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白头送黑发 ...
-
冼太夫人亲自到了广州。三个寡妇,数千精兵,一路缟素。
江静见到冼太夫人时,发现将近三月不见,太夫人似乎老了许多,腰不再挺直,眼也变得浑浊了。走下马车时,江静伸手相扶,发现老夫人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她心内一痛,太夫人又一次经历白头人送黑发人,她一定是十分悲痛吧,可这种痛,谁能帮她分担她是一军之支柱,一府之支柱,一家之支柱,她倒了,高凉冼太夫人府便也倒了。
江静与番禺府内管事为冯魂设了灵堂,冯盎便穿了孝服坐于一旁答礼,大嫂未到,大哥并未有子嗣,冯喧被关,冯盎便终日守在灵堂之内,呆呆不发一言。江静代为打理内府之中一应杂事,力求不出任何差错,闲下来时,便陪着冯盎点烛烧纸,并不相劝。冼太夫人到时,冯盎又在盯着大哥的棺椁发着呆。冯夫人只叫了一声:“我的阿魂哦!”便从门外直扑向冯魂棺木,抚棺痛哭,冯魂妻子更是一见棺木便直接晕厥了。一时之间,灵堂里到处是人,哀声不绝。太夫人没有哭,她用力抓住江静的手,双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仿佛有千言万语,又无从说起,丝丝白发也从髻中甩落,看起来虽然淡定,却比冯夫人还伤悲。江静知道,她和冯盎一样,是痛到无法用语言表达了。
冯夫人哭了好一会儿,才爬到已经坐下的太夫人跟前,伏在她膝头上,低声哭诉:“母亲,母亲,孩儿命苦呀!”洗太夫人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我娘俩,命是一样的。”又招手叫冯盎过来,抱着冯盎说:“我的阿盎,你哭给阿婆听吧,哭过后,抹开眼泪,做我冯家的好儿郎,以后,你阿妈,阿嫂就要依靠你了!”冯盎初时还忍着,但见到了最为亲近的母亲,祖母,再也忍不住了,放声痛哭,满灵堂的人也都随着他哭泣起来,江静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哭过冯魂,太夫人便让人将冯喧带到正堂,又命人将裴世矩和慕容三藏请了过来。冯喧一见祖母,双膝跪地,伏头痛哭。太夫人悠悠问道:“冯喧,你可知罪”
“阿喧知罪!”冯喧哽咽回答。
太夫人听他认罪,忍不住怒喝:“罪在哪里”
冯喧不敢再应,只是伏首痛哭。太夫人顿了一顿,才用颤抖的手指着他,怒骂:“畜牲,你这个孽障,枉我从小教你,枉你父亲母亲疼爱你,军中无儿戏,军情如救火,担误一刻就是无数白骨,你可知,你一己循私,除了害死你大哥,害死韦大人,还害了多少儿郎吗有多少父母失去亲儿,多少儿女失去父亲,又有多少妻子失去丈夫你看看你母亲,你看看你大嫂,你看看我和阿盎,你一一”冼太夫人一口气上不来,左手急忙抚胸痛咳,右手却还指着冯喧,不肯放下。
江静忙拍着太夫人后背,拿了热茶给她,好一阵太夫人才缓过气来。沉默了一会,太夫人悲声说道:“冯喧,延误战机,论罪当斩,军法之前,没有例外,你便陪你大哥去吧。”冯喧猛然抬头,双膝跪地,爬向祖母,大呼:“阿婆,阿婆!”其余众人一听,连忙跪下齐呼:“太夫人!”裴世矩及慕容三藏也不敢再坐,起身拱手为冯喧求情。太夫人摆了摆手,说:“我不能因他是我孙儿就有所例外。”裴世矩说:“老夫人,我不为二公子求情,但二公子为罗州刺史,乃朝廷命官,理应禀报主上,由主上定夺。”慕容三藏和众人也连忙随声附和。
“母亲,倘若你要斩杀阿喧,就先杀了我吧,阿魂死了,若阿喧也死,我便跟着他们去,反正阿盎有你看着,我也放心。”冯夫人扑过来抱着冯喧哭喊道。
“你以为我想杀他你认为我不爱他他是我嫡出的孙儿,是我从小捧在手心的孙儿呀!可是军令如山,倘若我对他网开一面,我如何面对我的十万高凉军我如何面对因为冯喧而死在战场上的成千儿郎”
冯夫人无法辩解,只能与冯喧嘤嘤痛哭。
江静眼见太夫人神情越来越疲惫,忙跪了下来,伏首顿拜,劝解道:“太夫人,论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有军纪,如何处置二公子,高凉军自有高凉军的规矩,但二公子先是属于地方官员罗州刺史,然后才是属于高凉军的将军,所以,应先由朝廷处置之后,再按高凉军纪责罚,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大公子入土为安,以慰亡灵。”
“也罢,就按你所说去做,你与张管家一起安排好所有杂事,选个吉时,起灵高凉,让他回归故里,入葬祖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