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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封狼居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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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袭来,关汉月的知觉迫使她微微睁开双眼。
“你醒了?”李子君一边继续替关汉月换药,一边说:“仗都打完整整两天了,要不是我换药弄疼了你,恐怕还要多睡几天呢!”
“离歌……”关汉月望着李子君手中沾染了血水的绢布,浑身是血倒下去的离歌仿佛又在眼前出现,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目光哀怨地像远天的星火。
“像英雄一样死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归宿。”李子君的脸上透出一股复杂的神情,静静地说:“现在军营里的每个人都在谈论离歌,他的尸体被裹上了白绢,每天都有士兵自愿为他守夜,没有人觉得他样貌丑陋就不是英雄……不知道为什么,凡是跟你沾上关系的人都会变得疯狂,勇敢到连死都不怕。好象在你身边,如果不能像英雄一样活着,就会感到特别羞耻。”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想把他带回长安去……”关汉月悲伤地闭上眼睛,可她的心里永远都挥不去离歌最后的请求,自己最终也没能把他活着带回长安故土。
“你还是想想霍去病吧,他可是等着带你回长安呢!”李子君拍拍关汉月的手,端着水盆出去了。她走不久,霍去病就满脸焦急地钻进了营帐。
此时的霍去病望着关汉月苍白忧伤的面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局促地站在床榻旁,担心地看,却不知道该有怎么样的语言来扶平她的伤痛。
关汉月坐起身子,看着霍去病忧虑的眼神,静静地说:“就让我穿着军装留在军营里好不好?我要看着你打败匈奴,就算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霍去病的目光瞬间焕发出光彩,他宁愿相信这是关汉月在向他表达的爱慕之情,幸福其实这么简单,一句话而已,等了这么久,听到之后还是觉得感动得不能自抑。
他小心翼翼地将关汉月抱在怀里,脸上扬起温暖的笑意,轻轻地说:“你留下来吧!从今以后,不论做任何事情,我们永远再一起。过两天我们就去狼居胥山祭天,然后把匈奴军队一网打尽,好不好?……”
营帐之外,李子君望着他们总算团聚的样子,脸上荡开一个放心的笑容,浅浅的,转瞬即逝。
幸福总是那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只是别人有的未必也属于自己。
她抬头看见在远处黯然神伤的李敢,越发觉得自己的爱情如同落花一般统统付于流水,却未曾泛起过半点涟漪。
“子君,她……还好吗?”李敢突然出声叫住准备低头从他身旁经过的李子君,目光却望着远处的将军营帐,满脸的担心和妒忌像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汉月刚刚醒过来,霍将军在陪她说话。”李子君万万没想到李敢会这样光明正大地叫住自己,很多时候他在人多的地方从来不用正眼看她。
也许真的要感谢关汉月,如果没有她,李敢的目光永远都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李子君咬了咬嘴唇,抬头问道:“李将军会祝福他们吗?”
“我为什么要祝福他们?凭什么要祝福他们?!”李敢的温柔突然化作阴冷地暴虐,粗鲁地抓住李子君的肩膀,肆无忌惮地吼叫起来:“就因为他是霍去病?就因为他比我名气大,比我功劳多吗?!汉月最开始喜欢的人不是他,是我!”
“将军……”李子君错愕地望着眼前的李敢,他的温柔,他的宽容究竟去了哪里?
这不是她心目中的爱人,而是一头野兽,他性格中全部的黑暗在这一刻统统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么深的妒恨一直掩藏在最温柔的笑容背后,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子君,我想带你回家了,知道吗?”李敢突然收敛起愤怒的情绪,扬起温柔的眼神看向李子君,唇间摆放出一个单薄的微笑。
他伸手捧起李子君苍白的脸,轻声问道:“还记得去公主府时,你对我的诺言吗?”
“记得……”李子君承受着眼前人只展现片刻的虚假温柔,目光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假的,假的!说一千遍的告戒,她还是沉醉在其中。
这份爱从来都是盲目的,她像当初盲目地为这个男人做一切卑鄙的事情那样,心甘情愿地说:“我是你的家奴,只要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子君其实帮我做了很多事,冒死留在霍去病的府中打探他的弱点,帮助那些想要谋杀他的人逃走,还有保护汉月……这些我都会记得。”李敢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和脸颊,表情模糊地说:“我将来一定要好好待你,只要霍去病不在了,我就带你回李家。”
“将军是想……”这句话让李子君听得心惊肉跳,她爱的人马上就会要求她做一件最可怕的事情了吧?她知道,却还是顺从地问下去。
不论李敢变成什么样子,她的爱终究还是覆水难收。
“霍去病为了集中调派兵力,没有设任何副将,一旦他战死,我就会顶替他出任汉军统帅,继续攻打匈奴的军队。”李敢的目光冷冽如刀锋般无情,他一字一句地对李子君说:“找机会杀了他。”
手中的水盆应声而落,李子君望着布置好计划扬长而去的李敢,一阵寒意从脚底一直钻到心里,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所爱的人疯狂,她爱的人却为别人疯狂,就像一段注定纷乱不堪的孽缘,不到生命尽头得不到解脱……
数日后,狼居胥山下汉军安营扎寨,关汉月任性地留在军中,霍去病纵容着她的任性,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最懂得什么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于是这个不怕以身犯险的女人索性任性到底,把李子君也换上男装,留在了军营里。还厚着脸皮说:“父子兵是没有了,干脆做了姐妹兵也不赖!”
祭天之时,霍去病只带了关汉月和李子君两人,大队人马被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谁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祭祀表面上是向苍天祷告,立志大破匈奴,其实是霍去病希望借此了却关汉月的心愿。
她对离歌的死始终耿耿于怀,今日带了亡者的骨灰,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也告慰那些为大汉征战沙场未能魂归故里的战士。
两名女子换上长安城中的舞女装束,屹立山头,远眺茫茫大漠,轻启朱唇,歌舞翩翩,每个人都神情肃穆。
霍去病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关汉月单薄的身影在大漠的狂风中摇曳,终于发现这个世界不适合她,太多痛苦纠葛让她的快乐转瞬即逝,也许真的应该放她离开。
“将军跃马兮,远故国;
佳人垂泪兮,唱离歌;
西出长安兮,归何日?
汉月无疆兮,照相思……”
这支歌,也只有这支歌是属于离歌的,关汉月在山顶的风中轻轻地唱。
李子君的目光跟随她流转,忘记了一切的烦恼,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爱恨纠缠统统抛开。生命中只剩下一场最盛大的祭奠,祭奠一个英雄的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