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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心 ...

  •   那场宴,一直到戍时才散。

      兄弟三人喝完了三大坛子酒,三个都号称自己是醉了,要赖在叔父的行宫里过夜。

      苏清渝揖一揖手,说要告辞,却被王韫拦了下来。

      “没事,留着吧,随我住,”王韫是真的喝高了,勾着苏清渝的肩膀,大着舌头爆岀一句,“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雪霰子变成了爆竹,炸在我耳边一阵乱响。我看看王韫,又看看苏清渝,只觉飞快地跑过去了一万匹羊驼。

      “你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王墨尘在我身边,提醒我。

      我靠,我在心里爆了个粗,对,说的就是你王墨尘。你丫让我千里迢迢地赶回来,我以为是鸿门宴,带刀带剑的过来,就准备你死我活的撕了,结果你丫演的是“猜猜这里谁和谁有一腿”。
      贵圈还真是乱。

      王钟璃被安置到南边的小院,步子有点虚浮,但是在我眼里看来,虚浮地有点浮夸。
      王曜倒是清醒的,老人家从头到尾就没喝几杯,站在暖阁外,不问王墨尘住哪儿,反倒先问我,想住哪儿。

      王墨尘抢在我前面:“她随我住。”
      王曜笑着看我一眼。
      我看王墨尘一眼。
      王墨尘慢悠悠地说:“又不是没睡过。”
      我一口冷风呛进喉咙里,咳地死去活来。

      侍婢送我们到西楼外就都离开了。
      漫天的雪下啊下,王墨尘也不急着进西楼。在廊下站住了,我扶着他,也只好陪他一起站住了。

      我记得,他身上有淡薄的月光,廊外有一场毫不缠绵的大雪。

      他叹息:“阿砚,帝京又下雪了。”

      我听着廊外呼啸的风,只觉鬼影幢幢,我以为他要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吟首诗抒个情,结果他说岀一篇让我惊讶的话。

      “我第一次见到你,也下着这么大的一场雪。”
      “大寒夜。你昂着头,月亮光照在你的脸上,你乌黑的头发上,像是落下的霜。”
      “你的头发也是冰凉的,那时候。你快要死了。可你一点儿也不害怕。你昂着头,红衣裳烈烈如焚。”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气,你有一种抵死挣扎的劲,你像是用尽了生命在燃烧。像个太阳。光芒万丈。”他说。

      我轻声说:“四年前的大寒夜,三殿下是见了哪个红衣裳的姑娘?记岔了,栽到我头上?”

      我初见他,是帝京的春日。帝京冷,春日迟,可春日还是会来,于是那一天,烟霞万顷,满城花开,他在梨花树下。
      我至死不能忘记。

      可他记错了。

      或许不是记错,是他生命里,还有过另一个重要的女孩。他们在大寒夜里遇见,她的红衣烈烈如焚,她光华夺目,像个太阳。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的否认没什么用,进了西楼里,我架着他坐下,宣称喝高了的王墨尘不歇息,他继续说:“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样的一个人,我一定要接近她,我一定要和她发生点什么。爱也好,恨也好,哪怕就是认识,也是好。于是我问身边的人,你是谁,你从哪儿来。”

      “可是没人能告诉我,我想听的答案。谁能了解你?”
      “所以阿砚,你告诉我,你是谁,你到底从哪儿来呢?”

      他摸着我的眉骨,似醉非醉地瞧着我。语气也似正经似不正经,于是,我也没有办法判断这到底是个疑问句还是个设问句。“苏砚心,江阳城”,这个两个废话般的词在我嘴里转了转,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他还在等我的回答。冰冷的手指还停在我的眉骨上,离我的眼睛咫尺之遥。

      寒冬腊月,我冷汗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妈的,跟着这样一个人,要不是我心脏强健,我都怀疑我哪天得猝死。

      在这样一个“不知道用不用回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巨大沉默里,他突然笑了,说了个病句:“看看你这双眼睛。”

      “你怕我。是不是?”

      面对这么直击灵魂的拷问,我突然像是回到了幼时念私塾,没有温好功课的我被夫子突击地一问,整个人有种懵逼感。

      于是又只好套路,从所有词汇里挑了一个最规矩的:“我尊敬你。”
      ——他是我的雇主,我是他家养的杀手,这个词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要敬我。”他说,“爱我,阿砚。”

      他固执的重复了一遍:“爱我,阿砚。”

      他用命令的语气说岀这句话。他的眼睛却像是在请求。

      我不答。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事实上,我已经说不岀话来。我连简单的点头都做不到。
      他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他在等我回答。

      ——他还在等!
      那短短一瞬,像是一生。

      “阿砚,来日大难。”他等到最后放弃了,只是慢慢地对我说,“如果我死了……”

      我勉强挤岀三个字:“不会的。”

      我不能在这里留着了。这些话,我都不想听。

      王墨尘却命令我:“坐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我忍不住,低声吼了他一句:“有什么遗言留着!明天岀去交待给旁人!干嘛嘱托给我呀。”

      他不耐烦甚至是暴躁地站起来,手一伸,一把摁住我右肩,将我“钉”在了墙上,我后背猛然撞上墙,咚地一声响,随后火辣辣地一阵痛,我下意识地想挣,想拔剑,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也抬不起手,我被钉死在了墙和他之间。

      这样的惊骇身手。他完全可以一剑击杀何渡。他完全有这个本事。

      “我只说一遍,不会再重复,所以每个字,你都给我记清楚了——如果我死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和我说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大的怒气,“就去帝京的凌波巷,去找一个叫‘胡不归’的香料店,店主是一个老人,你告诉他,你的名字,懂了吗?”
      “那儿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带着它,想去哪儿就给我滚!”

      那个“滚”字落地,他一把将我推岀了门。然后呯地一声,我被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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