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蛋妞

44、第 44 章

　　“悦悦！你有过见家长的经验，快帮我看看我这一身合不合适？”
　　和陈明宇打了招呼之后我就赶紧拉着她走到一边说悄悄话。
　　只见陈悦一本正经的上下瞄了我两眼，然后满怀心痛的说：“我的大小姐啊，你就穿的这么素雅去见公婆？我当时可是穿的很正式的，你得给人营造一种你很重视的感觉呀懂不？”
　　我立马就急了：“啊，那怎么办呀，这是顾启挑的，那你一会儿陪我去商场应该还来得及。”
　　我说着就要拉着她手。
　　“哈哈，我逗你玩呢，瞧把你紧张的，其实第一次见公婆很紧张正常，但是你要放轻松，就像对待我爸妈那样，这样才会给人亲近不拘束的感觉。另外啊，顾大神很有眼光，这件裙子很适合你。”
　　“你吓死我了。”
　　我佯装生气的瞪了陈悦一眼，然后就听到几米开外顾启关切的声音：“怎么了？”
　　陈悦调侃的冲我挤眉弄眼：“啧啧，以后顾大神绝对是个宠妻狂魔。”

　　一路上，陈明宇在前面开车，顾启坐在副驾驶，我和陈悦就坐在后排。
　　整个车厢里意外的很和谐，他们两聊车，聊工作；我们两聊明星，聊八卦。
　　明星的话题是陈悦挑起的。
　　她贼兮兮的问我：“璐璐，听说你这次的剧是古装戏哦~”
　　“对啊，怎么了？”
　　我注意到前面的陈明宇明显说话声音变小、变慢了。
　　“男主角是路展延啊！小鲜肉啊！”
　　陈悦话刚说完，车身明显就猛的偏移了一点。
　　我看到陈明宇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望了一眼内后视镜中的某个女人。
　　可惜任凭我怎么使眼色，她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怎么着，就是不在服务区。嘴里还咕哝着：“他画眼线简直就是妖孽我跟你讲......”
　　陈明宇彻底不说话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语气有些清冷：“陈悦，今天回去就把那张海报撕了。”
　　陈悦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为什么啊，还没到我们约定的一个星期呢。”
　　“我想提前不行吗？”
　　陈悦冷笑了一声：“呵，那你怎么不提前把你的女神撕下来呀？”
　　“那怎么能一样，赫本是上个世纪的人，但你这个性质就很恶劣了，你挂就挂了，还挑一张露胸肌的。你就是诚心气我。”
　　陈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好笑的说：“不好意思我可没那闲工夫气你，再说了，跟我谈约定，那我们约定好一周几次你怎么不照做呀？”
　　陈明宇淡定的回道：“什么原因你自己不清楚吗，谁让你每次不长记性不自己拿好浴巾。”
　　“咳咳。”我忍不住用力咳了一声来提醒这两人我和顾启的存在.......
　　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未成年人的感受......
　　——
　　陈悦总算让我见识到了她小女人的一面。
　　她终于意识到尴尬为何物了。此刻正鸵鸟似的靠在椅背上装睡。睡之前还没好气的对陈明宇说了一句：“你怎么开车的，我都犯困了。”
　　“哦，鄙人是技术不咋地，但至少敢开。”
　　“噗...”陈悦瞪了我一眼，我才勉强止住笑意。
　　实情是这样的，陈悦在高三暑假的时候就学了驾照，但却一直不敢上路......
　　我本来脑中的那根弦一直是紧绷着的，但被陈悦这么一闹，我就完全放松下来。
　　有些昏沉沉的，想眯一会。
　　顾启估计是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于是就轻轻敲了敲玻璃，说：“把背包里的毯子拿出来盖着再睡。到了我叫你。”
　　我只好强撑着睡意起身从后面的背包里拿出毯子，盖在我和陈悦身上，然后我就沉沉的靠在她肩膀上睡过去了，期间偶尔会传来顾启和陈明宇低低的交谈声，但那丝毫不会影响我，反而听着顾启难得的富有磁性的低音，让我莫名的舒心。
　　从机场到顾启家，按正常的速度只要半个小时，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高架上很堵，于是足足开了两个小时。
　　我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感觉周身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光了。
　　“醒了？看看这是哪里？”顾启听到我在轻声打哈欠，伸手递过来一瓶水给我。
　　我首先看到是他在开车，其次才是转过头去看窗外。
　　这是书院巷，也就是我和顾启第一次吃饭的地方。这时我的眼睛已经跟随着车子的速度，在缓慢的寻找着。
　　这神情不觉落入了顾启的眼中。
　　“那家店还在，那位刘阿姨你还记得吗？她去年过世了，就把店交给了他的儿子经管。”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填补这对话的空白。于是我只能无意识的看着对面的街道。这条街道还是热闹，有名的位于市中心的小吃一条街。正对着市图书馆，是无数学生以及上班族的福音，这里的东西便宜又好吃。
　　“就是那里，改名叫...什么快餐店了。”
　　我顺着顾启的视线望过去。
　　入目的是一家装潢干净明亮的店面，两层楼，名字并无什么特色，只是全国连锁的牌子，难怪顾启记不住了。里面客人似乎还不少，但都是一张一张的分离着，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然后陆续有人出来，也陆续有人进去。我忽然就想起从前，我和顾启就是坐在那一个位置，周围的老阿姨都围在一起开心的唠嗑，还有两个老伯坐在第一张桌子上下象棋。那时的阳光似乎都是漫不经心的，店面小，人心也近啊。
　　我在想，要是刘阿姨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小店被儿子发扬光大了，不仅收入提高、顾客也增多了，她是该高兴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呢。
　　——
　　我一路怀揣着心事，不知不觉车已经平稳的停下了。
　　我刚要打开车门，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幢独立的中式别墅前，笔直的站着一对男女。
　　我几乎是立刻就知道那一定是顾启的爸妈了。
　　“我们今天堵车你怎么不提早告诉叔叔阿姨呀？让他们等那么久...完了完了，我的印象分啊......”
　　我已经着急的头发还没理完，就伸手去整理衣服了。
　　这个时候陈悦也醒了，“怎么了？到了？”
　　我抽空点了点头，陈悦见我手忙脚乱的，也来帮我。
　　顾启解开安全带对陈明宇说：“真不去家里坐坐了？”
　　陈明宇回头看了一眼陈悦，说：“我们就不去了吧，毕竟这是你们见家长的大事，不好掺和。”
　　顾启：“行。那改天一定喝一杯。”
　　陈明宇：“不用着急，你们的婚礼上少不了你喝的。”
　　顾启也不再推脱了，回头笑看着我说：“准备好要下车了吗？”
　　陈悦安抚的拍了拍我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走吧。”
　　我和顾启从后备箱里拿出我们的箱子、礼品等东西之后，又把带给陈悦和陈明宇、以及陈悦父母亲的礼品给她都交代了一遍，我们才告别离开。
　　他们的车一走，也就意味着我得进入今天的主题了。
　　一路上，我没有和顾启说话，也不让他和我讲话。我得自己调整一下心情。
　　不过我发现我真的如同顾启所说的那样：多虑了。
　　因为顾启的妈妈很随和，我一路上设想了无数种开场白，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顾启的妈妈抢先了。还隔着五米远的距离，她就不紧不慢的走向我，边走边说：“璐璐啊，你们可算到了，今天高架上堵车了吧？”
　　那一刻，我所有的紧张、害怕已经在无形中消退了一大半。我从一个忐忑的试图主动的角色变成了被动的角色，我被顾启妈妈的从容不迫，亲切友善的态度完全带动了。你完全看不出来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她的美丽与沉静的气质似乎已经沉淀在岁月中，历久弥新。
　　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在和阿姨打过招呼之后，我顺着她往后看去，那是顾启的爸爸。
　　他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成熟和稳重，无框眼镜下的眼睛显得尤为深邃，脸型不似顾启那般线条清晰瘦削，而是那种有棱有角的冷硬感。
　　这不怒自威的冷静气场，顾启倒是学去了七八成了。
　　“叔叔好。”我礼貌的微笑打招呼。
　　“嗯你好。进来说话吧。”
　　说着，他就上前一步先行开门。然后一直站在门边，等我们都进屋以后，他才关门。
　　——
　　大概每一个第一次见家长的人都想好好表现自己，从而获得对方亲人的认可。
　　我也如此。
　　于是我眼尖的看见顾启的妈妈准备去洗水果，立马起身帮着她一起。
　　我妈看到了一定会揪着我耳朵说：“平常在家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呢？”
　　......
　　通过刚才的聊天，我知道了顾启的妈妈姓时。
　　“璐璐啊，阿姨在顾启上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你了。”我拔草莓蒂的手一顿，有些难以置信的望进那一汪犹如明潭的眼睛里，我突然就有点紧张。
　　“没事，不用紧张。顾启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是在整理他房间的时候看到的你的画像。他当时只说了两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有些失神的看着那双沾满笑意的眼睛，顾启的眼睛生的有时阿姨七八分神韵，余下的几分，皆是遗传了他父亲的深邃。
　　凭我对他的了解，大概知道顾启说了些什么。但面对着长辈，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于是我只好摇了摇头。
　　“第一句是她是我女朋友，第二句是我是认真的。我当时就想啊，这个孩子怎么和他爸的性格一模一样，甚至比他爸当年还要执拗。”
　　时阿姨的表情在提到顾叔叔的时候，瞬间柔和了不少，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和他爸爸呀，也是高中同学，不过我们就没你们这么幸运了。那时候的感情啊，非常含蓄。我们都是暗恋了对方很多年，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彼此身边。后来啊，一直到我要出国留学了他才对我说出口。”
　　“阿姨和你说这些呢，是想告诉你，感情上会遇到很多个岔路口，走错一个，结局都有可能不一样。这么些年了，等我工作空下来的时候，顾启却不常回家了，笑容也变少了，我这才意识到，我和顾启他爸总在强调让他独立，但却少了对他童年应有的关心和爱。所以阿姨特别感谢你能回来，让我能弥补以前的过错。”
　　我看着时阿姨愧疚的表情，语气认真的说：“时阿姨，我很欣赏您沉静的气质，同样的，我也很满意现在的自己，成熟、自信，而不像过去那样，既自卑敏感，对感情也不坚定。但我又无可奈何，因为那是成长之路上的，每一个我。所以，这根本不是您的错，我相信顾启也很清楚。”
　　听完我的话，时阿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的拥住了我。
　　我也回抱着这个单薄而又坚强的女子，此刻，她只是一个找到了出口的母亲。
　　“顾启能遇到你这样的好女孩儿，真是他的福气。”
　　——
　　等我把草莓从盐水里捞出来，准备再过一遍清水的时候，顾启进来了。
　　“怎么还没好？”
　　他先是仔细看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又皱着眉看草莓。
　　我用眼神示意他过去端时阿姨的那一碗。他才低垂着眼走过去。
　　语气有些清冷的说：“妈，我帮你。”
　　即便是这样，时阿姨还是笑的很开心。
　　这要是在我们家，非得被我妈嘲讽一番，我都能想像她要说的话：“听你这语气就不是很想帮，算了算了，我自己没手了不成。”其实我妈也就刀子嘴豆腐心，平常生怕我们学习太累营养跟不上，她再怎么节俭，吃的方面却是从来不会省钱的。
　　不过，据时阿姨所说，顾启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于是只好摆出一副冷淡的面孔。毕竟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

　　一出到客厅，我便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腰杆，一改刚才顾启在厨房时的懒散模样。
　　可能是我爸这人比较逗，在我们家人面前也没什么架子，很随和，他身上总有股幽默乐观劲儿，好像天大的担子压在他身上，我也没见他抱怨过一句。相反，还时常教育我不用把自己逼得太辛苦，累了就回家和他下下棋.....额，.我爸最近迷上了大富翁。
　　顾叔叔就截然不同了，他内敛而又严肃，我好像没有和这样的男性打交道的经历。
　　他只是皱着眉看一份白皮文件，并没有说话。时阿姨似乎是习惯了，水果放在桌面上也没有丝毫叫他的意思，而是轻声和我们说话，问我们旅途累不累啊，工作上顺不顺心啊之类的，当然了，回答的只有我。
　　不知道为什么，顾叔叔的沉默似乎别有意味。
　　“季璐，去帮我泡杯茶。茶叶在流理台上第二个柜子里。”
　　终于，该来的考验还是来了。
　　这个时候我无比感恩我那文化程度虽不高，但却很喜欢文人墨客那一套的老爸。
　　我冲顾启和时阿姨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朝厨房走去。
　　按照顾叔叔所说的，果然看到了一整套古色古香的茶具，以及各种包装精美的茶叶。我找到了一罐已经开封的，其他都还未拆封，唯独这西湖龙井只剩下了一小半，那就泡这个了。
　　泡茶首先要用开水烫壶，去除壶内异味，其次再行温杯。
　　置茶也是有所讲究的，要先将茶叶装入茶荷内，再用茶匙将茶荷内的茶叶拨入壶中，茶量以壶之三分之一为度。紧接着就到高冲了，这一步需要提高水壶，水自高点下注，使茶叶在壶内翻滚，散开，以更充分泡出茶味。
　　最后是刮沫、静置、低泡、观其色。
　　等我做完这一切端出去的时候，顾叔叔早已轻笑着等候了。
　　我正忐忑着，只见他先是将茶汤送入鼻端闻香，接着用拇指和食指按住杯沿。中指拖住杯底，然后才举杯倾少许茶汤入口。
　　我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上，生怕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若是静置的时间过长或过短，都会影响口感。
　　这时顾叔叔微微睁开了眼睛，从他深邃的眼眸里，我看到了赞许，“手艺不错。谁教你的？”
　　我本来想说我爸的，结果脑子里一闪过我爸常说的话，嘴上便脱口而出了一句：“为父。”
　　空气都安静了片刻。
　　随后是顾启这个兔崽子毫不留情的嘲笑......
　　可以....可以撤回那条语音吗......
　　我看到顾叔叔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出现了从进门到现在的第二个表情，“倒是个有趣的丫头。别紧张，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古板。”
　　也许是出了那么一个闹剧，顾启这个兔崽子终于意识到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皱着眉头冲他妈喊：“妈，我是你们充话费送的吧。”
　　随后又无奈的看着我说：“我以前可没这么好的待遇啊，一度以为我爸是千年老古董呢......”
　　顾叔叔瞪了顾启一眼之后，又一脸柔和的看着我说：“你还别说，我和你妈当时就想要个乖巧的女儿。”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倒是融洽了许多。
　　时阿姨好笑的看着顾启给我夹了满满的一筷子菜，然后对我说道：“璐璐，听顾启说你也是N市人？”
　　“是的，我从小就和父母到S市来了，这么说，时阿姨您也是N市人？”
　　我猛然想起和顾启第一次吃饭的时候，那位阿婆好像就说过什么老乡来着，当时被顾启一打岔就给忘了这事儿了。
　　十分钟后，顾启接收到我求救的信号，无奈的对时阿姨说：“妈，季璐吃不了那么多，你可别再夹了。她不喜欢浪费，有多少吃多少的。”
　　除了吃的有点撑，今天第一次见家长，还算成功。
　　不过啊，我倒是突然有点担心明天顾启去我家时会不会被我老爸灌醉了。
　　——
　　事实上，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顾启进家门之前还一脸云淡风轻的，一见到我爸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模样，那笑容，极其的阳光，也极其的符合我妈口中美男的标准长相。
　　我在厨房帮她打下手的时候，她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男朋友的，那小脸蛋，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的，甩你爸当年一条街啊。”
　　不得不说，我老妈这几年退休之后的生活可谓是优哉游哉，没事跳跳广场舞、玩玩微信，哦对，她还有个中老年姐妹群，所以，时不时听到她嘴里蹦出来的当下流行网络用语已经不稀奇了......
　　“高中同学。”我目光有些闪躲的，瓮声瓮气的说出这个隐瞒多年的实情。
　　果然，我妈沉默了半晌。
　　等她切完苹果块，再抬起头时，我看到的是她满脸得意的笑：“可以啊，有你老妈当年的风范，我跟你说，遇到小顾这样的好男人就得不抛弃不放弃，死追也得追到手。”
　　老实说...我还真的抛弃过....而且也不是我追的他......
　　我一脸惊奇的看着我妈做作的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藏的沙拉酱，然后在那一盘各式各样的水果上面，小心翼翼的挤出个九宫格形状，然后搅拌。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还自己弄水果沙拉了。”
　　“你不懂，这叫精致生活，你看人家小顾，长得精致就算了，一看那气质也精致的像一幅画。”许女士说完就端着果盘走了，连根牙签都没留给我，说好的给我先试一个的呢...
　　我：“.......”
　　我觉得，我大概、可能、也许就是充话费送的。
　　你看看许女士对顾启体贴的，喝了两杯之后她就大手一挥。
　　“马上都快是一家人了，你还整这出干啥呀，喝醉了怎么办呀。”
　　于是，饭桌上呈现出诡异的一幕：我妈极其热情的劝菜，坐在边上的顾启笑的嘴巴都没合拢过，而另一边的我、我爸、我妹三个人，就默默地吃饭夹菜。不过顾启这个人精，倒是很会看脸色，瞅准了机会开口：“叔叔，您烧的这个带鱼可真好吃，比我爸做的好吃多了。”
　　我爸以前为了谋生，几乎什么活儿都干过，也做过一年半载的厨师，可是，顾叔叔的样子也不像是会下厨的人啊......
　　一听顾启夸他，我爸立马就来劲了，开始各种自吹自擂，诉说自己的光辉历史。足足说了一个半小时，这顿饭才算结束。
　　顾启得到我爸的坚定认可，就是从夸了他这个业余厨师的菜做的好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