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知不知》心就要飞了

1、却将门下曲，唱与陇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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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砾喜欢呆在康宁医院。
　　奶白的房子，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小露台，可容两个人蜷身。
　　外面下雨，雾气濛濛。
　　瓦砾坐露台上，忘记时间。
　　谭医生走进来，像往常一样，蜷在她身边。
　　“来，告诉我，最近流行什么歌曲？”
　　瓦砾从一只耳朵里，取下一只耳塞，塞进谭医生的耳朵里。
　　“呀，还在听莫文蔚！”
　　这时，他看到瓦砾的笑意从唇边扩大，再扩大……
　　多么灿烂的笑容，调皮，狡黠，让人心情飞扬——年轻真好。
　　谭医生抗议——“我再史前，再外星，再老，但，也知道莫文蔚的，你不可以用这种表情嘲笑我！”
　　瓦砾笑得更厉害：“谭医生也幻听，这明明是elva.”
　　“萧亚轩？？”
　　“YES，你进步很大，用了多久，对时下流行歌手也会如数家珍。”
　　“还不是拜你所赐！”
　　谭医生也知道调皮。
　　“《类似爱情》，我起初听，觉得是elva被莫文蔚上身……”

　　说到这里，瓦砾突然卡住，瞪圆眼睛，吐吐舌头。
　　谭医生笑：“瓦砾，你更应该呆在校园里，和同龄的小姑娘攀比漂亮衣裙，比换男朋友的速度……”
　　“咄，我在你眼里都是如此肤浅？你貌似应该更关心一下，我每天坐在露台上会不会跳下去，假如我跳下去，你怎么向我父母双亲交代……”
　　“瓦砾，人一生能得几年肤浅的快乐？你很正常，你应该享受正常人的快乐……”
　　这时，他突然看到瓦砾，面容在瞬间沉静，眼睛漾起水波，嘴角轻启——那是，不，那不是21世纪的女孩子应该有的笑容，温柔婉约得让人心旌神摇——现时也有漂亮女孩子，但，绝对不是这样的气质。
　　只听得她声音娇脆，似有嗔怪——“韦大人，你怎么还是这般喜欢讲道理……”
　　他惊跳，刹那之间，疲惫而绝望：“瓦砾，再不可如此开玩笑，你再这样，你的青春年华，包括你本该如花灿烂的一生，只怕只能耽在这里了……”
　　她像没听到，幽幽吐口气：“闻道边城苦，而今到始知。却将门下曲，唱与陇头儿……”
　　“我是洪度啊……”
　　她面容凄婉。
　　他竟不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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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谭医生，你捏痛我了……”
　　这个声音，将他惊醒，他松开她的手，腕上有清晰指印，这令他尴尬。
　　“瓦砾，听着，你是瓦砾，不是什么洪度。我是谭纵，是这里的医生，不是什么韦大人……你从这里走出去，去学校，和同学一起唱歌，捉弄老师……”
　　“不走，捉弄谭医生远比捉弄老师要好玩得多。”
　　她扬起眉毛，歪着头，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叫他不能生气。
　　“他们不会让我走，你知道。”
　　“瓦砾，天下，没有谁的父母希望子女终身呆在康宁医院，他们渴望挽你的手，走过红毯，把你的手慎重放进另一个人的手里，然后享受儿孙绕膝……”
　　“你真老真啰嗦，谭医生。”
　　他气极反笑：“你从今不说那些莫明其妙的话，你就能走出去，不必再听我啰嗦，我受你父母钱财，职责所在，你若一直呆在这里，就一直不得清静！”
　　她突然黯然：“谭医生，你知道的是不是？莫明其妙的话，并不是我不说就代表不存在是不是？你知道，永远只有你，是我的庇所……”
　　该死！
　　心理学，什么心理学，是一门严肃的科学是不是？
　　可，他总被他的病人打败。如果，她是病人的话。
　　他无奈坐在她身边，同她一起看雾蒙蒙的雨，还有大片的青草地。
　　她在想什么？他是她的心理医生，但不会猜心。
　　“谭医生，想起去看的一部电影，叫《不能说的秘密》……”
　　“周杰伦，双截棍……”
　　“是，是……”
　　她低头笑。

　　2

　　大历11年，大唐朝风雨飘摇。
　　只是，她不知道。
　　那是四月的一个晌午，和风，柔轻的阳光，还有甜美的薰香，一切美好的不真实，她在书房榻上弹琴，有点昏昏欲睡。
　　她父亲站在院子里，突然悠悠念道：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
　　她停下按弦的手指，走到父亲身边。
　　抬头看庭院井边那棵梧桐，根深叶茂，亭亭如盖。
　　“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她轻轻念道。
　　她念完还在仰头看那梧桐，可是，却听见她父亲唤她——“涛儿！”
　　满脸的惊诧。
　　她有些茫然，楞楞地看着她的父亲。
　　“爹，怎么了？”
　　“涛儿，刚刚那两句诗，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她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说错话了。
　　薛郧面色凝重，沉默一会儿，说：“绿儿，叫老顾准备晚饭，做涛儿最喜欢吃的菜。”
　　然后转身进里屋。
　　彼时，她八岁。
　　她只是说出她看到的情景罢了。她知道父亲不开心。可是，似乎，自从他辞官之后，就很少有欢颜。
　　他当初不是说要离开庙堂，离开是非争斗，开开心心地和一家人过安稳太平日子么？
　　大人的逻辑真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