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夏》衣沄

3、才知道

　　如果不是无意间路过辜夏隔壁寝室，透过虚掩的门看到两个女孩子在互相亲吻，可能章小柠这辈子都会觉得这世界上，女生与女生关系最好也不过就是牵手和拥抱。

　　她仿佛瞥见了什么炸天的八卦，和辜夏离开寝室后就急不可待地告诉了辜夏。

　　“你才知道啊？她们俩本就是一对。”谁知辜夏听完后却是如此反应，章小柠窘迫了，原来自己真的是那个最后知后觉的人，整个年级都知道的事，她还以为捡了什么大八卦。

　　从那以后，章小柠再看到那两个女生手挽手一起去上课或回寝室，总忍不住多瞥两眼，她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她们与自己和辜夏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没过多久，她又发现那两个女生没有一起了，听人说是闹分手了，再过一段时间，她俩又在一起了……

　　章小柠心想，这不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嘛，但是没有瞧不起的意思，说起来，自己和辜夏还从来没有闹过什么大的矛盾而心生嫌隙，这些人的感情还脆弱得不如她和辜夏。

　　转入高二时开始文理分科，章小柠本来想选理科，但是看到辜夏在申请表上写文科时，她也鬼使神差将自己本来选好的理科改成了文科。

　　人这辈子会经历好几个天真到不行的年龄段，章小柠这会儿就处于异常天真的时段之一，选了文科，却从没想过，文科有那么多个班，谁能保证谁和谁会分到同一班呢？

　　当分班名单出来时，辜夏首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我在14班，你呢？”

　　似乎是听到这话时，章小柠才略微明白过来，她俩有可能不在同一个班，于是本来的好奇心退了一半，最终还是辜夏替她找到了名字，在16班。

　　14和16班，从数字上来说相差不多，但是两人的教室却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二楼。

　　班是分了，章小柠和辜夏的相处模式依旧，章小柠还是每天去等辜夏一起吃早饭、午饭、碗饭，一起上课、回寝室，她以为一切都会如此直到遥远的高三。

　　班主任进行着分班后的第一次长篇说教，章小柠偷偷拿出温雅懿借她的旧手机在桌子下面飞快地打字。

　　温雅懿：周末来我家看电影吧，家里又没人。

　　章小柠：到时候看吧。（潜台词：辜夏似乎说过周末一起去逛街）

　　温雅懿：来嘛来嘛，你不来，我会恨你的（怨念表情）。

　　章小柠：天天说恨我，恨我，以为我不恨你似的。

　　温雅懿：你伤透了我的心。

　　章小柠：说得好像没伤过一样。

　　……

　　两个人看似打情骂俏的短信聊天，占据了章小柠很多手机空间，由于和辜夏每天都见面，在章小柠的手机里，关于辜夏的通话记录和短信都很少。

　　周末跑去温雅懿家看电影也几乎成了章小柠每周必做的事，两个人坐在床上，或挤在沙发上，开着笔记本电脑，经常可以看到凌晨三四点才睡。

　　一开始，温雅懿只是拉着她看一些悬疑、恐怖片，到后来，温雅懿渐渐暴露了自己得腐女属性，开始带着章小柠看耽美动漫。

　　“认识你这么久，没发现你还有这爱好？”章小柠看着屏幕上两个二次元帅哥在暧昧，只觉着微微脸红。

　　“其实初中的时候我就在看这些了，但是怕你们说我变态，就一直隐藏着。”温雅懿话是这么说，一点没有不好意思，还一度宣扬自己的梦想就是看全天下的帅哥成双成对。

　　章小柠问，这男的都和男的在一起了，那女的怎么办？

　　“女的，爱怎么办怎么办呗，反正我觉得只要有耽美看，一辈子单身也无所谓啊。”

　　此人中毒已深，章小柠心里摇头叹息。

　　在温雅懿地影响下，章小柠看了不少BL类作品，小说，漫画，动漫都有，渐渐的，章小柠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雅懿，你看过女生和女生的电影吗？”

　　“你说百合呀！不感兴趣，没怎么看过，你想看的话，我们下回就搜两部来看看好了。”

　　章小柠没有否认，她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好奇，不知道电影里要怎么表现两个女生的异样情感。

　　然而，当抱着期待的心情看完一部女同电影后，章小柠心中很是失望，果然还是没有看耽美来得带劲，女人和女人之间，很多东西都太隐晦，甚至秘密。

　　她始终觉得电影里的女同和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从那以后便也不怎么有好奇心了。

　　就在章小柠深陷各种BL小说漫画无法自拔时，辜夏和池嘉言又走到了一起。当辜夏告诉她时，她没什么知觉，像没听到一样，唯有当她看到池嘉言和辜夏走在一起时，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

　　于是，她喜欢上了去当电灯泡，喜欢拉着辜夏走在前面，而将池嘉言甩在身后，她不清楚池嘉言是否也同她有着一样的感受——有什么东西被抢了。

　　章小柠又开始盼着池嘉言和辜夏分手，但表面上从来不说，甚至还装作很支持的样子。“以前啊，觉得池嘉言太闷了，不过现在看来，也许以前是我对他有偏见。”

　　辜夏挑眉道：“你难道对谁没有过偏见？”

　　“我对你就没有啊！”这话，章小柠说得不假，无论她平日如何挤兑辜夏，和她抬杠，辜夏在她心里都是一个完全与众不同的存在，只是她心里并没清醒认识到这一点。

　　等到整个高二结束，班主任在讲台上说：“去年我就讲过吧，高二一眨眼就过了，高三也是，所以，那些还迷迷糊糊的同学，该醒醒了……”此时，章小柠的注意力还是在辜夏和池嘉言身上，他们，怎么还不分手呢？

　　放暑假那天，辜夏才说起自己要去外地参加集训的事，章小柠讶然：“怎么这么早去集训？”

　　“怎么？舍不得我啊？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就是，再说我也不是不回来了。”

　　被看穿心思的章小柠扭过头，“你想多了，我才不会想你。”辜夏素知她的傲娇性子，也不去拆穿她。正说到这儿，见池嘉言拖着行李过来了，那是辜夏的行李，原来池嘉言要送辜夏去外地。

　　得知这个事实的章小柠，脑海一空，她和辜夏才是最要好的那个啊，为什么是池嘉言送辜夏去？好吧，人家是男朋友，再说自己也没那闲钱去外地一趟，如此自我安慰着，神思竟有些恍惚，连辜夏向她道别都没注意到。

　　辜夏无奈，“不知道又发什么神，你也快回去收拾东西，待会儿太阳大了，路上可就热了……还有……喂！当心点看路！”辜夏的唠叨都像耳旁风，滑过章小柠耳边，她什么也不记得，唯一记得的是，有两个人要一起走了。

　　不知道池嘉言和辜夏是什么时候转身的，章小柠只顾着往回走，她甚至不愿多看一幕身后的情景，走吧，都走吧，如此想着，却带来了一阵巨大的失落和孤独感。

　　寝室还是原来的寝室，章小柠却觉得此番从操场边走回去，很是遥远，没走多久，手机响了，是爸爸发来的短信，内容只一句：“最近怎么样？”

　　章小柠随即打了一句——怎样与你何干？但是打完又删了，这种虚情假意的问候实在没有回复的必要，她看够了父亲的虚伪，也厌倦了这种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的问候。

　　如果我说最近不好，你也不会来看我呀，所以说与不说，在章小柠看来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一石激起千层浪，平凡的一条短信却在章小柠本来就失落孤寂的心里轰倒了一座城墙，仿佛没由来的，夏日的阳光照得人发凉，她加快了步伐，在不断拖着行李离校的学生中穿梭。

　　似穿越了漫长的荒漠，终于推开自己寝室的门，小小的寝室一眼能看到头，还好大部分人都走了，还有一个没收拾东西也虽不知去了哪儿，所幸都不在。

　　这里暂时成了章小柠一个人的空间，有了这个认知的章小柠紧绷着的神经突然完全松懈了下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霎时泪如泉涌，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她该放声大哭的，哭到所有人都听到，可她还是收敛着声音，她害怕万一被人知道，自己说不明白自己为何哭。受了欺负？不是。失恋了？不是。丢东西了？不是。一切学生们能想到的可能都不是。章小柠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何突然就要大哭起来。

　　也许就像电脑回收站，满了，要清理一下，她且当自己是在清理吧。

　　章小柠连泪水都懒得擦，任由它将面庞淹没。

　　随着一声咔嚓开门的声音，章小柠立刻惊得从地上坐起来，冲到阳台的洗漱台上，拧开水，哗啦啦冲着自己的脸，听到室友走进屋内，她才说：“今天好热啊。”混杂在水声中的说话声，听起来一点没有哭过得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