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之风波未静盎然起》汪一笑

26、第二十六章 铸钢

　　江静已停留洪州六日，她与张明伟及崔智浩几乎游遍了洪州城。三人泛舟湖上，参观府学，又去城外转了一圈，细细查看了洪州的农作物，也去当地一些民用船厂内大致转了转，收获甚多。
　　谢二今日答应带着她一行三人到铸铁工场去看。江静曾听高凉军中专门负责铸造兵器的老工兵说过。江南地区有一种新的铸铁法，是将生铁和熟铁揉在一起铸炼，就会形成一种不易断又锋利又坚硬又不易上锈的“新铁”，这种“新铁”既可用作兵器，也可用作农具，比原来的铁器好太多了。可惜的是，老工兵与徒弟们一直尝试了多年，也掌握不了生熟铁的比例，无法将此新铁铸炼成功。江静查阅过典籍，知道洪州向来以铸铁业发达而显闻于世，决定利用机会在洪州城内认真查察一番，了却老工兵多年心愿，也提升一下高凉地区的铁器质量，为民服务。
　　一早，江静便于悦风楼一楼大堂内边吃早点边等谢二一行。悦风楼毕竟是洪州第一大楼，早点也比别处精致许多。江静三人各要了一碗热汤，一份包点，汤不必说了，且说那包点。那是用白面捏成莲花形状，里面放一些腌制过的肉沫，然后放在小如碗碟的竹笼子里蒸熟后，连笼子一起端上来的。看着就觉得小巧玲珑，精致可爱，食欲大振，一囗咬开来，肉汁鲜美，渗入白面之中，味道说不出的好。
　　谢二终于出现，而且不再长衣飘飘，白面示人了。他穿了一身胡服，扎腕束腰，脚蹬一双皂靴，裤腿扎入靴中，虽还是花纹繁杂，但干净利落，人也精神了太多，一下子阳刚之气外露，看着也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食完早点，四人策马出城，因为谢家铸铁坊是在城外山脚下的一个庄园里，由城内出发，还需一个时辰左右路程。
　　“江姑娘明日决定上扬州了”谢二公子边策马边问。江静答：“你昨日不是与我说，要看造船就到扬州去，洪州造的只是小船吗我决定了，明日便从洪州坐船到扬州，看看你家船厂后到建康探访陈先生，然后折返杭州，入冬时回转岭南。”
　　“五日后便是仲秋之节了，我到时必须赶回建康见我大哥，无法陪你在扬州太久，但扬州风景良多，你难得出门一趟，还需好好看看，我为你安排好在扬州的一切起居饮食，你放心玩耍便是。”谢二朗声道。
　　“如此谢过二公子了，二公子侠义爽快，我此行最幸就是与你结识。”江静诚恳地说。
　　“姑娘自是不知我有多羡慕你，我一向锦衣玉食，醉生梦死，以为凭借祖荫过此一生便是，却不知还可以如姑娘这般，恣意江湖，为民请命。倘若下次，姑娘再要远游，能带上我谢二否”谢二公子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有时间，自是可以，带了你便如带了一座金矿，有何不可”江静笑着说。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众人爽朗的笑声因快马奔驰而被风吹散了一路。
　　不久，就已看到工坊大门，一行人还未进入作坊，便听到一阵阵此响彼伏的“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传入耳膜中，铁锈的味道夹着炉火的热度扑面而来，此外还有一种腐烂发酸的味道直钻鼻孔。
　　谢二公子拿出丝巾掩住口鼻，领着江静等人进入了工场中，一身材高大，不着上衣，面部布满麻点的中年男子见了，忙疾趋而来，吃惊地说：“二公子何故来此腌渍之地”“我有几个从岭南远道而来的朋友，想看一看铁钢的冶炼之术，我便往此处带来了。”麻点男子略有犹豫地说：“大公子……”“我几日后回建康，自会与大公子说。”谢二一脸不耐烦，恨声道。
　　江静不管二人如何沟通，她一入工场，便被热火朝天的场面所吸引，往一处高炉走去了。那高炉用土垒成，底下烧柴，上有一镬，镬中便是烧熔的火红的铁水。炉旁放有好几张用整块铁坨形成的高案，案上再放铁坨，那些工人们便在小块的铁坨上敲制各种工具，有刀，有镰，有叉，有耙……都是一些常用的农具。江静觉得奇怪的是：无论他们如何敲打，都会在铁块上留些卷边，隔半个时辰，便会有专人浇灌一次铁水后再敲打，如此反反复复十多次，敲打成形后，再将成形工具插入炉火中烧红，然后拿出来再继续敲打，直敲到边刃发白，工具始成。
　　江静看得入神，心里默默牢记各种步骤：敲打时间，加铁水的次数，如何灌注，如何锻烧等等。张明伟与崔智浩也不敢随便在工场内乱转，便静静守在江静旁。但铸铁必要高温，又要经无数次敲打方成工具利器，只一小会，两人便汗流浃背，几乎不能忍受了。却见江静，毫不在意，只是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看着，两人也不好意思叫她离开，只是对她愈加佩服，忍不住心内赞叹一声她的耐力。
　　谢二公子一直站在工坊里的遮阳棚内，纱巾掩鼻，又不肯坐下，也不愿走出去，满头大汗，满脸不耐，直盯着江静，盼着她开囗说一声：“走吧”。
　　看完了铸铁工序，江静又往展架走去，展架上都是一些成品，给往来客商看样订货所用，从农具到兵器，可说是应有尽有。江静一一细看，牢记图形，遇到不懂的，必定追问清楚。旁边陪侍着的坊主见是谢二公子亲自带来，也不敢懈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时宾主尽欢。
　　就这样停停走走看看问问，不知不觉，日将西坠。江静意犹未尽，但也知一日之内，想将工坊内的工序一一看遍，那绝不可能。只能期待到了扬州或建康后再有机会到工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