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蛋妞

32、第 32 章

　　高考的脚步即将来临，每个人都是争分夺秒，一副恨不得钻进书里的样子。即使下课，教室外的走廊也是少有的安静。
　　这天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教室里除了老头子分析试卷，就是头顶吊扇转动的声音。旁边的许孟晗倒是满头大汗，也许是中午趁午休的时间去打篮球了，一回到教室就把空调的温度调低，这还不算，后排的电风扇也是他开的。
　　我突然就感到一阵冷意，从腹部，到裸露的手臂，然后分成两股势力，一股往下窜到脚心，另一股直冲头皮，牵扯出细细密密的疼。许孟晗似乎眼角瞥到我的异样，小心地问我怎么了。我一只手捂住腹部，想抬手指向电风扇让他关了，却没有力气，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只好紧紧抿着唇摇头。我这才意识到，这次好像推迟了很多天。还没来得及细想，腹部就像是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撕扯着往下坠。
　　“老师，季璐好像不舒服，我送她去医务室吧。”
　　“是肚子疼吧，嘴唇都发白了，那你快背她去医务室看看。”
　　老头子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但他一向保守封建，这次居然说出背这个字，我实在有些意外，手忍不住抖了抖。也许是因为我把昨天的思考题解出来了？但他不知道，那是顾启教我的，是他一向拿反面教材举例的不走“正道”的美术生。
　　好在许孟晗只是扶着我走出了后门，他有些犹豫，又有些脸红的的看着我，说：“那我背你？我看你都快走不动路了。”话说完，欲转身蹲下去。
　　我连忙皱着眉轻轻摇头，手有些费力地指向六班的方向，“从那走吧。”
　　他只好干笑着继续刚才搀扶的姿势，借着他的力道，我打颤的双腿才不至于瘫软。但我想去找顾启。
　　大概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我终于走到了六班后门，视线越过许孟晗，我就看到了他。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就那么顺着背后的墙壁蹲下去。
　　“帮我叫...”我话还没说完。
　　就像打地鼠一样，我这边刚蹲下，顾启又蹭的一下冒出头，高出玻璃窗台一截。我为我此刻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他似乎和老师说了什么，我无意回答许孟晗追问的话，仰头定定的看着顾启，看他低头推开椅子，看他拉开门，然后关门。
　　顾启的面容有些紧绷，尤其是看到许孟晗突然伸手拉我胳膊时，脸就更臭了。他几步跨过来，倾身隔开许孟晗的手。
　　“怎么了？”他同样半蹲着身子，眼睛紧盯着我，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担忧。我能感觉到，从他掌心处传来的温热。
　　“肚子疼。”
　　好像在别人面前都能假装坚强，到他这儿就不行。
　　“让你中午别吃冷饮你又不听。”顾启的声音听着有些低，但生气归生气，他还是顺从的转过身要背我。
　　我挪了挪脚正准备把顾启拉起来，就被许孟晗拉住。
　　“哎，你干嘛呀？”
　　“谢谢你扶我出来。”话是对许孟晗说的，但他没有任何反应，错愕的眼神一直在我和顾启的身上打转，直到我们离开。我没有让顾启背我，毕竟我还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来承受别人的目光洗礼。但到了楼梯口，顾启却没有再由着我，直接往前跨一个台阶就把我背在背上了。
　　到教学楼下，顾启的步伐便加快了，但仍没有让我有很明显的颠簸感。
　　顾启的后颈微凉，应该是教室的空调所致，但额头却隐隐有些薄汗。我眯着眼，透过斑驳的阳光，去看微微摇晃的树叶。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呢。
　　“还疼吗？马上就快到医务室了啊，别担心。”顾启微侧过头，和我说话时提高了些音量。
　　我回过神，看到顾启的侧脸，短短的头发露出耳际。他很适合这个发型，显得五官格外俊朗，本就明显的线条更是多了一丝冷硬。
　　“我刚刚都疼死了，老师让许孟晗送我去医务室，还半路被你打劫了。”我假装可惜的语气。果然，顾三岁立马炸毛。
　　“想都别想。”还伸手拍了几下。
　　“...你爪子往哪拍呢！”顾启没有回答，兀自笑的得意。半晌又挑着眉毛回头看我，气定神闲的说：“再说了，你不就是蹲那等我呢嘛。”
　　......虽然这是事实，但为什么突然感觉我好可怜...
　　顾启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我，语气有些迟疑，“你这个月，怎么还没有来？”我第一反应是愣住了，直到我意识到他什么意思，我才面如火烧。
　　虽然男生知道这个很正常，但是他当面问出来就很尴尬啊！
　　“我什么时候来你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记着的啊，之前有次我买了冰淇淋给你，你说不方便啊，你想想啊，那时候就是中旬的时候。”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他会记得有关于你的一切，总是在不经意间用细节温暖你。
　　——
　　“小姑娘，哪里不舒服呀？”
　　说话的是医务室里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阿姨，声音很是亲切。
　　我有些窘迫的抬头看着还挺拔的站在旁边，一脸认真的等待结果的顾启，阿姨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
　　“这位小伙子，你先出去一下吧。”
　　顾启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出去。
　　我说：“阿姨，我这个月例假还没有来，然后刚才肚子一阵一阵的疼。”
　　“那你这两天有没有吃什么生冷的东西？”
　　我突然就想起顾启的话，“我...中午吃了冰的。”
　　阿姨仔细地看了我一圈，才说：“姑娘，看你气色不怎么好，是不是最近总是熬夜啊？”
　　我点头，还有半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怎么着也不能松懈。
　　“我看啊，你是作息不规律，加上中午受了冷的东西刺激，才导致的。”
　　我害怕这会影响到高考，万一那天也...
　　“阿姨，那有没有止疼药？”
　　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顾启推门进来，理直气壮的站在那，阿姨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说：“小姑娘啊，这个吃了对身体不好，你疼的话应该是和你快来例假撞在一起了，回去要注意休息，多喝点类似红糖水这些可以补气血的就好了。”
　　顾启倒是巧妙的抓住这句结束语，立马走过来，对着阿姨感激的笑：“谢谢，我会监督她。”
　　轻薄镜片后的眼睛虽然笑的和蔼，却也明察秋毫。
　　“你们是情侣吧？”
　　“没有，他是我哥。”我说的一本正经，阿姨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
　　出了医务室，顾启就调侃的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斜着挑高眉眼对我说：“老妹儿，来，哥哥背你。”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东北口音给逗乐了。这时候似乎下课了，由于医务室靠近篮球场，陆续看到有男生抱着篮球进入。
　　“刚刚说错了，我明明比你大来着。”
　　他俯下身，我忙拉住他，“我现在好多了，就慢慢走回去吧。”
　　他突然凑近，神色认真的对我说：“对不起，我忘记提醒你了。”
　　我一愣，“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疏忽大意了啊。”
　　哪有自己没照顾好自己，还怪在男朋友身上的啊......但我却低估了顾启的真挚悔恨的程度，一到教室，他简直就是拿我当病号照顾，让我坐在椅子上，给我打热水。我以为他走了，就趴在桌上想歇一会。结果回来时就看到他手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如坐针毡地看着周媛媛不可置信的眼神，还有前面那个男生一副了然的神情。
　　“顾启...”我嗫嚅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电风扇已经关掉了。
　　“多喝点热水，下课后我都会过来，再有不舒服我就帮你请假。”他微微倾身把校服搭在我身上，然后把我垂在脸侧的发丝夹在耳后，声音也前所未有的柔和。
　　我鸵鸟似的撇开脸不让他看到我脸红。
　　算了，就随他吧。

　　从那天之后，我在班里就多了一个身份——顾启的女朋友。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顾启。
　　比如说中午去食堂吃饭，就不再顾虑我的感受和我分开坐了。但今天，似乎不行，我在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对面的陈悦有些无语的朝我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们俩至于吗，这么眉来眼去的。不就是拉你过来和我一起吃个饭，你看顾大神那幽怨的眼神...”我转头看向旁边那一桌，果然是这样。顾启和林言面对面坐着，但几乎是零交流。
　　“你不是要和我说什么吗？”我扯开话题，对着陈悦说。
　　“哎，就是陈明宇要出国了。”她压低眉眼，漫不经心的用筷子拨弄几下眼前的菜，听不出什么语气。
　　我这才正色道：“这不是早就明摆着的事实吗？”
　　高一军训，我就是帮陈悦在出国班门口要到陈明宇联系方式的。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又似乎没有在看我，眼神有些放空。
　　“是啊，我明明早就知道的。”
　　陈悦语气淡淡的，尾音像是要滑落，落入尘埃，我莫名的心一揪。
　　我张开嘴正想说点什么，她又定睛看着我，说：“不就是像高一那样，再等他几年么。”说话间，陈悦的眼睛，黑白分明，牢牢的锁着我，笑的有自嘲的意味。
　　“那样的话，你会很辛苦。”我心疼的看着她。
　　陈悦说：“他又何尝不是。”
　　那一刹那，我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是啊，相爱的两个人，没有谁比谁更辛苦，而选择离开的那个人，未必就不是等待的人。

　　顾启现在心里有些烦躁，可能是今天阿姨打的菜里，有太多他不喜欢吃的，也有可能是对面坐着的不是她。
　　林言惊讶的看着顾启挑挑拣拣，然后说：“你怎么这么挑食啊。”
　　“嗯。”
　　林言：“那你是怎么长到这么高的啊？”
　　“嗯。”
　　林言嘴角抽了抽，顾启摆明着不想聊天嘛...
　　没有季璐在对面，顾启又开始吃得很快了。因为往常都是季璐在叽叽喳喳的说话，顾启就听她讲琐碎的事，好比发生在公交车上，回家的路上，在家里...于是吃饭的速度便不由自主的慢下来。

　　这是我第三次接收到来自于斜前方的幽怨的眼神。
　　直到他霍地站起来，端起盘子走向收残处。背影挺拔。我不由皱了皱眉，他怎么又吃那么快。
　　林言见我和陈悦没说话了，就坐了过来，说：“和我吃饭就有那么不情愿吗，黑着个脸...”
　　回去的时候路过小卖部，我想到刚才顾启吃得那么快，怕他不消化，就买了一盒常温的酸奶。陈悦见了，少不了打趣，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陈悦，我们说好了一起去B市的。”我怕提到高考会给她压力，但更怕她会因为陈明宇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知道啦璐璐，不用担心我啦。”
　　她淡淡的笑了下，而后转身和林言上楼回自己班了。
　　在经过六班时，没有看到顾启，我正疑惑着，就在自己桌子那儿看到了某人。此时还比较早，班里人还不是很多，而顾启就闲适的靠着属于我的椅背，一只脚还嫌挤的伸了出来，挡住了本就不宽的过道。
　　他也看到我了，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招呼我过去。那本来就是我的座位好不……
　　我把手中的酸奶递给他，说：“你刚才吃那么快。”
　　他倒是委屈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那不然呢，你说你要单独和别人坐啊，还不理我，看都不看我。”
　　我怎么觉得，我在和一个三岁小孩说话。确实，他比我小，我得让着他…不过，说好的高冷呢？说好的大神形象呢？
　　“你喝你的酸奶吧…”我随手拉开手边的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你看你，对我越来越凶了，和别人聊天就温声细语、面容带笑的。”顾启咬着吸管，气鼓鼓的指责我。
　　“什么别人啊，陈悦又不是别人。”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连这个都吃醋吧？”果然，他俊脸一红，狭长的眼角微敛，轻抿着嘴角，并不回答。过了一会儿，见我还在笑，便有些恼怒地说：“是又怎么样，我本来和你单独一起的时间就少…”话越说到后面，顾启的声音越小，像是自言自语。
　　“你好黏人。”我用嫌弃的语气对他说，但眼睛却是在笑的。
　　今天就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后面三天是放假，然后就高考了。想想，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可不嘛，快到让我来不及好好回想高一刚认识他的情景。
　　“顾启，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似乎这是每个女孩都想知道的事，忍不住在意对方是什么时候心动的，或者是因为什么喜欢自己。通过言语，来感知对方对自己的在意程度。
　　“如果你要追问具体是哪一刻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那会你都没注意到我。”顾启说着，回忆起了初三那个暑假，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记住了。喜欢真的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嫉妒是喜欢，愤怒也会出自于喜欢，如果在意也是喜欢，那顾启想，他从见到季璐的第一面起，也许就喜欢了，不然也不会画她的画像。就像命中注定，之后再见到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受她吸引。
　　“哎，高一那会确实没怎么注意你，你坐前排嘛…”我有些心虚的说着。
　　而顾启只是笑，颊边的那颗酒窝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