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景魏（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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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课的那天，有上天仙使乘一朵祥云降下八景宫门前。
两头瑞兽嘶叫不已，便有两名督学拉开宫门，见是文曲星官手捧诰书，立马召来所有人跪在阶前。
文曲铺开诏书，宣读：“奉天帝旨意，感明越镇守度朔劳苦，故此颁八景宫司业之赏，即日授职，赐之诰命。”
明越仙君起身上前接过了诏书，微微颔首致意。文曲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平常宣读诏书后再不济也能蹭一杯茶，但是今天眼前这个人让他毫无开口攀谈的欲望，只好作揖：“恭喜仙君。”
还是几位督学和上师过来才开口请他进门内喝茶歇息，文曲不禁偷偷看了一眼明越仙君，他捧着诏书站在那里默默无言，文曲想到了飞升前曾在凡世看到过的景色，被茫茫白雪覆盖着的寒冬，孤松屹立在荒原上。
文曲饶是文曲，有强烈的探求心思，极想借此机会和这人多来往来往，摸清他到底是怎样，本欲拒绝督学，却还是转口应下：“多谢，容我喝杯茶再回天上不迟。”
驱散了阶前的学生，几个人拥着文曲和明越仙君往熙春殿走去。
八景宫学生们平日里颇为擅长无风起浪，上课时一个个也都聒噪吵闹，反正这座大罗山自从建立八景宫以来大概是没有安静的日子的。
大家都是生来便能承继仙职的天仙儿女，于修行上自然不那么琢磨钻研，既然是疏于学业，闲暇时刻便多了起来，更何况上师们对学生这种懒学风气亦无能为力，因他们的出身多有尊贵也不便施加重罚管教，于是学生们惹是生非和传播八卦的本事自然也是日益精进。
换了新司业这件事立刻取代游历见闻成了学生间交谈最多的话题，尤其是新司业还是经历和事迹都极具有传奇性的明越仙君。
不少人因为新司业的到来，才想起来并不认识上一任司业是谁。
“上一任司业是谁来着？”
“这你都不知道，沧元仙君呀。一看就是很少去熙春殿和上师们交流吧。”
八景宫有十多位上师，还有好些个督学，规格制度也都是奉行了千万年的了，司业这种职位似乎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可是偌大宫学又不能不安排一个明面上的管事人，因此以往来看八景宫里最闲的人非司业莫属了。过去的司业都秉持着自己德高望重的身份在熙春殿里深居简出，学生们也都看不到几次。
还有人猜测上头换新司业的真实目的。
“织雪，你爹是文曲殿的，你知道咱们为啥要换司业吗，告诉告诉我们呗。”大家互相之间身世也都很清楚，于是就有同学主动来问云织雪。
织雪拧着清秀干净的眉宇，纳闷道：“我老爹也是才告诉我啊，还没我知道得早呢。”
有人便提起：“朝荫都不知道实情呢。”
“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上头想收拾我们一番。”如此下断言的人并不少。
几天后剑法课，大家笔直站立在演武场上的时候，才愈发真实地感受到这一点。
演武场在清音殿后，四方场地占地宽广，围着演武场架满各式各样神兵。
教他们剑法课的昧文上师是武曲殿调过来的，本来对于学生实演如何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却一连惩罚了好几个懒散的学生。
同学间窃窃私语，大多是说昧文上师这是在给前上司争脸面。武曲本人和明越曾有一争高下的往事，在那之前武曲在剑道上的地位无人能及。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更久远的时候武曲于明越有过师生之谊。
云织雪小声道：“毕竟他出身武曲殿，肯定是不想在新司业面前丢人的。”
昧文上师板着脸下来巡视了一遍，又站回到队伍前面。
“今天我们学负阙十三式。”昧文上师粗犷的声音回荡在演武场上，“今天不许你们乱打，敢走错剑招一步就留下来练十遍！”
“啊……”哀声一片，大家立刻现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往常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手持兵器随意干架了，只要是不伤人不流血，上师也不太管他们走没走对招式。场上时常是绚丽夺目，招式缭乱。
昧文上师吼道：“嚎什么？给我站好！”
话音落地，场上一下子肃穆起来，昧文上师发起怒来也是十分可怕的。
朝荫偷偷问临遇：“前十二式什么时候学的？”
“没有前十二式，这整套剑法名字就叫作负阙十三式。”临遇耐心解释道。
昧文上师抽出佩剑，起式，完整地演练了一番负阙十三式。
收剑立身，全场鸦雀无声。
即使是很简单的剑法，在实力雄厚的人手里，就是能发挥出远超过它原本的威力和效果来。昧文上师也不愧是武曲殿出身，行剑时如野马奔腾，起落收放处挥洒自如。剑气破空无阻，掷地有声。
看得出，这一套剑法打下来，昧文上师始终是绷紧了身形，全神贯注。
“难过的是司业并不在这里啊，这么认真不是可惜了？”云织雪捂嘴低语道。
仿佛应验一般，场外一股气势压迫而来，一道白色身影渐行渐近。
朝荫低声惊呼：“我去，真来了。昧文上师如此费尽心机想引起他注意，没有白费功夫啊。”
昧文上师显然也察觉到身后来人，身形僵了僵，侧身看去，道：“明越司业，来这里什么事？”
仙君双手背后，目光在人群中寻觅，最终定格在临遇的方向。
临遇一惊，身旁朝荫暗道：“不好！”
仙君向昧文上师微微欠身：“昧文上师不要见怪，我知道上师教授剑法不便人打扰，只是这里有两个学生，临遇和朝荫，二人在游历期间所犯之事实在恶劣，必须加以管教。我前几天有事缠身，今日才得空想起处罚一事。”
昧文上师道：“原来是这样，那司业赶紧领二人去受罚吧。”
“上师所教授剑法精妙绝伦，于学生颇有益处，受罚一事比起来实在不足挂齿。我就站在此处等上师讲授完毕，再领去处罚不迟。”
于是这课就在仙君的注视下教授着，昧文上师更是比之前还要严厉十倍，临遇他们战战兢兢防着自己不要出错，一旦出错就要接受昧文上师毫不逊色于门前那两只瑞兽嗓音的咆哮训教。
等到上师讲完这套剑法种种精髓之处，终于宣告可以去拿练习剑演练了。实练时两人一组，互相监督剑法招式是否正确，如果觉得练习得差不多了也可以开始两人比试。
上师的训斥声频繁地响亮在耳畔。
“你会不会拿剑，不会就请不要侮辱它好吗？”
“负阙十三式，最重要的是什么，力透剑身，要有雷霆万钧的气势，你这软绵绵的没有吃饱饭吗？”
也有极少数夸奖的话语，其中褒奖最甚的当属曲鸣环了。
“这才是剑术，大家看看学学，行云流水，剑气凌云，绝不拖泥带水。”
曲鸣环是武曲星官的儿子，剑道修为上一向秉承他爹的志向，勤学苦练，再加上本来天赋也高，从来都是远远甩开其他同学一大截。他的对手也是武曲殿里一个仙官的儿子，实力也不低。
昧文上师的声音逐渐逼近，听起来是轮到临遇他们身旁的那组了。
只听到一声呵斥：“你使剑的时候都不捏诀的吗？”
是云织雪那组，她和另一个男仙一起练习。云织雪出身文曲殿，容貌一如文曲殿大多数仙子一般，恬静清秀，眉宇间尽是书卷气。然而，也正如同文曲殿大多数人一样，聪慧过人，修为平常。她并不在剑法上下过功夫，此刻突然被要求认真学起来，显得很吃力。
好在昧文上师是个粗犷汉子，对女孩子再怎么凶狠也忍不下心责骂，纠正她的动作后，只是警告一句：“长点记性好吗？下次不会再提醒你了！”片刻后扯了扯嘴角：“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捏诀，不是和拇指！”
纠正完他们之后，就转向了临遇和朝荫。
朝荫的境况就很悲惨了，上师一双眼睛瞪着他：“你这是拿刀还是拿剑？难道是斧头？需要你劈柴火吗？”
朝荫顿时汗珠直冒，频频停下来伸手擦汗，行剑时手上动作放柔和了许多。上师又喝道：“这是在跳舞？停下来，看看你对手是怎么做的！”
朝荫从善如流，果然放下剑，在一旁认真地观摩临遇的动作。
盖因大多数人今天都或多或少被昧文上师训斥纠正过，除开曲鸣环那几个好学生之外，他竟又树立出一个榜样来，那个榜样还是临遇，惹得大家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去看。
临遇愣了愣，手上一颤。
“我是不是再三强调了？自肩上挑的动作最需要的是劲道，还有剑诀加持的时机？”昧文上师生气道，“还以为你突然就开窍了，这样看来，你方才的表现，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说完摇摇头，转身走远。
围观的同学里有几个看着临遇笑了起来，云织雪凑过来笑说：“真可怜，还以为自己把一个学生教开窍了。”
临遇也和他们玩笑着：“真以为我发挥不出自己真实的水平啊。”嬉闹间，几人散开了。
朝荫在一旁默默看着她，没有说话。临遇知道他在想什么，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有。
凝神片刻后，感觉有道强烈的视线盯着她，循着看去，只见仙君站在那里注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景魏（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