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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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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微风拂面,直令人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在如此清爽的天气里,我早早地起了床,等伧崖帮我把衣物拾掇好后,正趴在雕花木妆台上,眼睛空蒙地看着窗外带紫的天空,细细想着今天要干些什么。
而门却突然开了,带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小渊?还在睡?”哥哥笑着迈步走进来,看到趴在桌上的我一把抱起来,坐在坐垫上,将我放在他的腿上。
然后轻轻看着我的脸,笑道:“不错,昨天睡的挺好的……”
我正开心哥哥到来,这样的话,哥哥就可以陪我一起玩了,还可以给我推荐推荐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可他下面的话立刻将我打进地狱:“小渊,母亲大人想要看看你……”
一听此话,我大惊失色,连忙不信地看着哥哥温柔的眼睛,追问道:“哥哥!你说笑呢是吧?不可能的是吧?怎么会呢是吧?一定不是的是吧?绝对不会是的是吧?那怎么……”
“好了,小渊!”他无奈地止住了我的无厘头,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修长的手指格外优雅。
待看到我果真因此萎靡下来后,微微失笑着,向我解释道:“小渊,原先母亲是想在你醒后的第二天就找你谈谈,于是将我派来。可那天,怎么说呢,小渊让我很意外啊……所以我就回了母亲的话,说小渊很好。最近几天母亲怕是想小渊了吧,虽然我天天都有向母亲报告小渊的情况,可她终究不放心,还是想要亲自看看小渊怎么样了……再加上小渊,呃,勉强算为调皮地出走吧,小渊出走的事母亲似乎也有耳闻,所以我猜,今天也有安慰小渊的意思吧,怕小渊醒后有什么不适,……”
啊!原来那天哥哥是受母亲大人的委托,而不是不相信我的失忆来“勘察”我啊!我真是误会哥哥了……可,就算如此,我要见的,却是那个在我醒来就突然冒出稀奇古怪的语言,似乎还对姐姐进行了体罚,然后蛮有威严,外加超像“王熙凤”的,应该是女强人那一类型的母——亲——大——人——诶!!
“哥哥——呜呜……”我扑向哥哥的怀里,假装痛哭。
他无奈地摇摇头,用手轻轻拍拍我的背部,好笑地说:“小渊,别担心,哥哥也在旁边啊……”
啊哈!原来如此啊!
闻言我立马抬起笑得异常灿烂的脸,兴奋道:“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他呆愣片刻,无奈地笑着揉揉我的发。
然后将我抱起,放在床上。自己弯身,执起我只穿了丝袜的脚,轻轻为我穿好鞋。
他修长洁白的手不时碰到我的脚,我的脸禁不住微微泛红。
等哥哥直起身,看到我便是一副娇羞的水莲图。
他轻笑:“小渊哪……”
我低头,不做任何的答复。因为我一出声,绝对是娇柔羞涩的!
他轻摇头,弯腰抱起我,大步迈出,径直向外走去。
走动过程中,他将头俯在我的耳际,轻轻吐气说:“小渊的脸,真像苹果呐……”那声音被哥哥压在喉里浸出,竟别有一种低沉性感,又带有致命诱惑的味道。
我不禁有种想法,哥哥如果要去色诱人的话,那绝对是实力派的!
他的这种动作,我可以想象成故意地么?
我突地抬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愣住的神色后,又卧进他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就环上去,轻轻贴在他的胸膛。
整路上,耳边都回荡着哥哥那爽朗的笑声。
“小渊你啊,真是太可爱了……”
“哥哥,哥哥,我看今天阳光昏暗,日月无光,天气阴沉湿闷,那个……”
眼前就是古朴又带文化气息的一扇大门,呈深檀木色,边际饰有繁杂华丽的雕花,门楣间的闪亮似乎是水中纯净的珍珠,白而透明。
若是平常时候,我一定会为此等绝世工艺大加赞赏,可这时,它愈古朴,它愈沉重,只让我感觉到地狱的大门愈来愈近。
“小渊!”哥哥头痛地听着我从下地走路时就一直念叨的话,无奈地摇头,不下一百次地安慰我:“小渊,母亲大人一直就很喜欢你,因为你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啊!她真的不会对你怎样的。”
听多了重复的语言,心底最陈恳的想法自然而然就冒出来。
“那,为什么她要那样对姐姐?”我脱口而出。
四周突然静谧下来。
只听得风不时微微流动,从我四周滑过去,从哥哥的长发中穿回来。
阳光逆着我的眼睛射下来,闪耀而刺眼,树丛大大的阴影落在眸间。
眼前只看到哥哥那长身玉立的阴影,静溺其中。
良久,空气终于又活动起来。
“小渊哪……你还太小……”叹息的无奈从哥哥沉闷的胸腔里逸出,越发地引人心疼。
“哥哥……”我疼心地皱眉,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阴影。
哥哥……你和怨,发生了什么吗?
怨和我,曾经又是怎样的呢?
哥哥……
“……”他依旧沉默着,竟例外的没有反身安慰我,就连看,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迈着步伐朝前走去,任阳光烈烈地散在身后,长发不知何时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背影。
推门,迈入。
只看得见哥哥乌黑如墨的长发晃动飘飞着远去,渐渐地,消失在眼前。
心口的疼痛越发浓烈,漫出来,蜿蜒若水。
忽然眼睛里就充满了水,满满含含的,泫然欲滴。
我紧咬牙,硬是生生地将它逼回去。
抬眼,那扇门依旧华丽而沉重。
迈步,走进。
只因那里面有哥哥。
“吱呀——”轻轻推开面前的闺门,质好的丝缎从我手中推出,仿佛在空气中飘渺着荡漾成波。
“小渊?”一个慈祥而亲切的声音响起,意外地驱散了我心里的伤感。
“?”我疑惑地望过去,竟见一岁长女子娇柔而又清新,虽已过极盛年华,可女性柔美温软的天性却一点也没变过。
意外地,我竟在她身上发现了一种如莲般洁净的气质,悠悠然萦绕着她清澈的眸子,轻轻朝我微笑。
我心细想,那不会就是小渊的母亲吧?
可隐隐的,又似乎感觉当时那个贵气逼人的妇人似乎也不是这样子的。
眼见着四周尽是令人尴尬的沉默,我不得已地出声,但愿佛保佑我:“母亲,小渊向您请安——”
说完后,凭着记忆就盈盈屈膝。
四周冷定。
只听见屋外的风萧萧地吹进镂花门的细缝里,再凉凉地冰冻一室的温情。
良久,终于又听到哥哥那沉稳的声音响起:“小渊……那是冷沦伯母……”
黑线!
我仍不死心的说:“可我觉得她身上有鼓我熟悉的感觉诶!”
闻言,那女子失笑:“小渊啊,那当然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继续黑线!
“好了小渊,到母亲这儿来……”一个威严又饱含深情的声音适时响起,轻轻传入耳中。
我不由自主地朝前走,看到了昏迷前那端庄、美丽的面孔。
“娘……”我目光渐渐迷离起来。奇怪,为何我明明跟她不熟的,怎么会感觉眼睛涩涩的,想要哭泣?
“娘——”
为何我的声音竟如此的飘渺?就像是再不受我的控制一般……
“渊儿,好想您呐……”“我”扑进母亲的怀里,啜泣。
我惊恐地睁大眼,却发现我的身体已经透明般飘到了半空中,空气里泪水流动的声音,从我的身体中穿过。
“哥哥……”我张大嘴发出破碎的字符,却听不见任何的回音。四周诡异的沉静,就好像,就好像我被置封在一个结界中,与外界完全地隔阂!
我只能看见“我”在母亲那里啜泣,细细地诉说着什么。
后来,好像伧崖进来过,又好像不小心打碎了什么,然后我看到“我”将伧崖一把推倒在地,眉眼中有着轻蔑一切的侮辱,“我”娇艳的唇不停地动着,吐出了恶毒的语言,我看到哥哥震惊地睁大眼睛,我看到伧崖伤心的面容,我看到母亲摇头的叹息,我……
我在半空中不停地后退,不断的摇头,那是即墨渊啊!是真正的即墨渊啊!她一直都在么?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么?!
我惊慌地紧捂住嘴,泪水像泉涌一般奔腾流下。
“啪——”地一声响,即墨渊拍打在伧崖脸上的声音打碎了空气阻挡的窒息,我忽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咚”——的一声坐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你在做些什么!”脸上突然传来巨痛,我昏昏然地抬头,目光迷离地对上了哥哥心痛震怒的眼色。
我轻轻地、心碎地道:“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的眼泪能否抚平即墨渊突如其来地在伧崖脸上画出的伤痕,也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我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烟消云散,哥哥,是否又将是那个冷漠的、疏淡的砚……
看着哥哥的眼色极快的变化着,他目光中闪动着困惑,心疼,痛苦,终于,缓缓向我伸出手来——
我很凄然地笑了,慢慢举起我的手,就在将要触到哥哥的温暖时,终于昏倒了过去。
“小姐!”伧崖惊慌地叫,一把扑上前来,摇晃着脸上犹带泪珠的小渊。
“伧崖?”砚极快的反应过来,一把捞起渊滑落的身躯,抱入怀中,确定并无大碍后,再转脸向伧崖,疑惑道。
“少爷,刚才那个,不是小姐!不是!”伧崖带着一道红血印的脸上充满了坚定,意外地全身有一种正气包围。
全体愕然。
四周的空气开始冻结。
“我想……”长久未出声的柏莯忽道,“小渊——该不会被什么人下蛊了吧?”
一语惊人。
“怎、怎么会!”缎芙惊恐道,不敢置信。
“小渊她……”砚也震惊地睁大眼,再伤痛地看看小渊。小渊昏迷前露出的伤感与悲凉,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他好后悔,居然打了亲爱的小渊……
“这样吧,我叫朴杺送我回柏家,我去问问柏老。”柏莯建议道。
“……只有这样了吧……”砚轻轻道,眼光一直不肯离开闭眼的小渊一眼。
“砚,也别太着急,柏老既然教出了名动天下的慕氏兄弟,想必一定能想出办法的。”缎芙安慰道,可隐隐颤动的声音却泄露出她自己也是没有把握的。
“缎芙姐姐,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让他找到办法的!”柏莯信誓旦旦道,眉眼间却总像个温淡的纤淑女子。
“好了……你也别太苛刻他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不是?”缎芙失笑,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要……不是我!不是!哥哥,哥哥……那不是我……哥哥”惊慌的尖叫声不断从怀里传出,那声音到最后竟隐约带着点哭腔,生生揪紧了这个屋子里的人。
“小渊……小渊,哥哥知道。哥哥知道……”砚心疼地说,不由自主抱得更紧,好像想要通过这个方式,让揪心的疼稍微轻缓些。
“这孩子失忆后,倒粘你的紧……”缎芙叹息着,边唤了身旁的侍女,朝锦纱内走去。
“砚,让小渊好好休息吧……今儿的事,就到此为止!”声音猛地威掷下地,令人肃然起敬。
“砚明白——”砚恭敬道,安静地看着缎芙离去。
“砚,我明天就去,这几天,多看着点小渊……”柏莯轻声说,又疼惜地看着小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孩子,好熟悉,似乎……“可怜的孩子……伯母会帮你的……”
砚只看得柏莯缓缓离去的背影,渐渐远离了他的视线,裙裾摆动的边缘,投下了乌黑的剪影,如此萧索。
不知为何,今天,又似乎觉得离一直错怪了他的母亲。
阳光不知何时西斜,洒下一地的碎片与狼藉,无端牵起人伤感凄凉的痛,久久,也不肯平复。
“我们走吧……”砚带着伤痛的伧崖,逃也似的避开了这座孤冷、清寒的屋子,避开了绕缠在心中丝丝缕缕的凉意。
今天的黄昏,似乎,别样的昏黄。
令人,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