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夏》衣沄

6、隔绝了

　　演出的地点离学校不远，但章小柠踟蹰再三还是没有去，她不是不爱看演出，只是不想看辜夏的演出罢了，因为辜夏无论唱得如何，跳得如何，在她心里都无关紧要。

　　得知章小柠最终没去看演出，辜夏有些生气，但是又无可奈何，章小柠的性子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有时候古怪之极。

　　但是辜夏不知道，章小柠烦啊，一直都很烦，关于钱的，关于生活的，关于一切的一切的，她都很烦，虽然努力拿到奖学金，也努力赚外块，但危机感始终伴随着她，倒不是钱赚得不够用，只是她觉得远远不够。

　　钱早晚都有花完的时候，她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辛酸，于是便一直扛着扛着，努力让自己的经济条件看起来和大家都差不多，她最不希望的是，辜夏知道这一切。

　　世界上有些人，只想与别人分享喜悦，其他的，一星半点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长久以来，辜夏都只当她是急着锻炼自己，才老是做兼职。

　　其实那晚没去看演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章小柠临时接了个活儿，要在第二天之前赶幅图出来。

　　她说，“反正你演出那么多，这次不看，下次看就是呗。”装得很不在意。

　　辜夏却道：“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你那么懒。”

　　“我不懒，其实有时候不想动。”

　　“有区别？”

　　章小柠整个大学生涯成了同学的楷模，奖学金从来没落下过，兼职也做得有声有色，可是她没有一点的成就感，也许是忙碌，也许是心累，她偶尔甚至会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好不容易闲下来和室友们出去嗨完回来时，她总忍不住在熄灯后默默地流泪。心里觉得自己像极了某些矫情的诗人，脑海里回旋着各种凄美的诗歌，伤春又悲秋。

　　可她依然会去同学们的聚会，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一起玩笑打闹，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夜深人静，曾经看过的某个作家的名言总会很应景的出现——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她们吵闹。

　　不知道是什么缘分，大四的时候，辜夏和池嘉言又走到了一起，章小柠哭笑不得。“我倒真想看看你们还能分几次。”

　　池嘉言：“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不应该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吗？”章小柠这话把辜夏和池嘉言两个人都给损了，简而言之，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马。

　　辜夏不理会章小柠的尖酸，令说起自己要考研的事，池嘉言也是要考研。

　　“原来是有了共同目标呀，祝你俩不要考太差。”

　　池嘉言：“怎么还跟高中那会儿一样，说话这么毒啊，你这样，男生们都会被吓跑的。”

　　“用不着你管。”

　　其实，章小柠也想继续读书，但事实并不允许，虽然以她现在的成绩完全可以拿到保研的名额，可她放弃了，如果还要继续过做兼职的生活，她觉得累，还有几万的助学贷款要还，这些帐，一笔一笔都叫她难受。

　　拿着大学时的优秀成绩和兼职做出的诸多作品，章小柠很快进入了一家大型广告公司实习，实习的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她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工作，也怕一不小心就没有机会留下来，毕竟这里正式员工的工资还算可观。

　　她想着，只要有了钱，她应该也可以松很大一口气了。

　　说到底，这长久以来的憋屈，可不都是因为缺钱嘛。有了这种结论的章小柠，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就算很多时候不是她的工作，只要同事开口，她都会尽全力去做，加班就算加到头晕眼花，她也从不将抱怨说出来。

　　实习工资非常低，但爹妈仿佛都有点良心发现了似的，会主动问钱够不够的事。章小柠看着银行卡的200块余额，生生否定了缺钱的事。

　　两百块嘛，还是不少了，高中那会儿可是身上仅剩两块钱的日子都过过。

　　如此想着，她还是又将那些怨愤都咽了回去，只是挂完电话，趴在租屋的窗台上，章小柠又呜呜哭了起来，脚下是大城市的车水马龙，同一个城市的另一头，是池嘉言和辜夏在图书馆熬夜看书。

　　黑夜，仿佛从此隔绝了两个世界，离开了学校，她才觉得是那么的舍不得，静下来，她又觉，最舍不得的，或许还是辜夏吧。

　　唯有此番夜深人静，孤苦无依，章小柠才敢对自己有一些坦诚，她的确喜欢辜夏，喜欢她的一切，想一辈子都陪在她的身边，甚至都不想去在乎她身边的异性是谁，只要他对辜夏好便行。

　　到底不过是奢望罢了。

　　微信群里又传来催促的讯息，领导半夜了都还在群里安排工作，偶尔，章小柠想把手机砸了，因为只要电话一震动，她就知道又是工作的事情，也不知是谁发明了智能手机……

　　好不容易熬到了实习期结束，章小柠终于去找了辜夏，因为她知道，这会儿考研已经结束了。

　　“我可以留在那边上班了。”

　　“恭喜啊！”辜夏是真心地替她高兴，“那以后你可是有薪水的人了，我要傍大款。”

　　“得了，大款啊，下辈子吧。”

　　“我听说在那边发展得好的话，工资可是这个数呢。”辜夏伸手比了个数字，章小柠按下她的手，道：“别幻想了，我就是一个小喽啰，没个十年八年，哪儿混得成那样。”

　　“不管怎么说，恭喜你，我一直都知道你很优秀的，以后肯定会赚很多钱。”

　　一边是章小柠的工作有着落，一边是辜夏和池嘉言考研结束，还连同着另外几个考完试的同学，大家决定一起去好好放松一番。

　　章小柠本来不爱吃火锅，也不爱吃烤肉这些，因为要自己动手，直到后来辜夏养成了一个习惯，但凡吃烤肉、火锅之类需要自助的东西，辜夏都会帮章小柠处理好一切，打碟、烤肉、夹菜。

　　辜夏总说：“池嘉言都没这待遇，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总嫌弃这嫌弃那。”

　　“嘿嘿嘿。”章小柠低头笑着，也任由她说。

　　席间有两个人是第一次同他们吃饭，见章小柠被照顾得如此周到，不由得惊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女儿呢！”

　　辜夏挑眉，“我可没这么大的女儿。”扭头又看了一眼章小柠，发觉这丫头着实长得娇小，于是又笑道：“不过她这样儿，说是你们任何人的女儿都没人怀疑。”

　　“哈哈哈哈。”一群人开始哄堂大笑起来，章小柠将头埋得更低了，头一回被这么多人一起取笑，实在不好意思得很。

　　池嘉言也来了兴致，问章小柠，“你们公司就没有被怀疑招收童工吗？”

　　“吃你的吧！废话多！”章小柠将旁边的蒜碗里的蒜泥全部倒进了池嘉言的料碟里，辜夏跟着就笑了起来，“你可倒了他最不喜欢吃的东西。”

　　章小柠这是误打误撞，但效果达到了，池嘉言果然很嫌弃地去将料碟给换了。

　　吃完饭，一伙人又去了酒吧，本来不爱去酒吧的章小柠破天荒地也跟着去了，她只不过是想着这样的团聚日子以后不知还有几回，于是便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喜恶。

　　她心中的起伏，辜夏没有看出来，还笑着调侃说：“那你待会儿好好跟着姐姐走哇，小心被拐了。”

　　“又不是没去过。”

　　这间酒吧的环境其实很好，没有那种乌烟瘴气的感觉，附近的学生们没事都爱来，偶尔还会有乐队驻唱。轻松的环境让章小柠这段时间的压力得以释放，于是便多喝了些酒，虽都是些度数不高的果酒，但对于章小柠这样一个不常喝酒的人来说，喝多了也是要上头的。

　　辜夏见章小柠一脸通红，知她是喝多了，便问：“头晕不晕？没事吧？”

　　没等章小柠回答，酒吧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不知池嘉言何时冲上了驻唱台，只听他说，今天要为某个人献上一首歌。

　　“我没事，你听，他要唱歌给你听呢。”

　　辜夏欣然望向池嘉言所在的位置，章小柠没有看过去，只闭着眼睛，觉得池嘉言每句话都如钟磬，字字击心。

　　她忘了池嘉言唱了一首什么歌，总归是情歌罢了，不少人都在欢呼，章小柠早已司空见惯，辜夏虽高兴，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大庭广众表白，表现得很大方，还借兴上台和池嘉言对唱了一首。

　　酒吧的光芒都被他们两个人夺取，章小柠看着远处渐渐模糊在自己视线里的身影，笑了。

　　越看越模糊，直到眼睛里有东西滴到了手上，章小柠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又哭了。

　　真是丢脸呢，章小柠下意识就趴到了吧台上，她这个样子可不能被熟人看到，也不知何时辜夏过来了，问她是否困了，章小柠顺水推舟说自己想睡觉，便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