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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红尘宿命天注定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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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天见到韩斌,我满心欢喜,只知道笑,忘了该说什么。
我几乎没看他,不知自己是怎样认出的他。
我鼓足勇气,在他对我的直视中匆匆打量他一眼,只看到他穿着横条纹的T恤、蓝色牛仔裤,还是那么瘦。
为什么还这么瘦?人到中年不都在发福吗?我希望他稍微胖一点,那样显得成熟、有气势,现在的他年轻得让我自卑。
总是他对别人介绍说我是他同学,哪怕在我单位。
用得着向别人解释吗?我是他同学吗?
如果我们真是同学关系该多好!我可以装作不喜欢他,偶尔落落大方地在他身边占个小位置。
相隔于上次,我们两年多没见,我又老了很多,女人老得太快了。
其实我对自己的年龄一直是认可的,但在韩斌面前,年龄让我沮丧。
见到我,他是不是很郁闷?我的拘谨和年龄极不相称。
用不着他对我恨铁不成钢,我也恨自己不争气。
没对他表明心迹时,我在他面前一直很放松、很自然,现在,我丧失了所有主动权。
每次见面总是匆匆、太匆匆!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单独相处了吗?
我依然很快乐,哪怕在嘈杂的环境中什么也没说。
感谢他来看我,感谢他温暖着我的回忆。
他还会来吗?
我等他。
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我会很快老去!
也许有一天,我会老得让他认不出来,到那时,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他!
2
最近又开始失眠,醒时梦里都是韩斌。
昨晚靠在床头看安妮宝贝的《红尘宿命》,小方叫我读给他听。
我惊奇地看着他,对着他笑,因为他对我看爱情小说向来很不屑。
我被自己的笑震住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对小方笑了!在他面前我心如止水,我在自己的故事里悲欢离合,忽视着他的感受。
我心里是内疚的,我欠他一份完整的爱情。
我给他读小说,一篇未完,他就发出呼噜声。
这个被我伤害至深却依然不肯放手的男人,疲惫地躺在我身边,我心中涌起对他的无限怜爱。
就算我有一千个想要逃离现实的理由,他的真诚、宽容最终也会将我留在他身边。
想起我对韩斌的笑——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泪水再一次模糊我的双眼。
没什么,这就是我们的红尘宿命。
3
韩斌是个怎样的人?我认识过他吗?
如果不认识,为什么我会如此思念他?
如果认识,为什么他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忽冷忽热总在折磨我,我却怎么也下不了离开他的决心。
我将自己封闭起来,与世隔绝。
很累很累,我已经支撑不下去了,真想就这样死掉。
他真打算下辈子陪我吗?有下辈子吗?他连今生的名利都放不下,凭什么敢说自己下辈子会变得痴情?
我的爱已经变成他的负担,是我不好,深怕再没机会说出自己的秘密,不看他在不在状态就将心里话对他和盘托出,触犯交往中的大忌。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曾经的渴望依旧,时空相隔只会让我们的感情更加唯美,没想到他只是普通人,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我以为自己喜欢的男人是个情种,没想到他更热衷于做英雄。
我失败的爱情,失败的人生。
4
昨夜梦见自己受伤,右腿从上到下全部裂开。
医生只是简单、潦草地给我缝几针,长长的裂口敞开着,触目惊心地露出骨肉。
韩斌住在我左边的一张病床上。
我要参加高考,我想去韩斌的母校上学,毕业后去他手下工作。
我怕我的想法会让小方生气,不敢说出来。
韩斌问我为什么去西藏,我说西藏是个治疗情伤的好地方呀。
他要我好好保重,不要让他操心。
我赌气说活那么老干什么?活到上老年大学和他做同学吗?活到去养老院和他做邻居吗?
一直以来,我都在走我该走的路,而不是我喜欢的路。
压抑自己的结果是我对人生充满悲观、失望,甚至有点厌世。
我想离群索居,与一切人、事断绝关系。
我知道自己遭遇了严重的精神危机,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其实我和韩斌并不适合在一起,就算没有外界阻力,我们走到一起的可能性也不大,勉强走到一起也未必会幸福,这是我们性格的相似点决定的。
我们只适合谈一场激情荡漾的恋爱,在他厌倦时分手。
因为欠缺这场恋爱,我一辈子走不出。
5
昨夜醒来,再难入眠,便起床上网。
看到韩斌的留言,泪水落下来,幸福淹没我。
夜间从未起床上过网,第一次就让我看到他的留言。
我辗转反侧是因为他对我的思念吗?
他还是那个目送我去远方的傻冒?
我该怎样理解这句话?他还是喜欢我的那个人而不是漠视我的那个人吗?
不必深究了,我的幸福就这么简单,就是偶尔还能被他亲切地想起。
6
如果他还是那个目送我去远方的傻冒,我就依然是个将他装在心里,在尘世间流浪,即使一无所有,至死也不后悔的幸福女人。
我的落寞、忧伤和悲壮,全都因为心中有着对他的柔情。
我这样的女人,将爱看得太神圣,也许让人喜欢,也许让人厌烦。
我不在乎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我的心上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偶尔将我亲切地想起。
7
那天见面后,突然发现满大街的男人都穿着横条纹的T恤,牛仔裤。
韩斌随便给我的几个字能让我幸福很久,将他的留言作为结束,我会一直幸福下去;将我的期待作为结束,我会一直痛苦下去。
能不能就这样?让我自私一次?将期待留给他?
他会期待吗?也许他根本就无所谓?
我在犹豫给不给他回复留言,我不能再做一个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愚蠢女人。
也许他还有一点喜欢我,也许他在同情我,能不能就这样打住?我不忍心葬送他对我的最后一点情意。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太自私?
其实我不喜欢让他痛苦,我情愿做个让他开心的女人,他却总是无视我的痛苦,这不公平。
8
小方在单位晚会上与女同事合唱一首歌,我发现自己有点嫉妒——与他关系走得近的那些女人都让我心生嫉妒。
他说我不是一直吵着要离婚吗?不是一直很烦他吗?
我烦过他吗?我一直都离不开他。
小时候,哥哥不喜欢我。
有一次妈妈带我在学校附近放牛,我兴冲冲地跑到哥哥的教室门口,向里面张望。
哥哥看到我,恶狠狠地叫我滚,因为我让他感到丢脸。
小学二年级,下课时,班里几个好打架的男生将腿拦在过道上,不让女生出去。
我不知怎么绕出去,跑到哥哥班上告状。
他不耐烦地斥责我:“你太好了!别人让你走!”
一直很崇拜哥哥,很想跟他玩,可他比我大六岁,根本不屑理我。
我们去井边抬水,他将水桶放在扁担正中,分毫不让,还在后面用手使劲压扁担,让我步履踉跄、走不稳路。
他时常将父母安排给他的事转交给我,我做不好他就打我。
我挨打后向父亲告状,父亲出去做工时,他就再次打我。
哥哥最后一次打我,是我十一岁那年的夏天。
那天我在家放鹅,哥哥在学校上课。
天气实在太热,地上的尘土烫得鹅不敢走路,鹅躲在池塘中央不肯上岸。
当我好不容易将鹅赶上岸、跑回家时,哥哥已经放学。
他见我还没烧饭,有一只鹅又被热土烫瘸了腿,上来就用脚踢我。
我蹲在门口的烈日下委屈地哭。
那天以后,哥哥再没打过我,我们至少有八年时间没跟对方说过话。
我有一个同学,她有两个哥哥,大哥和我哥是同学。他从不打她,还教她唱歌。
我一直羡慕她有一位好大哥。
第一次看到小方,他的样子让我想起那位同学的大哥。
小方满足了我对哥哥的所有向往和期待,他像哥哥一样忍受我的任性,像哥哥一样严格要求我。
我被他改造着,努力配合着,做他喜欢的、认可的事,只为讨他欢心,希望得到他永远的关爱。
遇到韩斌,我才发现自己活得太辛苦。
那时韩斌还是个阳光男孩,温和、幽默,跟他在一起我非常轻松、惬意,无需表现完美。
我能自然、随意地对他说出心中最沉重的负担——那正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告诉小方的秘密。
韩斌特别善于举重若轻,他总能轻易卸下我沉重的思想包袱。
我几乎还未来得及思量,就陷入他的情网。
其实我并不了解韩斌,至今也不了解。我们的聊天,大多是他问我答,我很少主动挑起话题,我怕问多了他会发觉我在关注他。
一直渴望生命中能够出现一个让我有私奔念头的男人,我以为这个人非韩兵莫属。
我曾无数次幻想哪天韩兵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什么话也不说,拉起我的手就走。
我想我也一定什么话都不问,跟着他就走。
当韩斌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时常误以为他就是韩兵。
但他风轻云淡地接近我,不温不火地与我做朋友,并没有牵起我的手,这让我心中有些失望。
我的道德观不允许我背叛小方,我只能背叛自己。
况且我是真的在乎小方,我不放心将他交给任何人,即使他在我身边并不幸福。
一切就这么注定,就这么条理清晰,就这么简单。
9
人生百年,最终注定只是一堆白骨,我们在俗世红尘中苦苦挣扎又有什么用?
即使有来生,来生也会忘记今生的一切,有谁见过今生的人还在实现前世的梦?那我们有什么必要将幸福寄托在来生?
所有的幸福和痛苦,都将随着不可抗拒的死亡灰飞烟灭。
所以,不必执着,不必痴迷,随遇而安就好。
10
上网对韩斌的□□图像明亮早就不抱希望,但刚才,我突然发现“树”的图像是亮的!
我的心再一次悸动,渴望涌上心头,我能和他说句话吗?“树”的号码还在被他关注吗?
只一会儿,我还未想好怎么面对,他的图像就暗淡下来,他下线或者对我隐身了。
看来我们相同,都处于渴望又隐忍的状态。
算了,就让一切过去吧,我们注定没有结果。
韩斌上网,没有给我一个字就离开。
我看着他离去,也没有给他一个字。
这份无言的失落又岂是沧海桑田可以描述!
11
回忆从前,禁不住一次次落泪。
不知是否因为有着无法克服的阻碍,我们相处得一直很辛苦,但都是真心诚意,否则不会一次又一次联系。
每次见到韩斌我都很开心,不管生活经历怎样的变迁,不管他给我带来多少麻烦。
我固执地沉闷着,拒绝接受别人的感染,只要他做我心中唯一的太阳。
尽管已走出忧伤,却还忍不住朝思暮想。
算了吧,让过去成为过去,只有过去才不可改变,只有历史才会永恒。
12
韩斌很有感染力,总能照亮我心底的灰暗。
每次见到他,我都很开心,不由自主的发自内心的开心,尽管他已远走。
我珍惜他对我的好,珍惜我们那短短的缘份,他是我人生中最亮丽的风景,他让我体验到许多快乐和幸福。
也有很多忧伤和痛苦,所有负面情绪都源于对他的可望不可即。
这些天我很开心,因为不必为他迟迟不回的留言失望、多心;我曾决心让他的留言作为我们关系的结束,因为我痛恨期待、痛恨失望。
可我终究不忍心让他失望,尽管他也许并不失望。
我再次食言,给他留言。
如果注定有一个人痛苦,我愿将幸福带给他,将痛苦留给自己。
哪怕他感受到的并不是幸福,而是得意、自负和炫耀——我唯一不敢想的是厌烦。
如果他厌烦,请他一定要明示,希望他能真诚面对我,哪怕伤害得我体无完肤——他早就这样告诉过我,是我一再犯糊涂!
我如此不长记性,不长脑子,被他一句随便打的招呼迷惑——想起他不许我留言的警告,我的情绪再一次低落。
我的自尊、我的孤傲,在他面前还有维系下去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