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游记》疏影清辉

6、剪不断，理还乱

　　1
　　晚上听王志文的歌《想说爱你不容易》，无意中在纸上写下一句歌词：我又想干脆地把你忘记，可我自己不能欺骗自己。
　　小方看到大发雷霆，我冷冷地回他：“你以为我是什么珍稀动物，人人抢着要！”
　　2
　　清晨，坐在窗口，呆看远处的山峰、近处的小河，心中一片茫然。
　　想起昨晚对小方的态度，我有些内疚，因为韩斌，我已经很难再接受小方了。我知道自己不好，我愿意努力，改变自己。
　　晚饭后，我主动约他出去散步。
　　路上，我将钥匙往小方口袋放时，迎面过来一辆摩托。我抬头看去，是韩斌，他也正在看我。
　　当我们擦肩而过时，我的目光跟随他的身影，不知不觉间回了头。
　　小方突然说：“你以前从不注意摩托车，现在每次遇到都要看一下。”
　　我没有接话，小方不太认识韩斌，不知道韩斌最近买了摩托车，但他感觉敏锐，我的言行稍有异常就会被他捕捉。
　　3
　　我再次搬家，彻底远离这个总被内涝困扰的小区。
　　4
　　小夜班，我在治疗室忙，小方在一边看书，同事在办公室喊我接电话。
　　我对着电话问是谁。
　　没有回答。
　　“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
　　没有回答。
　　是韩斌吗？我的心柔软起来，脸上弥漫起笑意：“你在哪儿？”
　　我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温暖沉醉，吓了一跳，幸好对方依然没有回答，我稳了稳神，快速说：
　　“不说话我就挂了，我很忙，你有事12点再打来。”
　　我掩饰着心中的慌张回到治疗室，在小方的注视下强作镇定。
　　小方问电话是谁打的，为什么脸红。
　　我无路可退，只得如实相告，我的心机、智商在明察秋毫的小方面前总是不够用。
　　直到我下班，小方都没走。
　　12点，电话铃声准时响起。在小方的制止下，我没有接。
　　我不喜欢失信于人，这个没接的电话让我很难受。
　　5
　　上午，为一件小事和小方又起争执，他愤而出走。
　　思念，在那一刻显得那么不可控制。
　　我沿着和韩斌散步的那条路一直往前走。
　　我在小桥边站住。
　　韩斌说过，顺着河埂往前走，过下一座桥到对岸，便可走到他住的地方。
　　我沿着河埂往前走，过了桥，却找不到他的住所。
　　凭记忆从我们以前走过的那条路往巷子里找，又问了几个人，依然找不到。
　　我找不到他住的地方，又不知他单位在哪儿。
　　冥冥中命运早已注定，这辈子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为什么却让我们相遇？
　　在我最孤单最寂寞的日子里，他给了我最温暖的关心，为了那段不该拥有的幸福，我会得到惩罚。
　　用思念来偿还，用一生去遗忘。
　　6
　　每天，回忆逝去的一切。
　　不能忍受小方对我的看守，可为什么一想到分手，泪水就会情不自禁地流？
　　想起小方对我的好，想起他的头痛不能受刺激，这是爱吗？
　　他时刻提防我和韩斌接触，每次下班都问“不说话的那个人”有没有再次给我打电话。
　　不分手，总有一天我会崩溃。
　　7
　　和小方的每次争执都是我的错，我忘不了韩斌。
　　韩斌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渴望收到他的只言片语，这种渴望支撑我每天度日如年地活下去。
　　当我思念他时，如果他也正在想我，他就会知道为什么我夜夜不能入睡。
　　我的心中装满了他，他的样子总是异常清晰。
　　那支玫瑰被我深藏在箱底，每当想起它，我就会忘记现实，沉浸在幸福里。
　　8
　　晚上，小方严肃地问我到底爱不爱他。
　　他问我对韩斌的感情到底怎样。
　　他要我说清楚。
　　我哭了，什么话也没说。
　　他走了。
　　……
　　我给他写信，告诉他我忘不了韩斌。
　　我太累了，不想再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缠。
　　我想一个人过，爱情、婚姻都太沉重，我要不起。
　　9
　　想了一天俩夜，我止不住地流泪。
　　我知道如果发出这封信，我和小方就真的分手了。如果分手，我们都将一无所有。
　　我知道以后永远不会遇上一个像小方这样容忍我的人。
　　我答应过他，这辈子除了他，不嫁任何人，我会做到。
　　虽然没有任何仪式，但我以为和他的同ju生活就是我的事实婚姻。
　　我也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韩斌也是我的唯一。
　　10
　　中午我没回家，信放在桌子上，小方应该看过了。
　　晚上，我们一句话不说，沉默着各自吃饭。
　　小方流泪了，我知道他对我心灰意冷。
　　吃过饭我就出门，往河埂深处走——这个小城，到处是河埂。
　　在一个隐蔽处坐下，疲惫又解脱。
　　很久之后，小方匆匆走来，将我拉起，什么话也没说，牵着我的手就往家走。
　　他的手非常温暖，让我感觉安心。
　　我的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到家后，他默默地给老师写信，写好信，掀开被子看我。
　　我的泪正恣意流淌。
　　如果房子是自己的，真想就这么一死了之。
　　死也解决不了对他的内疚，死也不能忘记韩斌。
　　后来，他说今晚留下来。
　　我漠然没反应，他就离开了。
　　11
　　国庆休假，小方没来。
　　傍晚，他不知从哪儿回来。
　　当他找我说话时，我的泪又情不自禁地流下来。
　　晚饭后，他带我去看电影。
　　影院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我身不由己地向四周张望。
　　走火入魔一样的思念控制着我，我的心中满满地装着那个人。
　　小方没再指责我，拉着我去书店看书，我买了本《廊桥遗梦》。
　　看完电影，夜已深，街上清冷寂静，我们默默往回走。
　　我等着小方答复，他却只字不提，似乎忘了我的信，又似乎要重新开始。
　　12
　　晚上，小方说他科里有个女孩喜欢上他了。
　　他说她和另一个女孩租房在外，那个女孩经常不在，她很寂寞，约他下班去玩。
　　他怜香惜玉地哀叹，说她好可怜。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一年，怎么从未见你同情过我？”
　　“你从未跟我说起过呀。”
　　“难怪你这几天这么在意形象，很好，继续。”
　　我叫他回去，他将我抱住，强行吻我，我拼死反抗。
　　他突然放开我，冷冷道：“为什么每次都像我求你一样！”负气而走。
　　很好，大家终于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
　　13
　　考完下半年的试，我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感到空虚。
　　小方说我和他在一起还觉得空虚，分明是不喜欢他，等等。
　　“你长得不漂亮，性格又倔犟，一般人不会喜欢你。”
　　“知道。”
　　“也许有人不了解你就说喜欢你，不过是想和你玩玩罢了。”
　　“我又丑又犟，没人想和我玩。”
　　“了解你的人也许会欣赏你，会欣赏你的人才会爱上你，一旦爱上你，这个人就毁了，比如我。”
　　“是吗？这么说爱上我的人一定不肤浅，以后不许再诋毁爱上我的人。”
　　14
　　早晨下班，狂风肆虐，满街的梧桐叶卷着灰尘乱飞，楼上坠下一块窗玻璃，发出凄厉的粉碎声。
　　街道阴冷、萧条，了无生机。
　　15
　　深秋绵绵不绝的细雨，冷冷将万物笼罩。
　　我安静而忧伤，我喜欢这样的天气。
　　16
　　小方夜班，我要陪他去单位，他说不行。
　　我要去小孙那儿，他也说不行。
　　他要我老老实实在家看书。
　　孤独的时候，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我摸着左手桡动脉，幻想刺入一根输血针头，胶布固定好，让鲜血通过输血装置流入盆中。当小方回来时，我已经死了很久。他将我送到殡仪馆火化，骨灰埋在山坡的某棵树下，不用骨灰盒——荒凉的季节，总让我心生悲怆，我喜欢悲壮，喜欢情景交融。我的灵魂看着小方离去，如释重负。从此再没人指责我，再没人难过，大家都重新开始，这是多么完美的结局！
　　17
　　思绪迟钝。
　　生活像一潭死水。
　　我困在荒漠中，找不到绿洲。
　　18
　　每天很忙，可我依然感觉空虚，无法摆脱的思念让我不知该如何表现自己的情绪。
　　小方心明如镜，哪里还有我躲藏的角落？
　　只有逃进书里。
　　真想离开巢湖，走得远远的，我对一切都丧失了信心。
　　19
　　这些天心情不好，情绪低落。
　　想看到韩斌，盼望偶尔能有一次意外的相遇。
　　20
　　下雪了。
　　昨天下午去合肥有事，晚上住同学小何宿舍，她的室友说她去男友家了，我就自己吃饭、洗漱、睡觉。
　　宿舍里其他人都在上夜班，周围寂静。
　　感觉像回到学生时代，又像回到儿时的家。
　　我渐渐放松心情，卸下面具。
　　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平淡，平淡得激不起任何热情。
　　我不停地想念韩斌，怀念逝去的一切。
　　很久没看到韩斌，也没收到他的任何音讯，真希望哪天一个人时能遇见他。即使他已注意不到我，即使见面也不过平平淡淡，想遇见他的渴望却一点儿也未减少。
　　小方若知道我的想法又该说我水性杨花，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的心情很不好，糟糕透顶，韩斌呢？也许他已经从失去我的痛苦中走出来了。
　　虽然我希望他能记住我，但我深知遗忘才是我们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