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瑶台》赵猫妖

26、第 26 章 在门上鬼画

　　第二十六章
　　李桂花心道：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倒和我想一块去了。
　　黄大仙此时已急不可耐，急切起身绕过桌子，死死抓住李桂花的肩膀，癫狂的笑，发疯的笑，活像一只笑出人嘴的山鸡，眼角皱纹挤满了半张脸，比吃了十斤麻沸散还兴奋。
　　“你放开！给我放开！”李桂花去掰她的手，实在害怕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大仙突然诈尸，她指甲长的厉害，没拉扯几下，手背上就多了几条血印子。
　　“终于找到你了！我黄家百年大愿，要实现了！终究要实现了！”她的笑声堪比乌鸦打鸣，半条街的人浑身鸡皮疙瘩炸掉了一地。
　　毕诺带着一枝小跑过来，脸色青硬，出手钳住黄大仙两只扑腾的鸡爪，往下一掰一撒，有微不可查的碎裂声，黄大仙哀嚎着松了手，倒退碰到桌子，顺着坐在地上，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双手拼命大叫。
　　“快走！”
　　“走！”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对视一眼，没再多话，带着一枝一路跑开。
　　黄大仙见人走了，竟强忍双手骨折的剧痛，站起来，横冲直撞，发了疯的追，跑的头上的枯枝子掉了，整个人披头散发，活生生一个真疯子假鬼！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能恶灵附体？！”李桂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下可好，找的人还没个毛呢，自己反倒被追成了个鹌鹑！”
　　“还不是你招惹的。闭嘴，仔细岔了气。”毕诺完全是适应这两个人的速度，还时不时要托上两把。
　　一枝不明就里的成了逃跑团伙的一份子，一边喘气的像条小土狗一边断断续续的问“桂花姑娘，这是怎么了，你也有仇家？”
　　“仇家的鬼。”李桂花四周来回看，几个人没头没脑的跑，这一细看，才发现是往东去了。
　　“那就跟我回去吧！”没想到一枝倒是先认出来，“拐过去就是卜什道了。”
　　听着后面黄大仙鬼哭狼嚎，声音都劈了，嘴里一会中原话一会南岭语，声音都咕噜淹在喉咙口，冒出来的全是零碎词，什么大愿、什么长生。
　　李桂花脑袋一疼，只能应好。
　　三个人便在下一个三叉胡同口，猛地右拐，进了卜什道，一路不管不顾的往前冲，生怕黄大仙冲到拐弯处被发现了。
　　使尽浑身力气推开门，三个人步调一致的跳进来，一枝喘着粗气反应极快的回身关上门，顺势就挂上了门闩。
　　此时除了毫无气息变化的毕诺，李桂花和一枝，简直像只被抽空了的布袋子，一个个瘫倒在地上直觉眼前发黑，腹部疼的厉害。扶着院子里的水缸狠狠的吸了几口气。
　　这么大动静，很快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锦娘先跑出来，满手都沾着没来得及洗的面粉“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桂花姑娘？！”
　　李桂花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感觉一屁股坐人家院子里不像回事。自己捋了胸口两下，便左摇右晃的站起来，忍着腹部的疼，估计是跑岔气了。
　　“赶紧歇歇，坐下歇歇，出了什么事，跑这么慌？”锦娘见李桂花一直捂着肚子，搬过来一个小木凳让她坐下。
　　“出门遇上个夜叉！我的个亲娘，这么大岁数跑的比我还快。”李桂花觉得每说一句话嗓子就又干又哑“你是没见到她那个摄魂的样子。”
　　正屋大门从里面被推开，程羽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袍子，满身绣了荷枝，显得人修长极了。多日不见，气色明显缓和许多，脸上看似也长了点肉，算是个人样了，尤其眉眼间加了两分神采，有了点公子哥的雏形。就是头发还是枯黄的很，掩不住病态。
　　“锦娘，去倒杯水来。”他语速不快，垂下目光就看见了李桂花捂着腹部的手，可毕竟是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盯着看，也不方便出言询问。
　　李桂花接过温水两口喝了，肚子并没有缓解，可也不在乎。回头去看大门，听见外面没有动静，舒了口气：“可算是走了。”
　　毕诺低下头看她，很是无奈：“你又怎么招她了。”

　　“我招惹她？我哪有那份胆量。”李桂花有点心虚的撇撇嘴，脑子里过了一遍黄大仙所说的话，她说道术圣门里只剩下察阴阳的五骨黄家，和掌管般若图的阿蛮力家，这个阿蛮力家怕就是说的阿力家吧，阿力家中典藏着能够去一目国的般若图，那个自称周逸的如此费尽心机也是为了这个，般若图、一目国、瑶台秘境、甚至是这位有一半守林人血统的程少爷无故被追杀，竟隐隐绰绰的联系在了一起。
　　一阵不详的预感顺着李桂花的脊梁骨窜上来，她无意识的继续捂着肚子，丝毫没察觉有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突然肚子上一暖，疼痛缓和下来，李桂花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低头看见毕诺的手拨开了自己捂着肚子上的手，放在了同一个位置上，温和的热力缓缓输入，应该是毕诺用了内力。
　　果不然，片刻间，肚子就没那么疼了。
　　毕诺见她脸色重新恢复如常便收回手，忍不住的教训：“往日让你勤奋些，练些强健筋骨的拳脚。并非要你习成什么功夫，起码补气添力，也不至于跑几步就浑身散了劲力。你日后……”
　　“好了，好了，狸婆婆可以了，这不是往常有你负责施展拳脚，我只负责闲庭信步么。”李桂花嘴里习惯性的怼回去，说着一抬头，便和立在五步远，眉头微皱，神色不郁的程少爷撞在了一起，视线一碰，程羽几乎是下意识的偏了头。
　　这一来一回间，倒让李桂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还是一枝在李桂花、毕诺和自家三少爷之间来来回回看过去，咂么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及时打破了尴尬，走过去往李桂花杯子里又添了些茶，一脸乐呵呵的看着李桂花：“桂花姑娘这也是来的巧，我们少爷这两日总念起你来。说是恩比天大，一下是报不完的，需要时时刻刻的惦记着，上次初初刚醒，说话不周道，竟然和桂花姑娘闹了误会。这不，想着小姑娘都喜欢甜食，让锦娘日日挑着最好的花样给你做呢，有时一次不满意，要反反复复的重做，做坏的点心都便宜了我，也是沾了姑娘的福气。我们三少爷和桂花姑娘之间哪能真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呀。”
　　这些话听在程羽耳朵里，简直要羞死人，说的他耳廓都微微泛了红。几次想要出言训斥一枝闭嘴，可最后忍下了，只一言不发。
　　李桂花也不是傻，前面还当真的听了一耳朵，说到后面什么时时刻刻惦记着，是绝不可能从那个古板的闷葫芦嘴里说出来的，一听就是一枝添油加醋。他家主子要有这份巧舌如簧，也不至于从我进门到现在就说了一句‘上茶’了。

　　正腹诽这位程三公子和葫芦的渊源，没想到他率先开了口：“刚才……门口那人是谁？”
　　李桂花被问的哑了一下，还真不知要不要据实相告，别人也就算了，程三公子毕竟牵扯着守林人，牵扯着一目国，他一路受到追杀都应该与此有关，可不知道他自己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要不要冒然告诉他呢。李桂花心思转动，觉得这种玄之又玄的事还是压一压比较好：“是个算命的疯子。你别管她，过了疯劲应该就不会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疯劲比皮癣还顽固。
　　五天后，就找上了门。
　　这日毕诺一早就出门练功了。
　　李佑也不在家。
　　李桂花回笼觉刚睡了一半，就被拍门声搅合的以为梦见了风雷雨动，要大闹天宫了。又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半闭着眼一边拖拉着鞋子去开门，一边嘴里嘟囔着问候门外那人的七叔八舅各路亲戚。
　　“谁啊，大清早的学公鸡打鸣。”
　　吱嘎一声，门开了。
　　先是一脸慌乱的一枝，后面跟着无甚表情的程羽。
　　“……”李桂花
　　“！”一枝
　　“……”程羽
　　三人神色都各异，特别是门外两人看见李桂花这不拘小节的造型时。
　　李桂花此时头发堪比鸡窝，东倒西歪不说，上面还沾着一根早饭剔牙用的竹签。身上一身松散的旧裤褂，洗的发白，边角都破了窟窿，是李桂花用自己羞死懒汉的手艺打的补丁，这件一穿三四年，奈何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身量长得快，胳膊腿的都露出一块，活像一个套在木头杆子上的稻草人……
　　三人面面相觑，李桂花无声的吞了口吐沫，抖机灵一般偏头朝屋里听了听，自顾自的说“谁叫我？”然后撒丫子就往回跑，背影实在像是一个受了惊的稻草人。
　　李桂花家里的院子不大，正屋一间，偏方一间。刚才李桂花冲进去的是间偏房。
　　院子一角种满了爬墙的植物，茂盛的厉害，分不清种类，强大的生命力让它顺着墙角爬的遮住了整面墙。成片的爬墙植物前，是一张石桌，四个石头墩子。上面放了几个桃子，估计不怎么甜，三个青桃子旁边，一个被咬了几口，被嫌酸的某人无情的抛尸当场。
　　“你们干什么来了！”李桂花一边企图能把自己收拾成人样，一边炸毛的大声喊。
　　一枝呐呐的缩手凑近门口，回话“三少爷本来一直不让我过来跟您说，可是那个黄大仙真快弄的我们也跟着疯了，自从你走了那天，这都五六日了，天天都在卜什道附近溜达，开始几天还算规矩，第四天以后就穿的一本正经的来，每户门都敲，离娘一时不慎开了门，我跟她来了个对脸。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记得我，这下算是认准了门，一连几天几乎就住在了家门口，不管是给钱还是吓唬，一点用没有，非要让我们告诉她你在哪。我们说不知道，她就不走，搅的少爷都不能好好休息。今天早上更是厉害，天还没亮就来了，竟泼了一盆血似的东西在大门上，拿着根半臂长的笔在门上鬼画符起来！
　　我还听见她说要给我们布个什么短命的阵，让我们不得好死！这南岭邪门阵法我们康平府都有名，少爷这才刚好了点，他可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活宝贝，怎能伤了一分一毫，我哪敢让少爷冒这个险。可这人是姑娘你招惹上门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才强拉着三少爷过来的！”
　　程羽在后头瞪了一枝一眼，可一枝攥了攥手心，权当没看见。
　　老旧的木头门拉开发出独特的腐朽声，李桂花总算打扮回个人样，一件暗红色的小褂衬的整个人都灵气起来。
　　她推开门急急的询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