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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景魏(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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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遇啊,还有朝荫。”杜孟走近,笑嘻嘻地和两人打着招呼。
朝荫也转过了身,看到果然是杜孟便忍不住笑意。
杜孟疑惑:“朝荫你怎么了?穿得衣服也很奇怪啊。”又转向临遇:“你也现在才游历回来呀。”
临遇道:“嗯。”不再说话,心道这人段位真是高,花间楼里仙君和他们闹得动静那么大,当时在楼里的人应该没有注意不到的,而此刻他正面出现在眼前时依然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寻常。
朝荫:“杜孟,你此次游历必定收获了很多吧。”
“还好还好,”杜孟先是谦虚地笑笑,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就收了一只虎妖。”虎妖这两个字说得极为字正腔圆,说完瞥了一眼临遇。
临遇察觉到他在瞥自己,大概这目光中有挑衅的意味,有炫耀的意味,不过临遇真觉得他实在是不必如此,游历不过也就是另一种考试,只要是能过关的话,成绩如何她根本就不关心啊。
朝荫平时就对杜孟的言行颇有微词,再加上他这次游历一无所获,听到杜孟这话当然不好受,出言道:“那也要是你自己缴获的呀。”
虽说三大宫学里八景宫公认的风气最差,论道昆仑的时候门下弟子实力也最弱。可是,入读这八景宫的学生,大都是天神的儿女,各自爹妈修为实力都绝对不凡。因而,平常学业上得了些父母的荫庇,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杜孟父亲是武将,爱子如命是出了名的,平常为了杜孟没少和上师们打招呼。
“哪里比得上朝荫殿下呢,光上学就带两个侍卫,却只是用来铺床叠被,肯定没有在游历中帮忙吧,不知道朝荫殿下靠着自己,降服了何方妖魔?”杜孟道。
朝荫气得要上去揍他,杜孟连连后退:“我这小家门户出身,别伤了你朝荫殿下的筋骨,担待不起呀担待不起”
杜孟的父亲是名声仅次于明越的武将,这出身在八景宫内都是没几个人比得上。偏偏朝荫就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杜孟这话明显就是故意气他,而他也不便于反击,不然就是给自己家族抹黑了。
朝荫瞪着他,似乎要用眼神在他头上砸出个窟窿来。看到朝荫这个样子,杜孟毫不掩饰地得意大笑,笑完伸手理了一下衣襟。
临遇道:“看来这趟游历,你心情不错嘛,去哪里快活了?”
然而杜孟还不知晓,对方已经撞见自己风流的场面,看到临遇询问自己,忙回答道:“临遇你不知道,这虎妖凶恶的很,在凡世一座山上修炼成精,下山后到处吃人,当地的地仙们都管不了。”说完又看了看临遇,发觉对方兴味索然地听着。
杜孟便欲张口,再讲得生动些,临遇却又发问:“那你这么晚才回来,也是因为一直在和这头虎妖缠斗?”
听到这里,旁边的朝荫笑了一声,侧过头去,不再面对杜孟,以示自己轻蔑的态度。
杜孟有点不明所以,答道:“当然。”又紧接着讲:“当时那头虎妖,心智未开,但是灵力可是不低。当时我很有耐心,一直在山下等着他出现,好几次都给他逃走了。”
临遇沉思了一会儿,问:“你知道我们换新司业了吗?”
杜孟摇了摇头,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目光迟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寻常,道:“换司业了吗?怎么都没什么消息呀。”
临遇道:“我和朝荫也是在游历途中撞见他的。”
杜孟有点试探地问:“是谁?”
“杀神。”朝荫瞥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回答道。
杜孟明显有点僵,却依然故作轻松:“那和我爹是故交啊,我爹还请他指教过我的剑法呢。”
临遇道:“难怪呀,我就说为什么司业见到我们都爱答不理的,但是却点名要你去熙春殿找他。”
“找我?为什么?”
临遇疑惑道:“我也不知道呀,不是你说和你家有交情吗,或许是叙叙旧呢,或许他刚刚上任,看到认识的学生想问些旧时情况呢?”
“真找我了?”杜孟半信半疑。
临遇道:“我骗你干嘛?熙春殿而已,我们不都是那里的常客了,比起虎妖来算轻松了吧。不是你说和他有交情的吗?再说了,最近你又没有犯什么事情被上师抓住。”停了片刻,又问:“难道犯了?”说完睨了他一眼。
“当然没有,”杜孟答道,“我这便去找他。”
说完他整了整袖口,微微昂首,循着方才司业离开的方向走去。
杜孟看他走远了,忍不住称赞道:“临遇,这招实在是高,哥哥我甘拜下风。”
回到卧室躺下,临遇看着放置在桌头的抱月舒,白瓷酒壶映着烛光更加润泽明亮。已经入夜了。
大罗山亦在晨昏界内,但凡是有昼夜更替的地方,阴阳昏晓都归司晨宫所辖,没办法避免日夜轮换。大多数从天界下来的学生初入八景宫研学时,都要努力适应一阵才能接受有昼夜的生活。临遇从小生活在龙宫,龙宫也是在晨昏界内,因而当初转入八景宫时她倒是省去了这个麻烦。
这壶酒要慢慢地喝,突然萌生这个想法。临遇自己也吓了一跳,为什么?这壶酒和她从前喝过的那些酒,并没有分别啊。
临遇有些赌气,拿过酒壶,揭开盖子,仰头咕噜往嘴里倒。
“嘭”,是门开的声音,她未入睡前没有锁门的习惯。
一个不慎,呛了口酒。“咳咳……”临遇使劲地咳嗽,赶紧放下酒,酒壶没拿稳,歪洒了点在身上。
“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是住在走廊对面的云织雪,边说边走到临遇身旁,轻轻帮她拍打着背。
临遇忍着嗓子微微的疼,道:“后天就开学了,督学们就又要开始巡逻了,到时候怎么能在宫学里喝酒?我不得现在先喝完才行吗。”
云织雪道:“酒你收起来不就好了。外边现在正热闹着呢,我们也去瞧瞧。”
不等临遇发问,她又自顾自说道:“我听人说是杜孟犯了事,在被司业惩罚,也有人说是换了新司业,所以大家都跑过去看。不管是什么,我们走去看看再说。”
临遇放下酒,就立马被她拉出到寝房外边,直往清音殿赶去。
清音殿聚集了许多人,殿前殿内凡是能藏身的地方就能看到人摞在一起,偷偷观望眼前的情况。
清音殿外间或分布着石塔,供奉着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到了晚间便都布散着淡黄色的光芒,像是一轮轮小巧玲珑的月亮。
云织雪选的地方,在一块巨石的后边,往前看正对着仙君的侧身。
“你们来啦。”朝荫突然出现,原来他也藏在这里。他换了一身以明黄色为主的新衣服,估计那件在花间楼穿得花衣不是被他烧了就是被他扔了。
“谢谢你帮我们占位置了。”云织雪道。
朝荫摆摆手:“举手之劳。既然我比你们先来,有必要向你们讲明讲明目前的情况。”他往前指去:“那,是我们的新司业,号称杀神的明越仙君,封号伏岳大帝,他刚刚从度朔境卸任归来,转眼就担任了我们的司业,到底是上天界里我们的父母已经对我们失望透顶忍无可忍想借之力挽狂澜,还是另有不可告人难以揣测的目的呢,一切真相就在……”
“仙君侧脸真俊俏!”云织雪惊喜地道。
临遇道:“我也这样觉得,而且正脸也特别好看。”又问:“没有人知道换新司业这件事吗?仙君是后来才去找我们的,据他说他是先到八景宫,发现有三个还没回来的学生,才出去找我们,那你们不知道换了司业还都回来那么早?”
“没人知道换司业了啊,应该开课后才会正式告知我们吧。说来也是巧,游历回来后聊起见闻,有好几个人都是在最后时限日的前几天收服了一直拿不下的恶妖恶鬼,才得以提前回来的,我也是这样。”
朝荫被人打断话,露出不满的神情,大概全是因为对方是两个姑娘才没有发作。云织雪没有察觉到,又激动道:“仙君在传说里那么可怕,看样子其实还好啊。”
“肤浅。”朝荫道,“这是现在应该关注的东西吗?我们应该为了日后的生活,好好观察一下新司业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看他对杜孟这态度,我觉得往后的日子舒服不起来。不过,杜孟那也是咎由自取,我们和他毕竟不一样。”
“杜孟在哪里?”临遇问。
朝荫指了指石子路对面,第二根巨犀角紧紧贴着一个人。
杜孟嚎啕大哭地抱着巨犀角,身旁三人拉扯着他,仔细看去三人原来都是督学。
仙君眉宇间透出一点厌烦的情绪:“游历期间你自己做了什么,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杜孟恳求:“司业,您别让我回去。我知道错了。”
“游历时做的荒淫事,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竟然还敢来找我。主动认错尚可宽恕一二,死不认错还毫无愧疚悔改之心,八景宫是留不下你了。”仙君道。
杜孟:“仙君说,救朝荫和临遇的时候撞见了我。那朝荫和临遇也去了弥乐城,也该被罚。”
云织雪瞪大眼睛看向两人:“你们……”
临遇连声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认真看戏。”
仙君沉声道:“他们二人自然也要受到重罚,但是情节尚轻不至退学。而你在那里做了什么?还嘴硬不承认。要我叫他们两人出来和你对质吗?还是直接带你去那地方,问别人认不认得你?”
“那地方,他绝对是常客,他不敢去的。”朝荫在耳旁小声道。
杜孟涨红了脸,见事情再没有转机,狠狠甩开周围的三个督学:“别碰我,走就走!等叫我爹来了,看你们还不是请我回来。”说完甩袖就走,径直朝大门走去,头也不回。
角落、门后藏着人的地方迸发出几声嗤笑来,三个督学也连连摇头。
仙君环顾四周:“都散了,回房间。”他的声音自然透露出一股威严,话一出口,大家都作鸟兽散。
回到房间后,大家自然不肯马上就休息。由于刚刚听到的对话里提到了临遇和朝荫,大家自然都围在两人身边,要把这件事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朝荫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得意地站在人群里滔滔不绝唾沫横飞,把这几天的事情拆成几段一口气讲完,只是隐去了自己出丑的部分。
能讲的都讲完了,朝荫意犹未尽,又问:“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仙君使剑?”云织雪问。
“使剑?没有。”朝荫摇头。
围着他们的人群中便有一人出声道:“急什么?以后再上剑法课的时候,我们说不定就能亲眼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