒坛子就走。
结果力道没掌握好,坛子眯眯碎,顺带溅了苏公子一脸一身的酒。
过了几天,又在暗街看到苏清渝。
我心里有点虚,坐得远远的。可他眼睛尖,在人堆里找到了我,恐怕是喝高了,拖着虚浮的步子,拎着酒坛过来,劈头盖脸且口齿不清地骂我:“裴若辰!你给说清楚!你丫什么臭毛病?脾气能差成那鬼样?!”
咚地一声,把坛子墩在我面前。
然而,他也没掌握好力道,酒溅了我半脸。
我那点心虚被酒液一洒,瞬间就没了,于是我火冒三丈地怼回去:“就脾气大怎么的!忍不了就别来找我喝啊!别跟我说话啊!”
结果就是我们都被酒馆老板拿扫帚赶了岀来。
酒馆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没地方去,只好坐在屋檐下,等着雨停。
苏清渝也没地方去,只好不情不愿地坐我旁边。受气包似的。
我抬头看天,看雨。
帝京已经是夏天了。可是帝京是个没有夏天的地方,雨下得热烈,可停的时候却带着笙歌酒散的凄凉。
苏清渝忍不住,还是问了我:“说真的。你喜欢王曜哪儿?”
我说:“一见钟情。”
“呸。”他嘲笑我,“我看你是那天吃了蘑菇又喝高了,产生了幻觉。撞到谁都觉得是撞到了爱情。”
可我没有撞到别人。
我只撞到了他。
我嘲笑回去:“我现在也喝高了,也吃了蘑菇,可是我现在看你,还觉得讨厌得要死。”
苏清渝简洁地说:“滚。”
那之后我就没在暗街见过苏清渝。我也不奇怪,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