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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长安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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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关汉月对霍去病的态度明显好转,虽然她并不担心他会输掉这场战争,但他的寂寞悲伤却时时刻刻牵拌着她的心弦。
有时候望着他在月下独自徘徊的身影,关汉月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每次出征之前都会这样焦躁不安?每次骑着战马在长安拥挤的送行队伍中回头张望,是不是都感到孑然一身的凄凉?
“你和卫将军商量好对付匈奴的对策了吗?”关汉月一边把用檀香熏过的朝服穿在霍去病的身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几天,你和卫将军经常商量到很晚,今天去见皇上,一定有好计策了,是吧?”
“没有商量好。”霍去病转过身来,伸开双手,让关汉月为自己扎好腰带,叹了口气说:“我和舅舅的意见相持不下,他主张强攻,我觉得应该用游移的方式跟处所不定的匈奴人周旋到底,今天想让皇上拿个主意。”
“这还要商量啊,你们各打各的不就完了吗?”关汉月笑着把历史记载的战斗方式背出来:“皇上应该会派卫将军和你兵分两路,你从代郡出兵,卫将军从定襄出兵。这样你就可以对付匈奴王庭的主力部队,不过你们……”
“天啊,这样的计策怎么我们没想到?”霍去病不由分说地把关汉月抱起来打圈圈,惊喜地叫道:“你真是个天才!我都恨不得带你一起去打仗了!”
“不是吧?”关汉月愣愣地望着霍去病兴冲冲跑去皇宫的背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只是照书上说而已,总不可能是我的计策把匈奴人摆平的吧?!”
正是这句无心之言,让西汉历史上最波澜壮阔的漠北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汉武帝命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几十万步兵和转运物资的人跟随其后,兵分两路攻打匈奴。
大军离开长安的日子,阳光明媚。原本繁华的长安街道上人潮涌动,被匈奴欺凌了多年的西汉百姓,每一次出征都会站在街道旁祝福大军凯旋而归。
将军和士兵们披着乌黑的铠甲,头顶飞扬的红缨和迎风招展的旌旗,在城门处等待着千里之外的大漠狼烟。
关汉月在城楼上俯视着霍去病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是那样的孤单。
“汉月,穿上它下去送病儿!”皇后卫子夫捧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走到关汉月的身旁,她是那样美丽哀愁的女子,像所有贫民出身的贵族一般毫无尖锐的脾气。
此时,她以皇后的身份站在关汉月身旁,却只是一位不忍心送侄儿出征的姨母。
“可是我……”关汉月伸手抚摩着那件衣裳,仿佛在触碰自己犹豫不决的心:我爱不爱霍去病呢?我这个随时可能离去的人,到底能不能爱他呢?如果我给了他幸福,又突然离开,他会不会比现在更加孤独绝望?
“不管你爱不爱他,我只希望你穿上这衣服,站在那里送他离开。”卫子夫伸手指着霍去病立马的位置,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泪光:“你看他多么孤单啊,在那个孩子的心中从来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今天你就做他的依靠吧,让他依靠着可以娶你的梦想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平平安安地回来……”
“如果他回来,发现我不能嫁给他,会不会……”关汉月一边让卫子夫帮自己穿衣服,一边心情复杂地望着即将奔赴战场的霍去病。
“以后的事谁知道?不能因为以后没有幸福,就连眼前的幸福也舍弃了。”卫子夫整理好关汉月衣服的下摆,牵着她的手恳求道:“病儿的心里一直感受不到幸福,所以他一直都在羡慕别人,请你能让他幸福多久就幸福多久吧!”
“那就让他幸福到我离开的时候吧!”关汉月这样对自己说着,扭头看一眼从城楼另一头走来的平阳公主,放开卫子夫的手,与公主肩并肩地走向城门之下的两位将军。
她的红色嫁衣在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中燃烧成一团烈火,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连一向不拿正眼看她的平阳公主都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她灿烂的笑容之上。
她笑着抬头看汗血马上激动地浑身僵硬的霍去病,拉住马缰对他说:“我说过我会来送你,在你一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
明知道这是一场胜利的战斗,她还是心跳得那么快,担心他在战场上受伤,担心历史记载会不会是故意歪曲事实。才说了几句话,她的手心已经潮湿地不成样子了。
霍去病望着身穿大红色嫁衣的关汉月,恨不得就在这一刻死掉算了!
自从上次被拒绝之后,他就再没想过她会为他穿上这件衣服,今天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美,像一件提前送出的礼物,只等他归来后仔细收藏。
他从怀中掏出那颗五色琉璃珠还给关汉月,认真地说:“什么时候你真想送给我,我才会要!”说完,他扯下关汉月绑住发尾的红色丝带,结在自己的手腕上,撩开她随风飘舞的发丝抚摸她的脸,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此时的平阳公主也送别了卫青,关汉月和她一起笑着目送两个男人掉转马头,带领士兵浩浩荡荡地向城门外走去。
泪珠终于滚落下来,一切的结果都知道了,却还要哭,是因为舍不得分开。
关汉月终于在霍去病转身离开的时候,明白自己爱上了那个自大又孤独的男人,真丢脸,居然这个时候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情!
李敢在马背上回头张望,关汉月的嫁衣像一把绝望的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咽喉。不管开始的时候如何美好,命运始终不肯眷恋他的生活,他爱的女人,现在就站在城门之下,伸手便能触摸的地方,却穿着嫁衣为另一个男人哭泣。
悲哀那么深重地淹没了他,只能闭上眼睛拒绝这痛苦的画面。
黑暗中,常云青临死前无奈的申诉鬼魅一样漂浮在空气中:“不争可以吗?不争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他猛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叠的士兵,落在霍去病的背上,那里有旺盛的野火在燃烧。
“汉月,我们走吧!”卫子夫望着已经看不见军队踪迹的城门,安慰她说:“别难过了,只要你和霍光让他放心,他就一定能得胜归来。”
关汉月点点头,随她一起到城楼上去找目送哥哥远行的霍光。
卫兵们整齐地排列在城楼两侧,却四处不见霍光的身影,这让关汉月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冲卫兵们大喊道:“快点去找霍光!”
卫兵们应声而散,推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努力寻找霍光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皇后,我们在一间房子里找到了照顾霍光的婢女,人已经死了,衣服也被人换过了。”不一会儿,卫兵们就找到了一些线索,立刻向卫子夫和关汉月禀报情况。
“一定是匈奴奸细趁我们大家都注意大军出城的时候,杀了婢女换了衣服,偷偷带走了霍光!她是霍光认识的舞女,霍光自然不会大喊大叫。”关汉月又是着急又是自责:“都怪我,要是早点上来说不定会堵住那个匈奴奸细!我答应霍去病要保护好霍光的,可是他才走,就出事了!”
“我马上派人通知病儿!”卫子夫当机立断,抓住关汉月边走边说:“霍光已经出事了,你不能再出事了,不然病儿真的承受不住!”
“不行!我现在要到霍去病身边去!”关汉月站定了脚步,认真地说:“匈奴人不会那么笨杀掉霍光的,一定会找机会威胁霍去病!如果我不在他身边,他紧张起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必须马上收拾东西赶上大军才行!”
说完她甩开卫子夫的拉扯,撩起裙子长长的下摆,飞一般地奔回将军府,收拾好盘缠干粮以及简单的衣物,用一块大布包裹起来。
独自留在将军府里的李子君,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她手忙脚乱地换上男装,并让下人准备马匹。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话来:“出什么事了吗?”
还来不及回答,窗外突然射进来一支绑着衣服碎片和纸条的飞箭,转瞬没入墙壁。
两个女人吃惊地互望了一眼,关汉月拔出还在摇晃的箭羽,再看那块衣服的碎片,发现是霍光今早穿的衣服,立刻紧张地打开纸条仔细阅读起来。
“这是霍光的衣服,是不是有人绑架了他,要我们拿钱赎人?”李子君冷静地望着激动不已的关汉月,问得很仔细:“府上的银子够不够交赎金的?”
“你真的很冷静!难怪老是让我怀疑你是凶手!”关汉月看着李子君舒展的眉宇,觉得她还算是个胸怀坦荡的女人,至少不懂得伪装柔弱。她把纸条递给李子君,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叫我明天晚上一个人带三万两黄金,到城西十里外的树林赎人。”
“你真的要去吗?普通人是不会冒这么大的危险抓霍光换钱的,要抓也是抓一些有钱商人的子女,怎么也不敢动将军府里的人!”李子君的分析,让关汉月突然有种与知音相见恨晚的遗憾。
“我也知道这一定是匈奴奸细在搞鬼,可我不能不去,这是唯一救回霍光的办法!”关汉月抬头望着李子君,故意问:“要不然,你给我出个好主意也行!”
“我可以陪你去。”李子君爽快地说:“但是我帮你救霍光,你就要带我去军营。”
“你看到我收拾东西就知道我要去军营啊!”关汉月无奈地笑笑说:“你敢帮我,就一定是身手非常不错的人!你不是奸细,不是东方云舒,不稀罕霍去病,跑这里来当歌舞妓干什么?疯了吗?”
“因为我喜欢李敢将军,可他的府上不要歌舞妓,所以我只能在这里见见他。我不喜欢你靠近他,你最好只跟霍去病在一块儿。”李子君脱口而出的爱慕之情,让关汉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够拽!都快赶上我们那个时代的豪爽妹妹了……”关汉月嘟囔了一句,便大声说:“那你是想跟我去军营找李敢了?没问题,只要你能帮我救出霍光就行!”
“一言为定!”李子君伸出手掌,关汉月毫不犹豫地与她三击掌,以此缔结承诺。
关汉月望着李子君逐渐散发出人情味的表情和举止,开始感觉到这个时代居然还能出产这样的女人,其实也蛮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