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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我想了一下,裴栖是谁?

      想了几秒钟,想起来了。想起来之后,我转头对侍从说:“不认识,找错人了。让他走!”

      这时王曜大步地从侧门进来,消息传得可真快。
      我见势不好拔腿就要撤,他使劲按了下我肩膀,要我坐下:“那是你父亲,见一见。”

      “我没有父亲。”

      笑话,父亲?

      那个喝酒喝到烂醉如泥,醉了撒酒疯就砸东西,没东西可砸就打我们的男人?
      那个欠了一笔赌债,在债主找上门的时候,悄悄从后门溜掉,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男人?

      我捏紧了拳头。我不会告诉别人,看似无坚不催的裴若辰,深夜里经常在梦里惊醒。梦到小时候,债主提刀来找,李小姐抱着裴若嫣,躲到最里面的屋子里,我拴上门,还是不行,外面的人用大力在砸门,我到处找桌子椅子想用来抵着,可是我找不到,都被那个酒鬼裴栖砸烂掉了……我找不到,急岀一头汗来,只好用自己的背抵住门……

      然后他们用刀砍。刀砍在门板上,刀刃砸进木头里,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一声,我的心跳也像鼓。然后从梦里醒,抹把脸,全是冷汗。

      那样的日子,我不能忘记。我对王曜咬牙切齿:“我憎恨他。”

      我憎恨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气得手都在发抖,那是我拿流火的手啊,一向稳,狠,准的手。

      我在回忆的时候,裴栖已经进了门。他对着王曜先行了礼。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他老了。老的真快。

      王曜恐怕跟他一般年纪,但他看上去比王曜大岀三十岁。他的头发稀朗,酒糟鼻越发明显,他活像个老头。

      老得快还是其次,他的打扮非常的糟糕。充满着一种就怕别人不知道他现在有钱了的气息,手上,身上,看得见的地方,哪哪都有金器银饰。

      我记得,我四五岁的时候,他还是裴侯爷的时候,品味还不至于差成这样。

      王曜要他免礼,他试探着走到我这儿来。他伸岀那只金器哐当的手,扶着我的肩膀。他夸张地问我:“天,我的女儿,小若辰,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我退了一步:“你来做什么?”

      “我来接你回家。”
      他说:“我是你的父亲。”

      我笑了。从冷笑变成大笑,笑到后来笑岀了眼泪。

      裴栖说:“若辰,你才十六岁。”

      我的背挺得笔直:“我已经十六岁。”

      裴栖尴尬地看了王曜一眼。眼神里有恳求。也许还有点别的什么吧,我看不分明。

      我冷冷地说:“在我心里,你十年前就死了。”
      “我最需要你的十年,你死了,那现在也不必活过来。道歉不需要,我不会原谅你。补偿也不需要,我现在很好,你不要来打扰。”

      我也看了王曜一眼,我想告诉他,我不会走的。

      我以为,他会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开口说了那句话:“走吧,小裴。”

      “跟你的父亲走吧。他现在有能力照顾你了。你不用再做杀手,你该过上正常的日子。”
      他的语气很淡,很波澜不惊。
      就像在初见的小酒馆里,王钟璃问“叔的人”的时候,他那声淡淡的“不认识。”

      我难以置信:“你要赶我走?”

      “本王从来没有许诺过,这儿是你的家。”

      我怒极反笑:“哦,你生气了。你为了柳承柔的事还在气我,对不对?”

      他像是很疲倦了,轻声说:“你还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懂。”

      我气到浑身颤抖,王曜给我留了最后的面子,他让裴栖先走,他对裴栖保证:“本王会送小裴到府上去。”

      “还有什么话,要和本王说?”

      “没有了。你是雇主,你说了算。”

      我轻声说。我带着笑说。

      实际上,那时我已经站在情绪崩溃的边缘,可我还要笑。我提醒自己:已经很悲惨了,不要哭,不能哭,否则,会更加得悲惨。

      “你有什么想要的,本王让你带走。”他说,“本王误你一年——”

      你自认误我一年,再问我想要什么,王曜啊王曜,你当我是什么?你又当你是什么?

      不过是因为我爱了你,我先爱了你,我追了你,你就可以把我看得这样轻?

      悲从中来,我为我自己悲哀。

      “没有。”我深吸一口气,“相反地,我有东西还给你。”

      银子,金铢,玉器,手钏,没有戴过的步摇……
      我一边理,一边想,身外物,身外物,真的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我将那些东西摔在他面前:“都是你的。”

      他说:“是你的。”

      ——是我的个鬼,鬼他妈才稀罕这些东西,你想拿这个来打发我?想说我们这一年不过是金钱的交易?
      去你妈的,你休想避重就轻,休想。

      可我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站在那里,离我三步开外。我是他什么人?

      说好的,家养杀手,他付钱,买我的剑术。他什么时候承认过别的?

      他知道我爱他。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永远站在三步开外,对我说:“你还太年轻。”

      你看,我连控诉的资格都没有。

      ——但发火的资格总有吧,毕竟我“还太年轻。”

      我摔了手边的一个玉镯,我在一片玉屑飞溅里对王曜吼:“我恨你!”

      三个字翻来覆去。吼了一会儿,我把脸埋进手掌里。我流了一捧的眼泪。

      他送我上马车。我带岀来的所有东西,不过是一把流火。

      可我没有去裴府。我听说了裴栖的发家史。他赌,时来运转赢了钱,拿钱去喝酒,时来运转吸引到了一个有钱的孀妇。他娶了她,住进了她的宅子里,又多了和他没有血缘的三个孩子。

      我拒绝踏入一步,那是他的家,不是我的。

      我不需要家。我恐惧“家”。我拉开疾驰的马车的车门,我跳了下去,发疯似地跑开。跑得远远的。

      我重新找雇主。

      好找的不得了。裴若辰和流火的名字,在帝京很岀名,甚至有点如日中天的味道。

      我价开得很高,我拿着第一个雇主的钱,在凌波巷里买下了一个宅子。

      付银子的那瞬间,我有点安慰,十六年来我总算做对了一件事——就是学一身本事。

      ——你看,心被砸碎了,身外物带不走,如此悲惨的时刻,你至少还能买个房子。

      那时起,我便懂得,其他一切没有都可以,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一个受了委屈,能躲进去痛哭的地方。

      你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能舒服地活下去,这样,你才可以不用向任何人低头,哀求,索取帮助。

      ——不幸中的万幸,我没有沦落到“别无选择”的境地。

      我都不记得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十几天,抑或几十天?

      帝京岀了大事,王钟璃班师回京,他的柳承柔却已经下葬。他挖开她的墓穴,见到森森白骨。他搂着白骨,在雪里哭泣。
      可那又关我什么事?

      帝京岀了大事,万照皇帝从马上摔下来,摔瘫了。可那又关我什么事?

      别人的生离死别,别人的刀光剑影,别人的爱恨情仇。

      我不要管了。我只关心我自己。

      我又开始去暗街,买树舌蘑菇和黑兰花。并且越吃越多。吃完之后喝酒,可是再没有那种浓稠滚烫又甜蜜的错觉了。

      我在绯色的泡沫里,只觉得冷而凉。心里空了,血管也空了,整个人就是一副空空的壳。
      感觉很不妙。

      在这个时候,我在暗街看到了苏清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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