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去》无语之极

2、枭雄

　　鸡鸣迫晓，大雾弥漫。西凉太守朱永化骑着青骢骏马，背着戟一颠一颠地朝京城走去，身后是一万西凉士兵披坚执锐踏地成声。
　　"贤弟，今时并非良辰，此时迎亲为时尚早。"河西太守赵亮骑着另一匹黑马从斜后方跑来，笑着朝朱永化大声道。
　　朱永化回头，一丝囧迫萦在眉间，"姐夫，莫要打趣小弟了。"
　　"哈哈，贤弟，现在陌上春花正烂，何不随我赏了花再观戏，何如"赵亮摸着髭须哈哈大笑。
　　"姐夫，你莫不是也沾了那群腐朽文人的贪生怕死现在罗贼离京，城内空虚，正是匡君义，扶天下，留青史的大好时机，姐夫要去看花听戏自己去去，莫要挡了小弟的荣华富贵。"说完，朱永化头也没回，自顾驱马前进。
　　赵亮识相地撤到一旁，眼看着一万大军从自己身旁走过。
　　"可惜了这一万西凉勇士啦。"刚刚骑马赶过来的龚灿感慨万分。
　　"这一万士兵换来永化开窍也是好事。"赵凉冷声，又道:"卿可愿随我赏了这早春之花"
　　"久闻东郊十里梅花宴，虽不及春花绚烂，倒也独守一番风味。主公可有兴趣"未等赵亮回答，龚灿自做主张地将赵亮马的缰绳和自己的牵在一起。
　　赵亮微皱眉，随后笑道:"如此，卿可要带路了。"
　　两骑绝尘，扬沙而去。
　　晌午时分，朱永化带人行至京郊地带。放眼望去，红旌林立，正面写'皇'后面写'罗'，乱臣贼子之心昭昭可见。"大胆罗贼，今日不杀你，我枉为人臣!"朱永化吐了一口唾沫狠狠道。
　　"主公，此时雾气皆散，吾等可藏匿于林间草丛中，等到星夜时分，再去杀个措手不及。"赵姝琪上前小声道。
　　"哼！君子坦荡荡。吾此行一保国家社稷，二扶我朱家长盛不衰，如此即得两方神灵保佑。再者，我手下能人将士颇多，凭那个刘家奴还奈何不了吾。有此两者，此战，吾必胜矣!"随后，朱永化下令五百人为诱饵，一千人伏于城墙跟下，待城内士兵出来，从侧面袭击，八千人随自己作为中军主力，剩下的五百人匿于林中作为救军。
　　赵姝琪见朱永化一意孤行，便怯怯地退下了，悄悄地从左翼溜走，策马直奔大本营。
　　接到军令后，一千五百士兵由右将罗惟带领耀武扬威的行至城前。
　　"未接皇令，诸侯不可擅自带兵进京。汝等可有皇牌"守城士兵于高墙上大喊着。
　　"吾等奉罗太尉之令，护送梅娘娘前往梅苑一聚。"罗惟大声回道。
　　"可有太尉腰牌"
　　"这不是嘛。"罗惟随便从腰间解下一个令牌，高举出示。
　　"来人，有敌情。放箭!"罗太尉的'腰牌'并不是真正的腰牌，而是一句暗语。
　　守城士兵见罗惟未回答下语，立即大声吼道。高墙之内开始一片哄动，数千名弓箭手开始向下放箭，正在往城墙跟下转移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一片呜呼。
　　朱永化见此，刚想及时收兵回营，却见城门大开，银甲将军挥舞着琉璃银枪自城内骑马跑出。冲进五百士兵中一番横冲直撞，所经之处血花飞溅，悉数披靡。
　　"刘姓家奴，吃我一戟!"朱永化舞着血铃戟夹着马肚风一般的冲上前。
　　两人迎面相对，刘江银枪上还挑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示威，这彻底激怒了朱永化，他大吼一声，手执戟便往前刺去。刘江夹着马肚往旁边跑去，朱永化紧随其后，怒吼"家奴，那里跑!"
　　等到两军主将跑得不见了影儿，两边士兵才恍然大悟，京城的士兵见主将已去，心不恋战，打着打着就要往城里退，西凉勇士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前后夹击，围如铁桶。这一弄却激起了京兵誓死捍卫的勇气，一瞬间两方竟不能分个胜负。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关上了。城楼上的旌旗尽数退下，换上了黄色的飞龙大旗。城楼上站了一个白袍的年轻小将大喊着:"楼下逆贼听着，降者，赐田还乡，不降者，乱箭射杀!"
　　主将不在，两方士兵只能放下武器，匍匐在地。城内出来几千精甲，将这些降兵悉数捆了压回城内。
　　深红色的宫门一道道敞开，一股强劲的阴风穿过细长的官道拂过道旁的积冰，拍打在绛紫色的官袍上。紫袍人儿拍拍面前的青云飞鹤图，身后细眼长眉的太监立刻上前道:"宫内年久失修，人又少，阴风大。"
　　紫袍人看也没看他一眼，裙袍摇晃间已行至紫辰殿前。
　　雕梁画栋，飞龙盘旋。朱红色雕刻精美的大门敞开着，一道早春的寒光映射在黑大理石地面上，曳曳生寒光直至那九层高台之前。
　　紫袍人独自进了殿，站在寒光中，绛紫色的衣袍附上一层暖光，紫袍人曲臂抱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挺直腰杆，一双上挑的凤眼微眯，黑瞳幽深微凉直直地射向九层高台上的九五至尊。
　　九层台上之人微愣，立刻就有太监上前俯身附耳说了一句。这人才回过神来，"曲爱卿平身。"又想到此人并未曲腰，又道:"来人，曲爱卿救驾有功，赏牛具十架，马具百乘，珠玉珍宝十箱另赐美人数名。"
　　"机息谢陛下。"曲机息弯了弯腰以示尊敬。
　　"机息平息机心。曲爱卿这名字取得妙啊！"台上之人冠帘微颤，笑意浅浅。一只白玉雕琢般的手也露出袖内，轻搭在九龙戏珠的皇椅把手上，越发冰肌玉骨。
　　曲机息敛了眼睑，"多谢陛下谬赞，臣这名字出于家父之口。"
　　"你父亲可是前江南太守曲渊九世之才，可惜了!"台上之人略带遗憾地道。接着又道:"前朝阉人乱朝才致使汝父含怨，今日朕便还他一个清白，赐九世之才曲渊为当朝大儒。"
　　"臣代家父先谢过陛下了。"
　　"有父如此，朕才得卿啊！是朕该谢过曲大儒。已近午膳，曲爱卿可愿陪朕用顿午膳。"台上之人边说边往下走，不多时便走到曲机息面前。
　　"臣遵旨。"曲机息抬眼，面前的男子已去了九龙攒珠冠，雪肤花貌，发漆如墨，眼亮如星，鼻俏细挺，唇红齿白。至尊微微一笑，眼角红痣微动，极尽风情撩人。
　　曲机息抿着唇，刻意向后退了一步，九五至尊似是磕上他一样，笑着又进了一步，拉着他的臂膀，"朕自幼只有一兄，奈何得奸恶所害，今见卿，甚是亲近。"
　　"陛下枉爱了。"曲机息又是一躲，不动声色地抽出被他拽着的衣袖，"臣是独子，并不知晓手足之情。"
　　"机息可是嫌弃朕"至尊委屈蹙眉，眼中水波摇曳，极尽委屈可人。
　　"臣不敢。"曲机息低垂着眼眉。恰好至尊俯身抬头朝他脸上望去，那一双黑瞳中波澜不惊，而他这一望，就像一块小石子落入水中，稍后又是一片死气沉沉。
　　"不敢，那就陪朕用膳吧！"至尊又重新牵扯着他的衣袖，拉扯着他往门外走去。
　　九五至尊不知道他拉着的这人面色愈来愈黑，黑瞳中光芒闪烁不灭，良久面上竟泛起一丝杀气。而曲机息更不知道前方的这个小个子美人皇帝此时早已褪去了那一副青涩的笑意绵绵，乌羽似的眼睫下掩住了浓郁的厌恶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