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意》残云疏雨

13、情动

　　“怎么了”对上他的目光，音离有些慌张地偏过头，沉默良久，才道：“明日，就离开。”“不行。”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坚决地拒绝，她转过头看他，却见他面色阴沉，满眼不赞同。她挑了挑手中的肉，最后索性直接放下。黎誉看了看地上的兔肉，又看了看音离渐渐转冷的脸色。
　　一时间无言。
　　音离单手环抱住膝弯，拾起一旁的枯枝挑火。她不想与黎誉起争执，但她又必须出去。雨声越来越大，音离心烦意乱，不顾牵动伤处，起身要出山洞。
　　“你在担心长洛。”黎誉突然开口，音离脚下一顿，没有回身，却也是证实了黎誉的猜测。
　　尹缘没有追过来，起初他不明白，转而略略想了想，尹缘这么恨音离，怎么会放弃，他没有再追，那一定有其他的计划。黎誉没有见过长洛，但从小于，从尹缘，甚至音离，他隐约猜到，长洛对于音离的重要。他知道，尹缘自然知道，毁了对她重要的人，比毁了她本身，大概会让尹缘觉得更解恨吧。那么，音离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他心里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他有些气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可他又觉得气得有些莫名其妙。
　　“黎誉。”突如其来，黎誉微愣，抬头看她。依旧背对他，清冷的身影略显孤寂。
　　音离望向远处，蒙蒙中可见那日的树林，穿过了那片林子，那现在，应该在楚国境内了吧。
　　清灵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带着淡淡的惆怅：“长洛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她伸出手，雨点砸在她苍白的指尖，碎成无数的小珠。明明不痛，黎誉却觉得像是砸在自己身上，是疼的。“从来，我的身边，只有他。”音离眼中是少有的温柔，“我的身份，你应该可以猜到。”黎誉怔怔望着她，他确实猜得到，她承认自己凌雪山庄庄主之女的身份，也没有否认灭门淸涯山庄的罪行。悄无声息，向来属于黑暗中的人。她的冷血，她的淡漠，不就是最好的诠释吗？这样清冷孤傲的女子，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我与凌雪山庄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她以杀手的身份活在山庄里，与多余的人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为什么，世人只知慕庄主有女，却从未有人见过。黎誉和墨子易能知道，不过是因为廉殇。“我受过很多的伤，每一次都只有长洛。”只有他，是唯一一个她睁眼后便能见到的人。“也只有他，对我知根知底却从未厌恶憎恨。”“我更不能让他受我牵连。”
　　黎誉想到一句话：杀手无情。可他分明感受到了音离的情。
　　初见，她受伤中毒，他救她；归府，她沉默疏离，他怜她；途中，她淡然安静，他惜她；初听她的残忍，他震惊，质疑；而现在，她离他几步之距，听她说着那些看似温暖的悲凉过往，心中泛起隐隐心疼。
　　可他仍有些担心不甘：“那你的伤呢？你就这么不在惜自己的命吗？”
　　“不惜。”没有温度，黎誉一僵。
　　初见时，她也是一身的伤，他如是问她，她答“不惜”，现在，她依旧伤痕累累，却仍是“不惜”。
　　“于你而言，所有的命，是不是都可以肆意蹂躏踩踏杀戮？”他有些怒，却不知为何，“即便是自己的命，也可以不在乎？”音离微微僵直了身体，半晌，终于缓缓转过身，有些迷茫地望着黎誉，又像是在思考。“我只是奉命行事。”她很平静，稍稍停顿后，又道，“我的命，从来不是自己的，又谈何惜与不惜。”“黎誉，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不会明白每一次的任务都是九死一生，抱着必死的信念前往，每一次的存活，都是眷顾。她是活在黑暗里的人，所见所接触的都是肮脏残忍，而他，接受的都是正派正义，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命，从来不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紧握的拳慢慢松开，他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半晌，妥协道：“好，明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