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无味》格尔尼卡

1、回音 走一段路，

　　“吱呀——”门拽着铁环在来回转动。
　　最后一个人也走了呢。没人和我说再见。一个也没有。徐莲把撑着下巴的双手插进口袋，整个人向后拗过去，斜斜地正好看到被天色染得灰蒙蒙的窗户。徐莲盯着窗外看了一会，挠挠后脑勺拎起书包走了出去。
　　好像要下雨了呢。什么是好像？明明已经在下了，而且好大呢……
　　“啪啪啪——”不远处一个女生顶着书包在雨里狂奔。白色的衣衫被雨水漂白了，徐莲忽然记起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一个女生，一个和她很熟悉的女生也喜欢在雨里奔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虽然还在一起但都变沉默了。
　　“呼……”徐莲吸吸气伸伸手准备也跑回去。当她把书包顶到头上时发现走廊的灯还开着，徐莲回头望去，长长的走廊伴着若隐若现的灯光在她轻度近视的眼中第一次显得那么诡异。
　　为什么？这种感觉……好奇怪，为什么好想走过去？为什么感觉那里有人在等我？……徐莲禁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但又马上停了下来。徐莲是比较淡漠的那种人，平时的沉默寡言更让别人对她“敬”而远之。她不喜欢聊天，不喜欢游戏，甚至可以说是对任何东西都漠不关心，别人的世界再怎么喧闹，她永远都是波澜不惊，对于任何人和事她都只相信自己。可是现在为什么感觉走廊尽头是一扇门，而走出去生活就会发生改变。
　　为什么？
　　难道我也会好奇？还是……真的很寂寞了？
　　徐莲第一次找借口来做一件事：为学校节约电费——关掉电灯，这样就可以走到走廊的尽头了。
　　雨，小起来了。
　　徐莲关掉所有灯后离走廊尽头还有一段路，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徐莲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摸着凉凉的墙壁停在一个教室的窗前，不断问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过去。。。
　　雨也会制造出烟气吗？还是自己看错了。
　　徐莲低头看看手表，这么晚了，还是回去吧，刚转身却听见有隐隐的歌声。那个走廊的尽头是有楼梯的，楼梯上去便是阶梯教室。难道还有人在阶梯教室里练习唱歌吗？可是这时候学校里应该已经没有学生和老师才是了啊。不过这曲子的调子很柔，是徐莲喜欢的那种，而且似乎很熟悉。徐莲闭上眼细细想了想，终于记起来是妈妈在自己小时候常唱的歌中的一首，名字好像叫《凉泉月亮》。
　　“月亮入泉／泉水入心／望天落鸟／似是落音／我驻山崎／候君归期……”
　　真的是呢。徐莲靠在墙上，低头望着鞋子，准备就在这里听完再走。但是那歌声从四处穿进她的心里，再一次赋予她好奇心。徐莲这一次很快地跑向楼梯口，几步蹿到阶梯教室的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很暗的光，徐莲很小心地推开门，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她坐在窗边。徐莲倚在门口看了一会，那女人的装扮好像是几十年以前的风格，现在看来是复古中透露出典雅。她应该是个很会打扮的人，不然，一般的人穿这种衣服是穿不出气质来的。就在徐莲踏进门的那一瞬那女人停止了唱歌，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徐莲。
　　徐莲停住了，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可是，是在哪里呢？奇怪，今天怎么遇到那么多事情？
　　那女人看了徐莲一会又转回去，背对着徐莲说：“随便坐坐吧。”很轻柔的声音，怪不得刚才唱歌唱得那么好听。徐莲也奇怪自己好像一见面就很喜欢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不过她没坐下来，而是走到那女人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你叫什么？”那人问道。
　　“徐莲。”
　　“是吗？很好的名字啊。我也姓徐呐。”语气阴阴湿湿的。
　　“徐……老师？”徐莲很小心地说道。
　　“呵呵，”那人轻声笑笑，“不是。我不是老师。”
　　“哦。那阿姨您怎么一个人在阶梯教室里啊？”
　　“哈哈哈——”她又笑了，笑声听上去似是密度极轻的物质，在空气里肆意地蹿着。“我都可以当你外婆了。”她笑完后转过来对徐莲说。
　　外婆？灰暗的灯光下那女人的脸突然老了好多，徐莲禁不住退了几步。待无声之后，徐莲才觉得奇怪，一般人要说也说“我都可以当你奶奶了”，可是她为什么说是外婆呢？
　　徐莲的外婆在徐莲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徐莲只有她的一张照片，她只是在大人的叙述和隐约的记忆里感受到那份年代久远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