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之风波未静盎然起》汪一笑

3、第三章 第一站

　　岭南六月，地处蛮夷的高凉正是一年之中的最好时节，荔红满园，龙眼垂挂，稻黍飘香，蛙鸣蝉叫，一片生机。俚人们见了面，都会抚额而会心微笑，要不是午后时时一阵急雨，恨不得每日都要对着漾着清波的稻田跳起丰收的舞蹈了。
　　冯盎一行，就顺着官道，看着这景象，不疾不弛，行走了一日，经罗州到了梁德郡。郡主为僚人都老谈殿，此人五短三粗，满脸鬓须，眼突而细长，因长期日晒，皮肤黝黑。正率领部众在城门等候，冯盎一马当先，直到跟前才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谈都老，今夜小子就要在此打扰你了，明日一早便出发，请多见谅！”谈殿哈哈大笑，说：“三公子你过于客套了，圣母太夫人早已着人吩咐，请吧！”
　　江静也下了马车，见此城与罗州城，高凉郡并无相差，便指挥马匹车辆，随行入城。陈安不善骑马只能坐车，但山路崎岖，即使坐上马车，颠簸半日，也觉腰酸背痛，便与江静一道步行入城，自是一番梳洗，打起精神，与江静陪同冯盎到前厅早已准备好的酒席坐下。
　　冯盎年纪虽轻，但常随洗夫人视察巡游，举止落落大方，应对有度。陈安坐于冯盎左侧，不禁频频点头。谈殿见了，忙捧起酒杯，对着陈安朗声说道：“听说先生曾在建康做过侍郎，又常伴前朝陈主左右，不但文章写得好，还有一身硬骨头，敢弃本朝主上招安。正所谓‘一臣不事二主’，令我佩服，我一直想认识先生来着，但你来到高凉之后，得太夫人看重，聘为讲学先生，留在太夫人府中教导俚僚子弟，终日事忙，这数年以来，我竟无缘相见，甚是遗憾。我是深山野林中长大，粗鄙无礼，今日就以酒为敬，望先生一路风顺，回归故里。”说完仰脖一口，将酒喝下。陈安见此，也忙端杯回敬，口称不敢。
　　因众人奔波半日，颇感疲累，吃饱喝足，冯盎便领着大家辞谢谈殿，回房歇息。江静早已提早离席，安排侍从为冯盎整理床铺，正要退下，冯盎却扯住了她说：“江静，今日忙忙碌碌的，有些话没空和你细说，但我知道阿婆要你伴我上都城大兴，是要你时时监督我，怕我由着我的性子，办砸了事情，可我性喜不受拘束，也不爱听唠叨，你可要听清了。”江静忙顿首道：“江静知道”。冯盎“嗤”了一声，说：“你小时常在阿婆院中玩耍，见了我也不怕，还常与我争斗，怎么这几年跟了先生学习，反而无趣许多？阿婆常恨膝下没有女娃，又怜你母亲早逝，见你机灵，收养你在跟前，不许我们把你当奴婢看，你也不要作这低头顺眉模样，我最是不喜。”江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应答：“三公子，这一路去大兴城，远达几千里，穿州过府，涉水爬山，少不得要月余才到，而且太夫人嘱咐，在岭南诸地，逢州过府都尽量张扬，让人皆知你要上都城去，出了岭南，就要掩盖锋芒，快马加鞭，尽早赶到大兴，我要安排的事情不少，你勿担心我唠叨你，我只在每日上灯时分，将明日行程告知你，你自行安排你的，不必管我，我与陈先生分乘马车，不与你一起便是。”
　　冯盎放下扯着的她手臂，问：“明日哪里歇息又要见谁？”江静指了指放在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张说：“都在上面了，三公子看完早点歇下吧，我也要休息，明早早起。”
　　冯盎挥了挥手，待江静退下，才拿起纸张来看，倒吃了一惊，想不到是江静手绘的一幅路程图，一路上所经过的每郡每州都用硃砂点了，而属于岭南州郡的还特别标明各都老姓名，就连水路陆路都一一标注。冯盎想：阿婆手下果然没有无用的人，这个江静，不但人生得好，字也写得好，居然还绘得一手好图，只是她并未出过远门，却是如何绘制此图的呢明日要好好问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