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之风波未静盎然起》汪一笑

23、二十三章 改变

　　江静睡了长长的一觉，睁开眼时，竟有些恍惚，不知自身在何处，不知此身是何人。赖在床上，连伸了几个懒腰，才仿似醒觉过来。
　　江静的江南之行，早在高凉时，她便已然选好几座州城停留，计划好好考察，洪州便是其中一座。今天，江静打算与张明伟崔智浩一道，好好地在洪州城内先逛一逛，看看城内的风物人情。
　　可是，这是什么情况江静看着敲门进来的几个侍女，看着她们捧在手上的纱衣，各种化妆品及工具，不由呆在当场。
　　“公子命我等好好为姑娘打扮一番，务必让姑娘如江南女子一般风情。”领头的侍女向江静屈膝行礼道。
　　江静边摆着手，边向门口挪去，口中连连道：“我乃乡村俗婢，即使再加以装扮，也无法登上雅堂，还是谢过你家公子好意了。”
　　“姑娘莫难为我等了，谢二公子已跟我家主人调我等过来服侍姑娘，服侍不好，要被责罚的。”另一个侍女可怜兮兮地说。
　　江静无法拒绝，只好任由她们摆弄，直觉得比当年在太夫人府中为了证明自己，五更起三更眠，苦学技能时还要更辛苦。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张明伟崔智浩焦急的呼叫声，想是两人于楼下久等不见江静现身，寻上门来了。江静正想答应着，一侍女已上前打开了房门，其它侍女也收拾好工具，对江静说：“谢二公子已在楼下定好雅间，恭迎姑娘一行，请姑娘随我等前往。”
　　江静但觉头皮被扯得发麻，头上珠环晃荡，甚是不惯，身上纱衣薄如蝉翼，重重复复披了好几层，直拖到地上拥起一堆。江静试了几次迈步，都迈不出去，她生怕不小心踩着了，摔个仰面朝天。最辛苦的便是脸了，不知搽搽抹抹了些什么，油油腻腻的，仿佛长多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肤。江静看不见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只是想着：“幸好岭南女子没有这些规矩，否则天天花几个时辰浪费在装扮之上，那该担误了多少事呢。”
　　门外的张明伟与崔智浩却看得呆了过去。他们一直觉得，江静长得不错，比一般高凉女子高而且白净，因为读的书多了，气质娴静典雅，又长随洗太夫人身边，学了洗太夫人的果毅伐断，常有一股逼人的英气，令人不自觉地听从她。最好看的是江静的眼晴，眼梢眉角斜挑，既有风情又有杀气，十分迷人。但眼前的江静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江静了，是说不出来的味道，仿佛多了一股飘逸的仙气，婷婷而玉立。他们只能在心里想:江静真美！太夫人的眼光无人能及。
　　江静举步维艰，闪闪缩缩的，反而多了一股婀娜。张崔两人在旁，实在不能忍受跟着她走，尽管她眼光如刀，直扫而来，还是大踏步的迈下二楼去等着，独留江静扶着婢女手腕，一步三扭地下楼来。
　　小奴已在二楼雅间门口候着，见了三人，忙向雅间里引。雅间里除了谢二公子，另有一位少年公子坐着，见了江静，只微微颔首，甚是倨傲。而谢二公子见了江静，不禁大为惊叹，说：“姑娘如此打扮起来，竟比阿殊还要美上几分。”又指着席间另一位少年公子说：“此是王明首王公子，乃洪州总事王道阳大人的大公子，与我一起在建康随王通王先生学习的同窗好友。”江静久闻王通大名，知他为一代大儒，门弟子几乎遍布全国，陈安夫子就颇为赞赏他。江静上前，屈膝行礼，说：“岭南江静见过王公子，常听夫子提起两位公子先生之名，江静仰慕已久，今见先生两位弟子，果然霁风朗月，俊逸非凡。”“姑娘夫子是谁”谢二公子好奇问道。江静答：“建康陈安陈夫子是也，江静在岭南得夫子教授文墨，也想趁此番游历到建康去探访夫子呢。”“哦，难怪我见姑娘不似岭南僻野之地出来的，原来曾随陈大人就学。”谢二公子笑道。随即又向王公子介绍张明伟及崔智浩二人，并称二人武艺高强，幸得相救，才免于劫难，所以才一道同路，进入江南。
　　少顷，酒菜俱上，江静被折腾了半日，早已饥肠辘辘，正想拿起碗筷，跪侍一旁的几个侍女却先一步拿起筷子，逐一试过之后，再为几人布菜，每样只有一小口，真正是浅尝辄止。江静与张明伟崔智浩只能盯着满桌佳肴，囗涎横流，直呼奈何。
　　王大公子静静地吃了几口饭菜，然后极之优雅地放下碗筷，拿起面前湿巾擦了擦嘴角问道：“看姑娘举止，也应是大家女子，敢问是岭南何家姑娘”“我家姑娘乃岭南圣母冼太夫人跟前长大的，当然不同凡俗了。”未待江静回答，崔智浩便自豪地大声说道。“哦，果然是岭南最大家了，失敬，失敬。”王公子两手向江静一揖，敬礼说。“亦难怪得陈安先生亲授了。”谢二公子接着说，“陈先生乃建康名家，琴棋书画皆妙绝江南，想必姑娘也是此中高手了。不如与王兄琴箫合奏一曲《高山流水》如何王兄之箫声乃江南妙音，世人可难得一听，今次托姑娘福才可让我听听了。”江静忙弯腰伏低行礼，说：“我必让陈夫子因我而蒙羞了，小女子只略通文墨，认识几个字罢了，不识音律，不懂丹青，更不会对奕。”江静并沒说谎，她幼时便在太夫人身边陪侍，一心想讨好太夫人，所以所学的必是太夫人喜欢的，必是能让太夫人觉得有帮助的。所以谋略、治理、农事、武术等是江静的长处，但琴棋书画绝对就是她的短处了。
　　王大公子与谢二公子齐齐看着江静：“多少江南才子女子想拜师陈安先生而不得其门而入，你可知为何不通音律，不会丹青，不会对弈，字写得不好，陈先生连见都不会见他们，你却…可见陈安先生对你不同的。”江静忙道：“岭南民众未化，少有学文，先生寂寞，才不得不教我认字读书而已，是江静得福了。”
　　“你手下侍卫救了我，我见你落落大方，不似一般女子，又听你说想趁此次游历，看下各处风土人情，我谢二就带你见识下我高门贵族的丰采，你听我安排布置，包你此行能见到更多您想见但未必能见得到的东西。”
　　江静大喜，真心实意地施礼致谢。又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身边二人乃高凉军参将，一个在军中管斥候训练的，叫张明伟;一个管新兵训练的，叫崔智浩。”
　　谢二公子大吃一惊，深深向座中二人躬下身去，说：“小子有眼不识二位将军，见谅!”二人拉起谢二公子，说：“虽举手之劳，但已获公子厚待如此，惭愧!”
　　众人说开，一时拉上陈安关系，王大公子也放松许多，宾主尽欢，直喝到太阳西坠，方才散去。
　　江静洗去铅华，换上便服，细想跟随谢二公子好处，想着谢氏家大业大，定有别庄，手工作坊，甚至船厂，那就比随意看看好上千万倍了。江静决定，此江南几州之行紧跟谢二，就忍着天天让人妆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