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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里约奥运后 ...
里约奥运后,乒乓球以排山倒海的气势,火遍了全国。谁想的到呢。
不管是现役的,还是已退的乒乓球运动员都像演艺明星一样登热榜、上综艺,成为全民追捧的对象。谁想的到呢。
邱贻可因为一个小小直播软件,又和许久未联系的陈玘一起可侃天侃地。谁又想的到呢。
一直到今天,邱贻可仍觉得很神奇。
2014年2月23日的夜晚,是个有星星的晴天。
邱贻可独自坐在训练馆前面的台阶上,左手揣在羽绒马甲的兜里,右手托着下巴望着天。下巴上硬硬的胡渣没有刮尽,刺在掌心有种麻麻的刺痛感。但邱贻可并不在意,此刻他觉得脑袋空空荡荡,除了满天繁星,仿佛什么也放不进去。
明天,这片星空就要连同那些日日夜夜,一起埋葬在岁月的尘嚣里了。
他要退役了。
那种感时伤事的情怀一直让邱贻可觉得酸得紧,可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眼睛酸胀,仿佛下一秒就真的能掉下滚烫的泪来。邱贻可暗自腹诽自己的矫情,文青地决定仰头赏月。可他一抬头就看见满天的星星亮得晃眼,唯不见月。
好吧,好吧。你不是总觉得那谁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有星星贼好看吗。这下好啦,老天爷赐了你一片天,可劲看吧,邱贻可。闪瞎你。
邱贻可的退役申请是去年十二月七号和陈玘一起交上去的。上面早早地批了,却非要缓两个月才放人走,说等年后要给他们这批退下来的运动员一起办一个退役仪式。邱贻可明白上面的好心,意思是乒乓球会记住他们,但他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像一个青春安葬仪式。
夜深寒重,邱贻可缩了缩脖子,拉上了绿油油的羽绒小马甲。
小队员们都早已睡下,没有虫鸣的冬夜静得能出鬼。没有人会去查一个退役老队员的寝。一种莫名的孤独感,驾着寒意,从邱贻可心头掠过。他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真正的英雄都是孤寂苍凉的。
正自我安慰着呢,远远的拐角处忽然闪出了个人影来,吓了邱贻可一哆嗦。
邱贻可眯着眼睛仔细一打量,嘿嘿,你的好友小星星已上线。
去特么的英雄,谁爱当谁当。
邱贻可弯了弯眼角,向远处双手插兜的小黑影使劲地挥了挥手。小黑影子显然是瞧见了,他顿了一秒,然后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松了松肩直径向邱贻可走去。
陈玘在邱贻可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黢黢的大眼睛,圆圆地睁着看不出情绪。邱贻可连忙狗腿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拍拍台阶示意陈玘坐下。
其实那么宽的地方,那么长的台阶,哪用得着他腾地方。陈玘哑笑,但还是顺从地在邱贻可挪开的地方坐了下去。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你怎么还不睡呀。”邱贻可侧头看着陈玘,莫名有一种雾气尽散,心满意足的感觉。
陈玘睨了邱贻可一眼,撇了撇嘴。
“问你自己。”
“原来玘哥是在等我呢。”邱贻可“嘿嘿嘿”地自径笑了起来,嘴角咧到了后槽牙。约莫一瞬,门牙被冻到了。邱贻可“嘶”地倒抽了口气,飞快地抿上了嘴,两坨苹果肌却仍旧高高垅着。
陈玘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不用侧头他也可以想见身旁那家伙傻乐的样子。媒体总爱写邱贻可怎样怎样狂傲不羁,可整日在陈玘眼前晃来晃去的那个邱贻可,却从来都是这副眉眼弯弯的模样。
你的暴脾气呢,浪人。
退役后的第三年,陈玘在一次和邱贻可共同解说的现场,路过观众台前时,抬头无意瞥见了一条大红横幅:
浪遍整个天府国,最甜不过邱贻可。
呵,是了是了。
两人肩并肩仰着头看星星,时间寂静如墨。
“阿平,我退役了……”邱贻可声音涩涩的,似有似无的几分委屈裹挟着软软甜甜的川音,居然有些许撒娇的味道。
陈玘按捏着酸胀后颈的右手顿了顿,又轻又细地“嗯”了一声。复又捏了捏右肩,塞回到羽绒口袋里。真冷。
“你说,时间怎么走得那样快。”邱贻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隐隐留下一股血腥味。
“六岁的时候打了一次乒乓球,右手就再也没放下过球拍。”说完,邱贻可又觉得有些暗自好笑,且不说队里的人,但凡是握着球拍的人,哪个不是这样的。陈玘六岁的时候都已经去上南通体校了。瞎煽情。
“小时候被抓着练球的时候,眼睛总爱往门外瞟,外面一丁点声响就把魂勾走了。心不在焉地错过了对面的来球,就被教练揪过去一顿好训。”邱贻可耸了耸肩,眼神有些涣散。记忆中的小男孩正歪着脑袋挨着训,突然有那么一瞬,两人遥遥地对视上了。小男孩狡黠地冲冲他眨眨眼,汗水顺着削瘦的下巴滑落下来。
“那时候就是熬呗。好不容易进了省队,又削尖了脑袋往国家队挤。一直在一条路上摸爬滚打,好像从来也只有一条路。”
“再后来……”邱贻可侧头瞥见半缩在羽绒马甲里陈玘,拧着眉头,伸出手来给他把拉了一半的拉链拉了个圆满。真不知道这人怕冷为什么还不穿个带袖的出门。
陈玘皱了皱鼻子,一个打不出来的喷嚏,让他的鼻头酸得有些难受。
“再后来就碰见我了呗。”陈玘打断了邱贻可的似水年华追忆,“02年的时候我刚进一队,肖指带着二队新晋的一群小不点说给我们配对练。我一眼就瞅见一群乖乖妹妹头里,就你个刺头毛都立着。”眼睛还特别亮。
邱贻可一下就来劲了:“你还好意思说,你个瓜娃子一动不动站着还挺好看,结果上来就把球抽到了老子脸上。”
“废,废话,谁会上来就红着脸对别人爷们说‘你挺好看哈’。我都呆掉了。不抽你抽谁啊,啊。”过往种种呼啸而来,陈玘有些激动地梗着脖子,笑着用左手肘撞了撞邱贻可的肚子。
邱贻可闪了闪身子,全然不打算回击陈玘的挑衅。好看就是好看,小结巴。
“以前真是年轻。2003年打世乒赛的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在我眼前,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得到。意气风发。”邱贻可蓦地停顿了片刻,垂下微卷的睫毛,淡淡叹了口气,“然后就走许多弯路。”
“我早就有想过退役这天,”邱贻可“呵”地自嘲一声,“07年停了一年赛回来,就开始有在慢慢脱离一队中心的感觉。一个人再怎么练,也追不上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能握拍的时间不多了。”
陈玘蹙着眉头匆匆接过话头:“我也早两年就想过退役的事了。体能一天天跟不上,新人又一茬茬涌上来。运动员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即使明天就要退役了,他也不愿意听邱贻可说这种丧气话。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总想伸出手抱一抱这个背影有些落寞的男人。没关系,没关系,你还是很好很好的邱贻可。
“况且,我不是和你一块儿交的退役申请吗。”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邱贻可看着身旁急于安慰他的男人,那个从不曾离开半步的陈玘。满天星辰映在他的眼眸里,点亮了寂寥的冬夜。
“嗯。还有你。”
2007年邱贻可刚回一队的时候,背后有许多琐碎的声音,从媒体到队内,无非是说他以前就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现在干脆连球也打不好了。
从前血气方刚的邱贻可,一定会冲上去揪着别人的衣领,论个是非究竟。但是一年的禁赛对一个处于上升期的运动员的打击真的是致命的,同样邱贻可也受到了很大的触动。但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着,任凭那些带着毒液的荆棘划破他的铠甲,割破他的皮肤。
一年的缺席,错过的不仅仅是厦门封闭技术上的训练,还有队友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虽然还是那帮知根知底的好兄弟,但邱贻可与他们之间仿佛总有一层勘不破的薄膜。最熟悉的陌生人。
邱贻可虽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却并不觉得孤独,因为他还有陈玘。
他归队的当天,训练中途跑出来看他的陈玘就被肖战提溜了回去,好一顿臭骂。整队集合的时候,刘国梁又天崩地裂地点名训了陈玘半个多小时。偏偏陈玘那家伙还好死不死地转头冲后一排队末的自己勾了勾嘴角,结果被刘国梁逮了个正着。刘国梁气得半死,缓了口气后亲自拎着哥俩好的两个人去操场跑圈。笑啊,你们俩特么倒是笑啊。
邱贻可光荣的在归队当天又被罚了。也是传奇。
从邱贻可归队那天起,陈玘就每天不管做什么都带着他。其实和从前也没有什么分别……也许只是更好了。陈玘是蜘蛛网中心的男人,和谁关系都好,连带着邱贻可又队友们熟悉了起来。而邱贻可本身却不是很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只要有陈玘就够了。
铁哥们是从邱贻可那天清晨独自起来洗内裤开始生锈的。
邱贻可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梦遗了。对于青春躁动期的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他翻下床换了条裤子后,就拿着脏内裤去卫生间清理。
邱贻可洗着洗着,手猛地一搓撞到了洗手池。他“嘶”地抽了口凉气,手关节处开始迅速泛红。邱贻可疼得呲牙咧嘴了片刻,忽然转身把内裤掷到了垃圾桶里。反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
邱贻可洗了把冷水脸,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滴顺着脸颊缓缓淌下,脸上仍可见淡红色的掌印。瞳仁晃动了一下。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日你仙人板板。你他妈怎么会梦到和陈玘做这种事。
后来邱贻可仍旧和陈玘同进同出,他没有刻意迫使自己忘记这件事,他只是暗暗警告自己,收起你的肮脏想法。那么好的陈玘,如果看透了自己的龌龊心思……他不敢想。
一无所知的陈玘依然对邱贻可依然很好,甚至好得有些过分。
陈玘终于在一天中午亲耳听见了关于邱贻可的闲言碎语,就在训练馆外的拐角处,从两个背对着他的小队员的嘴里。
“诶,那个邱贻可,你看他今天上午居然连输三场……他以前不是很厉害吗?”
“你都说是以前了。他被退回了二队,又没错过了厦门封闭技术训练,哪里还跟得上……”
“啊,不会吧。那不是很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还不是他自己造的。”
陈玘攥紧了拳头,正要冲上去把人揍个清楚,一旁的邱贻可一手拉住了他的小臂。陈玘回过头不解地看他,他记忆中的邱贻可应该早就冲上去把人打到说不出话来。可是邱贻可只是用另一手附在他的紧握的拳头上拍了拍,冲他微微摇摇头,嘴角是苦涩的笑。
陈玘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一瞬间被击中,他红着眼眶,努力平稳着气息。他不想在邱贻可面前掉无用的泪,他不想让邱贻可更心痛。
良久。拐角处的人早已走得不见踪影。陈玘终于平息了浑身紧绷到颤抖的怒火,反手拉住邱贻可的手腕:“我们吃饭去。”
“好。”
当天下午训练,陈玘非要抓着那两个转角处说闲话的小队员练球。小队员起初还不明所以,有些受宠若惊。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情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陈玘上来就几个削球,打得他们满场乱飞,到后面更是直接将球往人脸上打。最后还是肖战看不下去,把人给换了下去。
陈玘甩下一句:“球烂人更烂。”就丢下球拍去喝水了。不明因果的众人一头雾水,以为只是陈玘因为不顺心又在发脾气,便也不去招惹他,各自散开练习,唯独邱贻可上前给陈玘递上了毛巾。陈玘接过毛巾,随意抹了把头上的汗,冲着邱贻可咧嘴傻笑。
一翻闹腾的结果,自然就是乱发脾气的陈玘,在训练结束后被肖战扣了下来独自打扫训练场。
人走光后,邱贻可也留了下来。他一声不响帮陈玘捡着满地的球。过了会儿,他突然听到陈玘说:“你很好。”
没头没尾。邱贻可却听懂了。他直起身子看着弯腰捡球的陈玘,心中波澜万丈。
陈玘或许感到了背后邱贻可饱含太多情绪的目光,他忽然也直起身来,想了想,看着邱贻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天涯海角,千难万险,我陪你。”
邱贻可觉得在那一瞬间,横在他和陈玘面前的千沟万壑都消失了。他慌忙低下头去装作捡球的样子,不敢与陈玘继续对视下去。他要克制自己。
陈玘应该一直站在最高的地方,拥抱鲜花和掌声。邱贻可,你不可以毁他。
彼此相识相知,以至心意相通,不枉此生。
足够了。就到这里吧。
“好,那你个瓜娃子一定要挺到老子打不动的那天哈。”
陈玘怔了怔,他不只是……他不信邱贻可不懂,但非要以一人之力,将两人的曲折拆破,也实在太没意思。
“……那是自然。我们一起打到退役那天。”
邱贻可感到眼角有些炙热。他掀起衣服抹了把脸,迷眼了。
所有的错乱,于07年的直通萨格勒布,回归正轨。
邱贻可坐在赛场边心事重重。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脚后跟踢到了椅脚,连同旁边并排的椅子一起震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专心观战的肖战吓了一跳,抬头看到邱贻可那张紧皱的脸,以为他又在抽什么风。劳心劳力到有些憔悴的肖战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帮臭小子折腾坏了,他急急忙忙催邱贻可去洗把脸醒醒脑,下一场就是他对陈玘了。看着邱贻可一言不发地向后场走,肖战目送了个大白眼,有转过头盯着赛场上的拼杀。
邱贻可一路走到了休息室,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在赛前和对他越发心慈手软的陈玘摊牌。
他不是没有信心拿下比赛,他只是害怕陈玘那份永远无法回应的心软。他想和陈玘来一场全力以赴的对决。他想赢,他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可他也不想陈玘就这样输掉比赛。
于是,只有两个人的休息室里。
他说,阿平,我都明白,但我们是不行的。
他说,阿平,你是运动员,无论对手是谁,你都要全力完成比赛。
邱贻可丢下陈玘转身离开的时候,手指僵硬地带上了门,没有回头。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都让他留恋心动。既然做了决定,哪怕悬崖峭壁,也要把路走完。
赛场上,陈玘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每一个来球都带着覆海移山的力量。邱贻可咬着牙艰难回击。两个人彼此都太熟悉了,一个眼神,一个侧身,就知道球会飞向哪里。赢得的比分,几乎都是建立在对方的失误上。
一场心性的较量。漫长的煎熬。
最后一球落下,邱贻可闭上了酸胀的双眼。他赢了。淌过漫长幽暗岁月的他,凭借一场战斗的胜利,又一次以高傲的姿态地出现在世人眼前。
你看,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从比赛结束的那天起,陈玘就没有再主动和邱贻可说过话。邱贻可知道,他当然不是在计较一场比赛的输赢,他也不是在怨恨不可回头的拒绝,他只是像一个孩子一样在闹变扭。
邱贻可只是沉默地跟着他,打球吃饭,一切如旧,只是相对无言。邱贻可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真贱,热脸去贴冷屁股。但他又觉得日子还那么长,卡在陈玘喉咙口的这根鱼刺势必会造成发炎化脓,以致溃烂。总要把这页破纸翻过去,人才能干干净净往前走。
邱贻可了解陈玘的聪慧,亦在赌他的心软。
其实又有什么赌不赌的,结局早已于开头写下。少年意气又怎样呢。
陈玘叹了口气:“浪人。”
“诶。阿平。”
退役后的日子仿佛比从前更加忙碌,官场与球场间来回的奔波,窗间过马也将故人双鬓熬白。邱贻可看着球桌前挥汗如雨的四川女队小队员,偶尔恍神间,也会看见有个立着领子的少年右手持拍,弓着身子盯着来球,头角沁出的汗珠闪闪发光。这是常有沧海桑田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浸得凉透。
他也只在疲惫到指尖都感到松软的时候,站在窗口迎着远来的风,点上一支烟,并不认真抽它,只看它燃尽。放空的大脑偶尔也无意识地浮现那张明媚的笑脸。
联系越来越少,他应该还很好。
击破平静生活的,是16年盛夏爆火的乒乓球。
绕了这么一大圈,使他们再次相聚,还是那颗小小的乒乓球。
你说你不信命运,可有的事就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邱贻可这个不通电子的小白,居然也同曾经上天入地的陈玘,隔着方寸屏幕,直播调侃。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那些昨日如鲠在喉的肉麻情话,如今说起来竟然也面不红心不跳起来。
“我们一起看个海吧。”
“我们是浪人组。他是浪,我是人。”
“好基友,手牵手,一起到天明。”
“玘哥,我爱你。”
真假参半的玩笑,居然撩拨得人有些心动。糊涂。
虽然和陈玘的联系又热络了起来,但是正在训练场督球邱贻可,仍被他突如其来的微信震动的眼皮一跳。
“我在温江机场。”
啊?
“我到成都了。”
啊?啊?啊?我去。
邱贻可看着桌对面吃得心满意足倚在椅座靠背上的陈玘,大脑依然处在当机状态。
一收到陈玘的微信,邱贻可的身体卡带了几秒,丢下一句“有事先走”,就抄起挂在挡板上的外套大步迈出了训练场。
车开去机场的半路上,停下等红灯的间隙,邱贻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冲动。他一拍脑门,懊恼自己没有先问问陈玘来干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甚至没有问他是否要自己去接机,就一脚油门上了路。邱贻可觉得自己像是个初次约会的毛头小子,莽莽撞撞,小鹿乱跳……什么乱七八糟的。糊涂。
但邱贻可又冥冥坚信,陈玘一定在那里等他。
果然,一进机场邱贻可就看见那个岁月格外宽容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拨弄行李袋的带子。亦如旧时模样。
邱贻可走过去拎起他的行李一把甩到背后,顺手揉了一把那人软软垂下来的头发。陈玘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背脊,撇撇嘴,一面嫌弃地碎道着邱贻可的迟缓,一面跟在那个男人身后闷头往外走。
前面一直沉默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了下来。一路紧跟着的陈玘,险些撞了上去。
“你,你,鬼打墙啦。”
“哦,哦,我就想问问你,吃饭了没。”邱贻可挠挠头。一对小结巴。
陈玘抬头望望被落日浸染的天,向对面的人指了指腕上的表,更嫌弃了。
“邱老师,才五点多,你说呢。”
“啊,哦,哦。我也没吃,好巧。嘿嘿。”邱贻可的智商大概落在车上了,“那,那你想吃什么?”
牙缝里迸出了两个字:“火锅。”不然点个江浙小炒好不好。
“火锅好,火锅好。”邱贻可眯着眼睛笑得像个瓜地丰收的老农民。
陈玘扶额表示不想说话,他突然开始怀疑这趟行程的正确性了。
邱贻可一路驱车到了一条热闹巷口,下车后他带着陈玘七拐八拐地进了一家和朋友常聚的火锅店。火锅店外面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油腻,里面却让人感到意外的舒适。直敞的店面里并没有明显隔断的设计,但一个个卡座在桌子正上方的淡橘色吊灯灯光的笼罩下,又仿佛被划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空间。
暖气融融的火锅店显然生意不错,不过五六点,已有三四桌上了锅。锅内红汤卷着大把辣椒香料翻滚着,空气中弥漫着刺激又勾人的辛辣味。
邱贻可确是炫耀性地邀请陈玘来成都吃涮黄瓜片,但此时此刻,那个活生生的男人正以“玘式日常”姿势瘫在椅座软包上剔牙,他还是觉得这画面有些冲击。
吃饱喝足的陈玘突然折断了牙签,伸手抽了张桌边纸盒里的纸巾,擦了擦嘴,团起来丢进桌下脚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走走消消食。”
陈玘所谓的走走,结果真的就是带着邱贻可满大街漫无目的地散步。
初春的夜寒气未尽,邱贻可紧紧外套,与陈玘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两旁的街铺灯火通明,嘈杂的人声里透着现世安稳。
那些岁月的沟壑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轻柔的风拂过心头,悄无声息地带走了青春的尘埃。
从十七岁到三十二岁,身边一直都是他,心里一直都是他。
一起见过最好的,也历过最坏的。淌过汗,流过泪。分离又相聚。
逾年历岁,人山人海。
而此时此刻,陈玘仍在邱贻可的右手边。一侧头,满眼便是他。
如果一定要用两个字来概括,邱贻可心想,这就是所谓的神迹吧。
邱贻可伸出右手挽住了陈玘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陈玘如遭电击般得震了一下。没有甩开。
“就走到这条街的尽头。”
“好。”
-完
钦慕他们青春年少的狂傲不羁,倾心他们岁月沉淀的柔情侠骨。
故事是假的,情谊是真的。
江湖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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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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