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之风波未静盎然起》汪一笑

22、第二十二章 大开眼界

　　自与谢二公子同行，江静终于开了眼界，知道什么才叫贵族了。
　　首先是马车。江静的车厢是由四根手腕大的竹子作支柱，内用竹蔑编成围栏，防人跌落车外，外罩油布以防风雨，空间不大，略可坐三人。但因一路购买各式奇特农物的种子茎根，因此车上堆满了杂物，江静只能一个人挤坐于内，张明伟便坐于车辕赶马，崔智浩另骑一马相随，可谓简陋至极。
　　但观了谢二公子的马车，江静三人可是一直张大嘴巴，惊叹连声：车厢用金丝楠木做成，雕花涂色，极之亮丽，厢内空间极大，能同时坐下六七人，内铺软垫，置矮案、泥炉、锦被，人坐在车内可坐可卧，极之舒服。车厢外罩三重惟帐，四角吊有香囊，门帘处还挂着“谢府”二字铭牌，十分张扬。
　　谢二公子昨晚可能睡得不好，江静叫他起程时，他足足一个时辰才踏出门外。面上敷上白粉，绘了浓眉，身上熏了香，外披绣着繁复暗纹的白衣，头上编了三条小辫，均用上等玉环扣着，再用金冠系于头顶，足蹬白靴，由小奴扶着，徐徐缓步而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有钱”的浓烈味道。
　　江静以为，此已是能将富贵表现出来之极致。但观谢二公子言行，更极致还在举止饮食上，坐下要往凳上铺上小奴随身携带的锦垫，食时要用随身携带的银箸小碗，小奴还要一一小口尝试后才盛于他前，上马车用的踏凳也极为精致，雕成四肢伏下的虎形，上还铺一块白巾。拉车的马有两匹，皆毛发油光滑亮，高大雄骏，比冯盎所骑之战马看起来还要威风二分。江静一见，颇为这两匹马惋惜，真是泥尘掩了珍珠，不知其光芒矣。
　　谢二公子极力邀请江静到其马车上来，说是姑娘之家，不应坐此粗鄙简陋之车，与下人相等，失了身份。又说江静面上不施细粉，身上不搽香沫，又不绘眉不涂丹蔻，以素脸示人，在江南之地乃为不敬。又说岭南僻野，果然蛮荒，还未教化，大家闺秀之女子居然头不带帷幕，脸不施粉黛便随意出行，惹人耻笑。
　　江静一忍再忍，听他唠叨，又被他车上身上的香味所熏，连打喷嚏，很是狼狈。但若要混入江南之上流社会，不懂礼仪规矩必定不行，只能闭上眼睛，任他吟哦。而张明伟及崔智浩二人骑马赶车，远远跟着，不肯上前，恨得江静暗暗磨牙。
　　到了洪州，繁盛又与其它城池不同。洪州连接三江藏有五湖，南接岭南左连湘楚右引瓯越，交通纵横发达，漕运，陆运繁忙，货如轮转，是江南边缘的一座重城。江静读《左传》时，就发现其上记载，洪州于战国时便已掌握熔铁、铸铁技术并会使用耐火材料了。她曾与冯盎说过，会在洪州停留一段时间，先观矿山，再看人熔铁、铸铁、冶金，把技术带回高州去。
　　洪州城为圆形，一半为东湖，湖水直经广润门流出城外，连接赣江，船可直入城内，因此，城内设有船坞，承接各地造船业务。其余还有六个城门，可分化出入城池之人流，不致挤拥，以免出现践踏事故。江静随着谢二公子马车便从洪州城章江门而入，直接进入城内最为繁华之地。一时之间，各种语言，各种叫卖，各种货物直扑眼前，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三人皆从岭南而来，只有江静曾最远到过大兴，但大兴为新建帝都，且又来去匆匆，未及细看，那曾见过如此热闹景象俱都不顾仪态，一时指着这，一时指着那，兴奋直叫。
　　谢二公子的马车帘门上挂有谢府铭牌，且马车阔大豪华，人皆知是世族，无人敢阻，一路畅行，不久便到了城内最大的客栈“悦风楼”。江静下车一看：楼高4层，雕梁画栋，檐角翻飞，后靠东湖，碧波荡漾，帆影片片，前接街市，人影接踵，挨肩擦背，既可热闹，又可清幽，实是理想之居处，心内已暗暗喜欢。
　　小奴先行一步，入门订房去了。江静刚想跳下马车，谢二公子将她一扯，几乎将江静扯入怀内，只闻一阵香风扇向江静鼻孔，江静几欲窒息，正想推开，谢二公子瞪着她说：“整理好衣冠，待小奴上来扶下。”又说：“我观姑娘你天生丽质，姿态大方，腰挺头仰；又看你侍卫武艺高超，虎背熊腰，对你忠心耿耿；想必定不是岭南普通人家的女儿，可惜不知礼仪，到了江南，一定受人耻笑，寸步难行。待我在洪州这段时间，好好教你才是。”
　　江静不欲多作分辩，忙施礼感谢谢二公子，按他要求，放缓了动作，由小奴扶着入了悦风楼内。张伟明崔智浩随后，只觉江静行动怪异，很是不惯她如此扭扭捏捏，故作姿态，又不敢大笑，憋得满脸通红，甚是辛苦。
　　小奴所订房间在三楼靠后，江静入内，便打开窗，极目四眺，发现东湖之外，便为洪州之校场，眼前一片开阔，白云蓝天，清风徐来，碧波漾漾，十分幽静，心内更觉喜欢了。
　　因连续赶路，虽坐上谢二公子的豪华马车，又有小奴在旁服侍，但毕竟孤男寡女，两人又不是很熟，江静休息得并不好。现在到了洪州，又住了下来，并且又有贵人安顿，江静顿觉疲倦，梳洗一番，倒头便睡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