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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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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殷此刻已是饥肠辘辘,望着前方崎岖的山路和根本还不见影的金陵城近乎欲哭无泪。天晓得偃师口中的“近路”就是这样荒无人烟,甚至鸟兽都看不到的山路。她累,她饿,然而看着前面两个似人非人看起来根本就不用吃喝的两个家伙,她却宁愿将嘴唇咬出血也不愿抱怨出来,只是强忍着跟在后边。
她急性,她骄傲,但并非死要面子活受罪之辈,若是平常或许早就开口叫嚷着休息了,但是想着偃师那总是似笑非笑,淡漠又高高在上的眼神,秦殷就会觉得血在哗哗地向脑子里冲,即使这是一场自不量力的对峙,她也不愿认输。
弱者对于强者永远只有两种态度,或是敬仰崇拜而追随身侧,或是嫉妒厌恶然后敬而远之,尽管秦殷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偃师面前是弱者,她却毫无疑问属于第二种人。
前面两人的交谈无疑也在印证这一点。
“怎么样,嗯?”偃师突然没头没尾地轻声问小丁。
小丁自是知道他在问什么,趁秦殷不注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地摇摇头:“快撑不住啦,喘得跟牛一样。”
“很有意思,是吧。”偃师满意笑笑,纯黑的左眼里似乎有着比天空中更多更浓重的乌云,沉沉的,没有光泽没有质感,近乎虚无。
“骄傲,好强,死要面子,还吊儿郎当,”小丁笑着斜了偃师一眼,“这样的女人也真是少见。”
“或许这二十年里也就只有她一人,否则我又怎么会让她跟在身后?”偃师的声音轻得近乎自语,小丁来不及听清便飘散在猎猎的山风中。
“秦殷,”他回身,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顺便让开只顾低头走差点撞在他身上的女子,挑起嘴角笑得看不出阴霾,“休息一下吧。”
本来就不是什么淑女,秦殷近乎狼吞虎咽地啃着小丁弄来的野果,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汁液,又翻了个白眼全当没看见偃师不动声色地离自己远远的,懒懒地“哼”了声,总算是把“洁癖”这两个字咽进了肚子里。
然而眼前这鲜红玲珑的果实虽然甜美多汁,她却是十足的肉食动物,只能匆匆把半个野果塞进嘴里,愁眉苦脸地问小丁:“有没有别的吃的?你不是挺那个的么,显个原形,去抓几只兔子来咱们烤烤吃啊。”
小丁郁闷地想要撞死,自己修炼千年才脱得人形,难道为吃一顿烤兔子就又要四爪着地地到处跑?
眼角撇了撇偃师无动于衷一点都没有来解围意思的脸,小丁心里恼火脸上却笑得天真而无辜,闪了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脆生生地向秦殷道:“这样,不太好吧,跟你说啊秦姐姐,我家公子最不喜欢火啦!”
偃师眼角一跳,预感不太好,就见秦殷“噌”地跳起来,指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难道,难道你是蝙蝠精?”
又是一个日落时分,三个人终于到了金陵城内。
那个人当然不是蝙蝠精。看着小丁笑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偃师额上的青筋根根可数,秦殷总算有点不好意思,抓抓头发想了想,还是扯了嗓子问出来:“那你到底是什么啊,公子?”
小丁骤然止住了笑,眼神瞬间警惕而冷定,像是狐狸遇到了猎人,带着点警示的意味望向偃师。
然而偃师只是沉默,右眼神色变幻不定,左眼内似有乌云翻卷不息,许久只是长身而起:“不早了,走吧。”便转身走入了山间清晨白如珍珠色的雾气中。
他是什么,薄而锋利的唇上划过叹息般的笑意,这个问题他问了千年,尚且不得答案,我又如何告诉你?已不知有多少人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听到只会有厌烦和被冒犯感,游走世间,袖手旁观,又于你们何干?然而当秦殷问出来的时候,却如同深夜里无数次问自己那样,心里充满了空茫的钝痛,和某种颓丧的无望。
他依旧挑了嘴角笑,笑容淡漠而漫不经心,飘渺如同雾气,俊美如天神的脸上隐约有不能辨别的忧伤。
或许这“一世”,就是她了吧。
这样一路无话,秦殷望望近在咫尺的苏府,长长吐了一口气,任务完成,终于能跟苏家说再见,至于他们的麻烦事,心里冷冷一笑,又与她何干?
怪只怪苏晃你投错了胎,她带着点促狭带着点幸灾乐祸却带了更多的悲哀,眼神有些黯淡。
小丁望着门可罗雀的苏府,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来,他尚且没有修炼到未卜先知的程度,只是凭着野兽的直觉,抬头看偃师,却吃惊地发现他有些发抖。
他很清楚,那意味着激动,恐惧,愤怒——一切激烈的情绪,只是在主人的身上,已有百年未见。
“公子?”他试探地问,这样的偃师,让他害怕,更让他心疼。
“没什么。”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偃师却止不住自己的颤抖。从刚一进城他就感觉到了那种“气”,还曾暗自希望与苏家无关,谁知刚站在这府邸前,这始终盘旋在记忆最黑暗角落的强大气场就扑面而来,依旧的华丽而冰冷,残忍而魅惑。
“你在害怕吗?”秦殷看着这百年一遇的机会可不客气,笑,“真是少见啊,难道凶手在府里?不过就是一个凶手嘛,公子偃师怎么怕成这样,嗯?”
话刚说完,手臂突然被小丁抓住,狐狸眼中蓝光点点:“苏府还有什么人?有没有一个长着——”
“罢了,小丁,”偃师的手指轻抵他的眉心,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然而沉静有种安人心的力量,“秦殷,你去告诉他们我们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