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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花渐欲迷人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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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晨上班前,我发现出门穿的衣服还没晾干,就在电炉上烘烤,却怎么也奈何不了胶鞋。
胶鞋里一层水气,卫生纸吸不干。
正打算就这样穿着上班,韩斌敲门进来,手里拿着电吹风。
他要给我烘鞋,我不知所措地推辞,他说他经常用电吹风烘烤湿衣服和鞋。
我很局促不安,他应该明白我们只是邻居关系,这种行为算什么呢?
一起上班,路上看到蚂蝗,他才相信我昨天说墙角有蚂蝗是确有其事,他用手捡起来看,我吓得边跑边尖叫:“你不要跟在我后面!”
他将蚂蝗扔掉,不理解我为何如此害怕,开玩笑说:“哪天逮个蚂蝗放你桌上。”
“那——”我为他有这样恶心的念头感到心凉。
“跟我拼命?”
“那倒不会,我搬走就是了。”
“你就这样报复我呀?”
我装作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失意,轻描淡写地说:“谈不上报复,惹不起,躲得起。”
搬走对他来说是报复吗?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搬走。
晚上很晚他才回来(小区里水未退尽,小程住同学那儿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不一会儿就传来邰正宵的歌声。
当邰正宵唱到“想你就乱乱乱头绪,不想又伤伤伤自己”时,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韩斌边弹吉它边唱歌:《萍聚》、《明明白白我的心》、《来生缘》……我看不进书,静静地听着,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这是唱给我听的。
本来准备五月底搬家的,现在好像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我该怎么办?
2
中午迷迷糊糊地睡觉,突然听到邰正宵的乱乱乱头绪,条件反射似的惊醒,再难入眠。
后来发现是小程在放录音。
晚上韩斌回来得又很晚,十点多钟,我出去倒水,发现他就站在对面廊檐下。
夜色正浓,我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愣了一瞬,他说:“你在倒什么?”
“倒水。”
我进了屋,关上门。显然他是有话想跟我说,却不知如何开口;我这样回避他,他应该知道我已经明白他的心事。
3
夜班无事,我有些心烦意乱。
这几天我回避着韩斌,其实心里很想见他。我在矛盾中挣扎,努力控制自己的言行,心里却像住着魔鬼。我慢慢陷入他的关心陪伴中,竟然有些沉醉不想觉醒。
我不是好女孩,不能把小方以外的男孩都当成木头,不能永远独处。
韩斌不该接近一个已有男友的女孩。
小方应该时刻惦记我,让我感受到他的爱,没有机会孤独。
我累了,想要有个家,有个可以依靠的爱人。
小方见不得我有这种堕落思想,他一直对我强调女孩要独立,要自强,要离开任何人都能活。
我正是按他的要求在历练自己,可心中偶尔也会冒出一点可耻的软弱和惰性。
十点左右,我到屋外透气,看到韩斌从远处走来——夜晚光线如此暗淡,我一眼便从他的走路姿势认出他。虽然我平时看他总是轻描淡写,而且以我的脸盲和近视,根本记不住他的脸。
他先去了屋后,又转到屋前,他在找我吗?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就退回办公室。
很久以后,我借弯腰捡笔的机会看了眼外面,大厅门外的玻璃后有个人影默默走开。
是韩斌吗?他为什么要来?在我心神不宁、暗自渴望时,正是他不顾一切要来看我的时候吗?我不敢出去见他,我不能放任自己的情感。
他却终于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罐椰子汁。
他知道我一定又会不知所措地拒绝,将椰子汁递给我的时候特意拉开易拉罐口。
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十一点多,他回去了。
我也要回去,却对他说不回去,我害怕和他一路独处。
夜深人静时,魔鬼更自由,我期待又害怕这种灵魂的交流。
到家时,院门开着,韩斌和小程还在说话,他知道我会回来吗?
4
晚上韩斌归还借我的小说时,我发现裱书纸不在了。
过去向他讨,他说丢了。
我掀开他的枕头,没有;打开他的床头柜,将裱书纸拿出,揉成一团。
这是一张画坏了的画,显然他是有意留下的。
他喜欢我的画吗?即使已经画坏?
因为不完美,我不能给他,不管他有多失望。
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
5
下午小方来了,告诉我他已经报名去海南的一个单位。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以为小方会来巢湖工作,虽然他从未喜欢过巢湖。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支持他去远方闯荡,可是这样,我们的婚姻将变得没有希望了。
6
小方要回校,我犹豫很久,终于告诉他,我希望在他去海南之前订婚,让彼此间有个约束。
他训斥我:“肤浅!结婚还会离,何况订婚!”
我不再说话。
千万里的山水将要阻隔我们,没有义务的束缚,我怕我们的关系维持不了多久。
7
傍晚,韩斌送我一台电风扇。
过一会儿,我给他送回去。
为了不使他尴尬,我坐在他的桌子边和他说话。
他说昨夜他去接我了,他希望又不希望看到我,如果看到我,他想告诉我,以后夜里最好不要回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沉默着,不知该怎样表达心中的感受。
我跟他谈小方,说我会与小方在一起,无论小方去哪儿。
我暗示他的同时也在说服自己。
8
下午,韩斌拿本《三国演义》给我看。
我翻了翻,里面有几张他的照片,就拿出来看。
他也过来看,离我很近,竟在我身边坐下!
我的脸一下子发起烧来,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让我迷恋又害怕,连忙走到门口、站定,再也不回去了。
后来,我说我要看书了,他才离开。
晚上正热饭,他又过来,我问他有没有吃过饭。
“没有,你不也没吃吗?我请你出去吃。”
“我饭做好了。”
“那我在你这里吃。”
“不行。”
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问我和小方是不是认识了好几年。
我简单说了下和小方的历史。
他问我和小方恋爱过程中是不是一往情深。
我认真回想一下说:“算是吧。”
小方成熟稳重,性情耿直,像一位完美哥哥,我从不掩饰对他的崇拜。
小方对我很好,但总是打击我,对我百般挑剔,让我很没自信。
我时常想:我在小方眼中似乎毫无优点,为什么他要跟我在一起?有时我要他说点花言巧语,他就训斥我虚荣。我偏偏不争气,爱极了花言巧语,即使我能看穿它的虚假。
小方让我有种安全感,这种感觉很踏实。
我能容忍小方身上的一切缺点,只要这些缺点不是针对我一人。
9
下夜班,我忍不住又回家,一路上非常紧张。
巷子里,拐弯处遇见一个人,我本能地刹住车。
是韩斌。
我长出一口气,推车和他一起往回走。
我们保持着距离,一路无语。
这样下去结局一定不可收拾,我渴望又害怕,我知道这是玩huo□□,我已经无法控制,任凭自己越陷越深,不去想以后。
10
晚饭后,韩斌和小程出去了。
这几天,我没法看书,精神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我已经习惯了韩斌时常来坐坐,即使并不说什么,可又害怕他来,不给他机会。
11
下午在院子里晾衣,韩斌骑自行车回来,我将院门打开,他高兴地说声谢谢。
我没理他,我为他那高兴的声音生了一下气:我苦恼不堪,他却还能高兴起来!
12
很多天没和韩斌说话。
这些天,我痛苦地压抑着自己,心中的忧伤无法言表。
盼望下一次夜班,我会回来的,他会接我吗?
真想和他默默走上一段路,让彼此心中的渴望默默释放。
13
小方来了,又瘦又憔悴,他说我喜欢上韩斌,谴责我没有责任心。
我心乱如麻,无法对小方言明,我们都陷入痛苦中。
14
这两天小方找我吵了无数次,今天又被我气哭了,并且头突然剧痛起来。
小方对我的爱与恨足以击垮我所有的意志,我痛苦且自责,不堪重负。
我该怎么办?
15
与小方和解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傍晚和小方从外面回来,都不想煮饭,就一边走一边猜输赢。
韩斌迎面走来,他故作熟视无睹的样子让我很难受,他看到的是我和小方相亲相爱。
小方看到的是我为韩斌收起了笑容。
如果可以,我真想从这俩人面前消失。
16
早晨上班,看到韩斌和一位中年男人在院子里洗衣,韩斌看起来很高兴,我想那人应该是他父亲。
我冒着被小方呵斥的危险,客气地跟他们打个招呼。
我不能太失礼,让韩斌难堪。
下午小方回校,韩斌父亲也离开。
晚上韩斌把借我的书还我:“他走啦?”
我笑笑,没有说话。
他也笑笑,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