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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查察民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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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眼看着冯盎任高州刺史将满三月,处理公文已经头头是道,府衙里众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虽然刺史大人有时还会偶发一次少年意气,但总算没出什么大差错,江静也省心了许多,每当得空,便到高州城内外到处闲逛,有时整日不回。冯盎很是好奇,一次见她又要外出,便逮着她问:“全府上下,你最是空闲,你每日出城到底是干什么去”江静被缠得无奈,只好带上他,换了便服,一同出去。
因为时近年岁,街道小巷到处都是买桃符的,又因岭南各族人有赏花过年的习俗,有的家门前也摆满了鲜花,在一些社庙寺院的门前,还有用竹木做成偶人表演故事的傀儡戏,一路走过,倒是热闹非凡。
冯盎看得津津有味,对江静说:“平日少有闲逛之时,似这样漫步而行,看人生百态,倒也乐哉!”
江静一时好奇,问:“你也不是沉静之人,三日总有一两日要出门的,你去干什么”“约上三五好友,饮酒打猎比武,总归有事做吧!你天天这样闲逛,高州也就几条街巷,四个城门而已,不觉闷吗”冯盎回答完,反问江静道。
一枝盛开的红桃不经意的从一处土垒的墙角伸了出来,刚好钩住了江静的发髻,江静顺手把它折了,拿在手里把玩,才看着冯盎说:“要治理好一州一县,并不是处理好公文就行,公文是人写的,每个人对每件事都有不同看法,处理方案也有不同,倘若他用文字写成呈上给你,那就是他自己的看法,带上了个人感情。”“所以呢”冯盎虚心问。“所以就要睁眼看,张嘴问,支耳听,就如医者一般‘望闻问切’,方知病因。”“那你可有发现高州城的病因”冯盎又问。“民生之重,一为口腹之欲,二为御寒之衣,三为片瓦遮头,只有为民做好这三件事,才不枉当官一场。”江静边走边说:“岭南山多林密,潮湿之气颇重,年节之时常伴冷雨,你仔细看看民居是否能阻挡风雨民衣是否能保暖驱寒过了年,土地又该翻整春耕,引水之渠是否毁坏崩塌而且春夏之季多雨,河水暴涨,堤坝是否完好无损还有,民众缺什么要种什么你总该看个清楚才能有所计划进而安排此后农作工作吧!”
冯盎不再说话,此时已出城门之外,但见远处群峰叠翠,山脚下的田地却遍地焦黄,偶有的几片绿影中,依稀露出几朵各色小花,随风飘逸,倒也景色宜人。江静也不再言语,打量着眼前还带湿润的田地,就想举脚下去,不妨被冯盎一扯,几乎跌坐在泥地上,两人齐声同叫:“你想干什么”,然后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时怔住了。
江静首先醒过神来,甩掉冯盎的手,说:“我只是想下田里走上一走罢了。”“你”冯盎表示怀疑。江静今天穿了一条葱绿襦裙,上穿一件浅灰夹袄,外罩一件蓝灰披风,气质娴静文雅,怎么看也不像要上田的村妇。便问:“你下田里干什么”江静回答:“太夫人府中有一名唤老崔头的门房,跟我阿爸是好友,常与我说‘要想稻谷收成好,田的土质要松软,加了水的土要成泥状,捏在手里就像稀粥一样’我看田还湿润,想捏捏看看。”冯盎盯着她说:“想不到你认识的人挺多。”江静解释道:“太夫人府中各式人等俱有,太夫人也懂这些的,前两年我跟太夫人巡视岭南,太夫人就常到田间地头去看去问,我便跟着听了一些。”“我怎么从没听过”“你是锦衣玉食的冯三公子,是高凉和罗州两府的心尖尖儿,谁会勉强你学这些”江静笑了。
冯盎自此不再说话,一路低头思考,江静领着他绕着城转了一圈,看看水田旱地,看看河流堤坝,又问问农人收成,待到入城,天已微暗。江静便对冯盎说,城里有一小食,名唤“豆腐脑”,又嫩又滑,既可加油盐香料,也可加糖浆,入口即化,回味无穷,问冯盎想不想试试。冯盎回道:“无妨。”江静便领着他,走到一豆腐作坊前,要了两碗,站在路边,便要动口。冯盎并不习惯,左看右看,仿佛众人目光全聚身上,浑身发热,捧在手上的瓷碗也变得烫手。江静见他如此,逗他:“三公子,这美食必须站着食才有滋味,坐下食,滋味减三分,进屋内食,滋味再减三分,包厢里食,滋味全无了。”冯盎不理,江静便不管他,问豆腐坊的人:豆贵不贵自产的还是买的豆腐贵不贵豆腐脑难不难做糖是自产的吗贵不贵别人一一回答,江静谢过,付了铜钱,拉着冯盎便走。
冯盎恨江静取笑他,一路生着闷气,进了府,叫了婢女端了热水净手擦脸,然后换了衣服,坐在一边发呆去了。江静襦裙又湿又脏,穿在身上,只觉凉气从脚底直冲上心窝,忙着沐浴换衣,也来不及和他说话。等她出来,却发现饭菜已凉,只好命人加热了,再仔细侍候耍着小性子的冯三公子。
冯三公子脾气发得快,去得也快,吃完饭,端着江静煮好的热茶,诚恳地说:“江静,你真是我的得力助手,今日外出,我始知我许多不足,不足之处自是因为我性子向来不耐烦,只选自己喜欢的去学,虽有祖母教导,旁有良师指引,但不思进取。此外还有,旁人定是觉得我有祖荫,又有长兄,无需勤学,一生不忧,便也不会对我严加要求。”冯盎顿了一顿,又接着说:“可是我长兄已亡,二兄无能,难道我还能做以前飞扬洒脱,无拘无束的冯三公子吗祖母派你前来助我,定是知你长处,也知我短处,江静,我不会让祖母失望的。”
江静看着冯盎,点点头,说:“三公子,你祖母自是知道你不会让她失望,大公子之事是你的痛,也是你祖母的痛,你能振作,光耀冯冼两家门楣,太夫人必定开怀,我乃一介孤女,承太夫人恩宠甚多,自当竭尽全力,助你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