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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偃师,是朕 ...

  •   求不得是苦,可求得了,又能如何?
      那人声音低沉喑哑,隐隐蛰伏着无法宣泄的茫然和痛苦。

      羽扬缓缓握紧手指,一分一分地用力。
      方才车行至宫外禁城前,皎然客客气气地请他下去,离开含光城若许年,祭司大人平素骄横的脾气已被磨掉了许多,无法,只得细细地盯着那人看了好大一会儿,笑着伸手摸摸他滚烫的脸颊,才在皎然的轻咳中转身跳下了车。
      回首看那马车一个转弯,悄悄消失在青灰色的宫墙后,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塌陷。
      身上的伤远没有痊愈,禁城离苏府尚远,只得抬头望了望深秋沉抑的暮色,拖了步子向远处走去。
      残阳晚照,剥落了他所有强撑起的锐气,默然一声叹息,终于垮下了肩膀。

      禁城。
      守卫厉声喝止,马车骤停,幸得皎然手段玲珑,才又勉强向前行了一段。眼看不远处的城墙已脱了青灰开始变为皇宫的殷红,皎然正思量着怎样开口,便听一直闭目养神的偃师淡淡道:“该下车了吧。”
      “是,公子——”看他黯淡脸色,她尚且迟疑,却见那人站起,站不稳似的扶着车壁,却是极为干脆地跃了下去。

      宫中礼仪琐碎,规矩又繁多,即使特意选了幽静小路,也难免遇到些人。若是寻常太监宫女,见到皎然或是讨好或是胆怯地打声招呼,偷偷望向她身边之人的目光再好奇再惊异,也就仅此而已。
      偏偏还遇见了一个王爷两个尚书,皆是刚从御书房议完事出来的,皎然匆忙跪下敛袂行礼,低头的时候用余光瞄着身旁,偃师退至墙边,浓重的阴影中脊背依旧笔直如一株枯槁的竹,然神色疲惫浅淡,气质依旧清冷,却已不复从前的孤傲锋芒。
      在这无比华丽又无比阴冷,象征着人世最强权所在的盛大迷宫里,他贴了墙壁垂目而立。

      高昌笼了手站着,身后是弥漫着九龙丹桂香气的御书房,已上了年纪的公公微微颔首,一张细白的尖脸上毫无表情。
      “皎然姑娘,人已经带到,你可以回去了。”
      皎然笑得温婉恭敬,她心思再玲珑手段再花哨,却唯独这个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奴才不为所动。只得在心里暗暗撇撇嘴,转身对偃师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舍离去。
      高公公冷眼看着,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半是厌烦半是轻蔑地斜眼向偃师道:“公子的架子不是大得很么?连陛下都请不动你,怎么现在自己巴巴地跑来了?啧啧,看这身子骨弱的,才从宫门走了几步路啊汗珠子就淌成这样。哦,是吓得吧,也是,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声音尖细呆板,又满是讽刺之意,搁在冷风里刺得人生疼。偃师却只是站着,安静地听,倏尔眉尖轻簇,紧咬了唇,身子抖了抖缓缓靠住背后的廊柱。
      待高昌终于嚷嚷了完,才不卑不亢地淡淡开口道:“偃师求见皇帝陛下。”
      高昌一噎,费劲冷嘲热讽了半天,只得这不温不火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来由的心闷,索性冷笑一声干脆道:“陛下国事务繁忙的很,哪有时间见你啊,跟这儿等着吧。”
      说罢一甩拂尘,头也不回地走了。

      已是深秋,风刮在身上生冷的疼,而体内血毒却又燥热不堪,如临冰火两重之境,偃师一张脸煞白如鬼,汗湿的发粘在面颊之上,竟是没有力气伸手拂开。
      然身子却又站得笔直。这样骄傲自持的人,心里撑着一株竹,一柄剑,清高而锋锐,无论经受过什么,正在经受什么,身体残破不堪也好,前路昏暗无光也罢,执着的追求或是绝望的放手,便是削木为吏画地为牢,也不能磨灭与生俱来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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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公子偃师?”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带着些许喘息,满是朝气。
      偃师回头,站在檐下的是一个英俊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高贵,眼神明亮如同年轻的战马。左脚边静静蹲着一只黑色大狗,狗儿乌溜溜的眼睛看到偃师时竟闪过一丝慌乱,局促地吐了吐舌头,挪着身子想要躲到少年背后去。
      这不经意的动作却给人熟悉之感,偃师向少年微笑,然垂目掩下的目光却犀利清透,可怜的黑狗眼中的不安越发浓重,呜咽一声想要逃开,瞬间绷紧的链子将年轻的主人扯得一个趔趄。
      “我见过你弹琴,在栖霞山上,那时候陛下——哎呦,阿林乖!莫要乱动呀!”少年话未说完便觉察到黑狗反常的躁动,只得蹲下身子将手心按在黑狗头顶,又抬头向偃师道,“你可以直接进去的,陛下说公子只要来了随时都可以晋见。”
      少年的安抚异常轻柔,黑狗渐渐平静,再看向偃师时眼中满是束手就擒般的坦然和无奈,然偃师却并未有拆穿它身份的意思,只静静注视着他们,如同被眼前场景刺痛了的神色,狗儿一时疑心自己看错了,甩了甩脑袋再抬头时,便只看到那个人向主人点头道了声谢,便转身推开了那扇华丽阴沉的门。
      真的是看错了吧,那样冷清淡漠的人,怎么会突然流露出那种可笑的、满是艳羡无助的脆弱眼神。

      被推开的木门上有着精致繁复的雕花,触手圆融凉润,竟如玉石一般。暗色的织毯吞没了足音,宸庆帝盯着面前的奏章许久,才漫不经心地抬头。不出所料,那人垂手立于十步之外,悄无声息逆了光站着,单薄如同一个剪影。
      皇帝将身子后仰,微眯了眼打量着这来路古怪的青年,很好,他的神色平静淡然,似乎并不打算掩饰自己此刻有求于人的处境,带着一种奇异的恭顺——这种恭顺,与他记忆里栖霞山上斗琴时令人心生寒意的清冷锐气完全相反,是一种巧妙的、不会伤及自尊的恰到好处的示弱,在空气中游离出使人松懈的气场,堪堪掩住这枯竹般冷硬锋锐的男子真正的意图。
      宸庆帝面无表情,随手将奏章向案上一抛,静静等待那人开口。
      如同等待野兽进入陷阱的猎人一般,冷漠的凤眼溢出兴奋的光,在这个略显昏暗沉闷的书房里,华彩熠熠。

      “龙魂引?”皇帝轻笑着,缓缓重复着早在意料之中的请求,“你来借龙魂引?偃师,是朕太小瞧了你,还是你太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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