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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意外重现 ...

  •   我,袁微,女,二十一……哦不,差俩月就二十二了,大学毕业以来在C城日报社找到了生平第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严格说来成为正式员工还没多久。
      经典日剧《东京爱情故事》正流行那会儿,我还在上小学,处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对赤名莉香第一集出场时奔跑接机的情节印象颇深。故而,昨天主任把“接机”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连同一大摞资料砸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十多年前风靡过的那个日本电视剧,突然就产生了恶作剧的念头。于是今儿一早闹铃刚响,我就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先跟住隔壁房间的小太妹借来电烫棒和弹力素,把头发梢儿弄成内弯,然后卡上发箍梳出两片儿刘海,完了从衣箱里翻出一件特别怀旧的浅蓝色工作服外套换上。抬眼一端详,镜子里的人很像从旧挂历上抠出来的,而且逼真度堪比京城琉璃厂古董店柜台上摆着的赝品。这效果令我十分满意,弯腰自顾自地足足笑了好几分钟。出门前去隔壁房间还人东西,结果那小太妹瞪着俩眼线涂成国宝级别的如水双眸打量我老半天,然后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对我说:时尚复古风耶!不错不错,小妹你总算开窍了哦。
      她这一夸,说得我还没下楼道就想打喷嚏,后来打车去机场的时候,身上还一个劲儿地寒颤。今天要被接的人撞见我这副德行,该不会脑神经受损吧?
      迄今为止我还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举着大字牌等候即将前来的陌生同事这种事儿也是生平头一次干,那感觉好像乡下人进城,简直傻透了。更扯的情形在于,据说是应该人员本人的特别要求,我手里的纸牌牌用大号字写上了单位名称而不是当下等候的人名,并且字儿是一个一个竖着排列下来的,夹在林立的大字牌中间有点儿鹤立鸡群的意思,因而分外扎眼。时间久了周围的目光渐渐成了子弹,我呢,当然就是华丽丽的光靶一只。这时候要说我不紧张,那指定是胡扯。
      机场的大钟显示,现在是九点整,按照主任提供的信息推断,来人乘坐的那一班飞机早该抵达了。我望着那些提了大箱子小包裹迭迭奔涌而来的人,心里暗暗琢磨待会儿走到我面前的会是哪一个。哎,还别说,眼前男女老少穷形尽相的,定个格儿估计能开场蜡像展览。肩膀儿忽然一沉,我感到有人在背后拍我,条件反射似的抓住此人手腕向前一拧。如意地听到对方吃痛叫了一声,可谁想人紧接着就借力把我身子向后扳了过去。
      袁小妖?哈哈,猜就是你。
      来人很兴奋的样子,说话就把身上一个大旅行包扔给我,顺便抢过我的大字牌随手插边儿上了。回头又看我:怎么?这才三年没见你就不认识我啦?
      我吓了一跳,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犹豫着叫出那个名字:你是……北航?他皱皱眉头,扬手给了我脑门儿一栗凿:没大没小的,叫师兄!我揉揉额头,半天脑子没转过弯儿来。他看看我,忍着笑整理好着装,朝我伸出右手来,一本正经地说:袁微同志,很高兴这次调职能和你在同一就业单位,希望日后合作愉快。我瞪他:闹了半天主任就是让我来接你啊?他拿眼睛盯着我,微笑得很得瑟:Bingo!
      以前在学校信息工程系里几乎人人都知道研究生院的北航,我呢,恰巧算是既知其名又知其面的一个,起因是一次校内网络程序设计大赛。那一年我大二,他研一。正是鉴于这一层直接接触,他今天出现在机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算了算了,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我努力托高他那死沉沉不知道装了什么破玩意儿的旅行包,甩甩头说:那就请吧师兄,我们主任还在她办公室里等着您呢。北航爽朗一笑:小姐,您受累。顺便说一句,你今天这身打扮让我觉得自己很有丸子君的风范。(注:丸子君,《东京爱情故事》中莉香对男主角的昵称)
      鉴于公共场合人多眼杂,我看着他那张脸没有一脚飞踹上去,而是等走到某个拐弯角儿的时候,抬起鞋底狠踢他的脚脖子:臭美吧你就!丸子?我还汤圆儿呢!
      几年不见,北航似乎还是老样子,着装习惯了衬衣加牛仔裤,一头短发总是修剪得长度得体,只是脸似乎略略瘦下去一点儿,轮廓是正的眼睛是亮的,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精神,也……特别好看。以前印象中,这个全院出名的计算机解密高手话不算多,可心里对许多事儿都好奇得很。用一个学姐的话说,有些问题他不开口问你,并不表示他不想知道,更不表示他没有任何探寻答案的行动。
      出机场不多会儿回程搭的车已经叫来了,我先打开后车门帮他放好行李包。北航已经钻进后座了,抬头看我正笑着瞥他,脸色有点儿赧地补充说明:真不好意思,我老习惯了。我点点头,在他诧异的眼光下拉开前门在副驾驶上坐好。车子开动后,我回头告诉他:这啊,是我一年前刚养成的新习惯。北航笑了,叹口气说:这就叫习惯成自然。
      从机场打车去报社大约要走半小时,车程较长。的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就把广播打开了,左拧拧右拧拧,这时候汽车公放里断断续续响起了娱乐八卦流行歌曲体育新闻甚至天气预报的声音。貌似今天的信号很不好,每个频道都带着点儿杂音,播音员的嗓子听起来像得了重感冒。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乐声里,北航静坐在后排位子上静静点燃了一支烟。我对着后视镜皱眉:喂喂,自觉点儿。这车里可开着空调呢,赶紧掐了。北航挺抱歉地笑笑,把烟拿开灭了火头,忽然问:你一个女孩儿,毕业之后选择背井离乡,找的工作也不对专业。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随口答道:年少无知,一时冲动呗。北航问:你不想家?我在镜子里朝他笑一笑,摇摇头。北航的眼色不以为然:真的不想家?这我不信。我眼睛看着车窗外倒退的人、树木和房子,叹气说:不是我不想家,是家不让我想。
      当初打算离开家门开始过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光荣生活,于是和家里签了个君子协定:三年之内,不主动回家,不主动给家里打电话;同时在此期间,家里谁也不能给我卡里打钱,不能对我的工作进行任何利导性干预。想到这儿我的嘴角忍不住有些上弯。当初大笔一挥,转瞬一年已已,回头想想,时间过得还挺快。记得刚进报社那会儿,我的工作还是打字员呢,一个不留神,已经是今天模样。
      后视镜里北航的脸色变得有点儿怪。我回过头问怎么了,他没动静。一连问了好几次,就扯着嗓子差喊出来,北航还是不吱声,眼睛始终在车窗外游移。我急了:师兄您怎么回事儿啊?魂儿丢了?北航不答反问:毕业之后和以前的同学朋友还有联系吗?我怔了一下,低回头酝酿着说:嗯,不太多。北航眼睛还是看着窗外:都还好吧?
      我叹口气,轻轻地笑:师兄你觉得……什么样儿才叫好?功成名就?高官厚禄?情场得意?还是就跟当年我经常对别人说的那样,有点儿小资产,有点儿私生活,再找个合适对象,这就齐活啦?好不好自己说了算,别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都是表面现象么?
      北航把脸转了回来。他神情像憋着笑,还一面故作夸张地点头如捣蒜:多愁善感,酸文假醋。你行啊袁小妖,比以前长能耐了。
      滚!
      我不禁朝天仄眼,哑着嗓子啐他。这一来北航不生气,反倒忍耐了心气儿低声说:问你“都还好吗”就是想让你说点儿具体情况来听听。这都不懂啊?个没开窍的丫头。我笑笑,回头瞪他:别叫我丫头啊!口气跟我爸似的。
      我数羊似的开始说:自从您老人家奔赴海外,光荣投身国际主义行列之后,和您一届的田师兄他们几个人合伙做网站,生意兴隆。护理系的杨系花毕业了,被她们家人介绍到野战医院工作;前些日子好像家里出了点儿什么事儿,听说闹得不太愉快。我的宿舍老大毕业后就回了她繁荣昌盛的老家,将近一年内多次跳槽改行,现在好像服务于某外资企业……这些。在别人眼里大概算是好的吧?至于不好的,我能不能选择只字不提守口如瓶?
      没等回答,我把头转回正前方,跟着看到后视镜里的北航笑了,这次是一直笑到眼睛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今天特别烦他那笑。我说:行了行了,大硕士师兄,说了半天您不就是想问柳苏苏的事儿么?我只能告诉你,半个月以前我刚和她联系过,她那时候的情况算是很好。后视镜里他不置可否,神态如前。我也懒得多想,当他是默认,便继续说:其实,从去年夏天到现在,她一直很好。用俗话概括那就是……双丰收,呵呵。我听到自己笑得很别扭。北航明亮的眼睛在后视镜里望着我:那你呢?你好不好?
      啊?我愣神了。
      北航低下眼笑了笑,说:当年在学校,你和柳苏苏是出了名的连体婴。小升初、中考、文理分班、高考、大学志愿,算算够一顺排的手术刀了吧?可还是没能把你们分开。毕业后这些年我在国外也多少了解了些医学上的案例,目前为止,不管能不能被分开,连体婴的成活率都不高,至于是俱荣俱损还是此消彼长,我一个外行就不好说了。你刚才说柳苏苏她一直都很好;那么你自己呢,现在过得还算如意?
      老实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一边是如鱼得水自主自由,一边是孤身在外举目无亲,天平是平的。我好吗?不好吗?
      八九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了。姥姥应该出院了吧?是不是又急乎乎跑出去教学生了?上次穿了白大褂,妈说她自己冒出了点儿重操旧业的念头,不知现在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是否良好?还有……我那近几年越来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活冤家老爸,这个月回家了没?有没有再惹出家中二位主妇大人的红颜怒?
      扇自己。切,袁微你这是怎么了?跟八十岁老太太似的什么都惦记,就这点儿出息啊?
      见我半天不答,北航低声问:你自己也不知道,还是潜意识里根本不想说?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发现北航的眼睛特别清澈,尤其那对瞳人儿,逢他一笑,看起来就黑得透明,好像能滴出水来。在时下的校园里能常常看到这么一双好眼是件再惬意不过的事儿。今天他的笑、他的眼睛都没怎么大变化,可是——我就是特烦!毫无缘由。
      我倚上车座后背,尽量用义正词严的语气跟他说话:我说北航同志,现在是非休息日里的非业余时间,私人问题咱是不是就不要问了?末了鬼使神差地还加上了这么一句:再多问,违规了啊。他显然不明白这话的典故,我承认,对此我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得意洋洋。
      到地儿下车,北航在车里抢先一步把车费给付了。我有点儿生气,他下来把旅行包丢给我,轻声说:丫头,别逞强。我瞪了他一眼:跟你说过了,别叫我丫头。回头边走边趁他不注意把钱塞旅行包口袋里了。我感觉得出来,目前为止,主任对我这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学院派”还不怎么待见,像今天这样的任务要是想跟她谈路费报销问题,基本可以当作在讲一千零一夜。可是我袁微是什么人啊?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高消费,就靠诚实劳动也自己养活得了自己,用得着谁的大男子主义慷慨么?
      见着主任之后事情的发展不出意料,北航这次的调职,比起咱们这些青涩涩的小脚色,职务确实高人一头。惨的是,他这“一头”还偏就高在我头顶上了!好在此人还算灵敏,主任面前新职员初来乍到的陌生架子端得那叫一纯熟,立马从许多人那儿踩了个良好第一印象。交待完责任部署问题,主任把我叫到一边儿说内幕消息称这人来路挺深,说调职明摆着是走过场儿,在咱们这儿干不了多久还得往上提,以至于这起点啊,这高度啊……总之让我这个月甭管加班加点还是任劳任怨,务必“好好干”。
      鉴于此次私下谈话的“不严肃”性空前高涨,接下来持续几个小时内我满脑子都是主任那张难得不严正以待的脸,跟着几乎是在绝望中熬到下班。
      人陆陆续续地走开,办公大厅里的灯逐渐暗下去,拥挤的空间一下子旷了不少。OK!到点儿啦!我松了口气,心里欢呼,收拾收拾准备走人。报社所处的地界好,马路够宽,离市中心不算太远,可路上极少特别刺眼的照明灯,像这样的季节,再碰上晴好天气,并且能够准点下班的话,出了大门,抬头就是一天的星子。这也算是我喜欢在这儿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今天报社顶空的星星灿烂如常。看来,明天一样是个好天气。
      忽然想起大约不到一年前,互联网上,曾经有个人,在看到我随意说出与此类似的一句话之后暴走。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类人,他们就是有这种本事,见过一次,聊过一次,就让你忘不了。尤其在这个万事万物都变化过速的时代,有时候瞬时发生的一点记忆更能够使人产生某种可心的愉快。想到当时他那句字体古怪的“我靠”,想到那次逻辑混乱过程还算曲折的聊天,以及我最后给他留的言,我忍不住莞尔:妻妾成群,你还活着吗?
      下班不赶紧回家反而一个人愣在这儿,袁小妖,做贼心虚了?
      北航这家伙看来是存心要半途堵我,单肩挎着他的旅行包站在那儿,另一条胳膊把白天我塞进他包里的一小卷儿青色纸币扬得老高:作为上级对你暗度陈仓行为的惩戒,我决定用它请你吃晚饭。
      听听,有这么欺负人的么?拿着本姑娘的劳动成果去买单,还说是他“请我”吃晚饭?说得冠冕堂皇,明摆着居心不良——师兄请吃我能说不去,“上级”请吃我能说不去吗?欺负人就欺负人吧,还一脸诚挚无害的表情……总之,这就是网络流行语所说的……呃,那个……赤裸裸的腹黑啊!
      我面无表情瞪着他。北航有点儿尴尬地把胳膊放下来:要不然……算你请的?我眼睛转转,然后冲他笑:先把话说清楚,地方是不是随便我挑哪儿是哪儿?北航眼睛亮了一下:没问题!
      挤公交、下地铁,行路折腾一个半个小时之后,我领着估计早已饿得不开灯都能看见小鸟乱飞的北航在一处卖馄饨小吃的路边摊上坐了下来。要说这地方,那是特色显著啊!油布大伞,塑料帐篷,这算是室内场地;孤零零一只电灯泡儿打出昏黄光线,这算是照明;油腻腻的桌面上只有一样菜色——两人份的油炸臭豆腐,典型的南方吃食,五香汤料,上面撒着香菜叶儿,这算是晚饭。
      看看表,八点。我说:时间不早,我就不客气了哈。您自便。
      我拿起筷子开吃,含着一嘴东西看看北航那身过分拘谨的雪白衬衣,挺幸灾乐祸,心说要不怎么建国那会儿尽宣传朴素美呢?这工作服自有工作服的好儿啊!不用说,北航这会儿,说脸色那是青黄不接,论表情那是哭笑不得。犹豫了一下,勉强举起筷子,胳膊半空里悬着,开始艰难地夹取他命途多舛的晚饭。
      我敢担保那顿晚饭带来的肢体酸痛和疲劳会让他终身难忘,因为饭罢他掏遍了口袋搜刮出难能可贵的几个零钱付完帐后,忽然顿悟似的问我:袁微,你生气的方式是不是一直这么……有个性啊?
      切,想说我损就说出来呗。大男人说话犹犹豫豫的,一点儿不爷们!我拿好自己的东西,嘻嘻哈哈不搭理他。
      可能是这一年路跑多了,没费劲儿我竟然已经把北航远远甩在后面,回头看他为了赶上来索性脚下带小跑,瞅那架势我忽然想,要是他今天系了领带这会儿也一准给扯下来抓手里。哼哼,不理他,咱掉过头来继续走,嘴里当然不能忘了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地侃他几句:跑什么呀跑什么呀?瞧您这行军速度!你以为你是韩剧男一号啊!
      北航以匀加速直线运动跟上来时笑得有点儿气喘:不错啊你,什么时候变成戴宗了?我抿嘴微笑,瞥他:这就戴宗啦?那是您没见过真正健步如飞的那些人而已。北航加大步伐,一面低头看看表,说:八点四十五分,天晚了。我说:对,明儿还得辛苦您朝九晚五呢,请回吧。北航说:你现在住哪儿?我送送你。我说:不用,谢谢。现在还没过九点呢。北航说:那我送你到地铁站?我说:不用,谢谢。我每天吃完晚饭来个五十公里强行军散散步习惯了。北航哭笑不得,停下来:袁微,你这是真跟我生气呢是吧?我一边走着,回头朝他笑笑:回答正确,加一分。
      越走越远,原以为不会跟上来了,不料身后北航突然喊了一声:丫头你站住!
      我脚步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显得耐心:最后一次提醒您——拜托,不要叫我丫头,行吗?
      北航叹口气,连连苦笑:告诉你,你别老是太聪明了!你没你自己想得那么聪明。袁小妖,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什么事都按你认为的走下去,你知道么?
      这次没回头,继续走路。我皱眉深呼吸几下,拿不冷不热的语气大声回答他:承蒙指教,不胜感激。
      晚上十点半,坐回自己的单人床上,把空调开到抽干档,阵阵冷风吹着刚洗过湿漉漉的头发,我觉得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开始想着是不是该打个电话向大硕士师兄道歉。事后想想,这一整天里我对北航的态度是有那么点儿过分,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自从早上九点在机场见到他人心头就莫名生起一把无名火。嗨呀袁微,你再怎么不痛快也不能就这么拿人当出气筒是不是?行行,咱也别多想了,打吧打吧……
      我放下梳子,从旁边桌子上一大堆不明物里翻找出自己的手机,跟着愣住了,然后自顾自窝着傻笑,一直笑得仰面躺倒床上望着天花板:笨啊你,你什么时候问过人家电话号码?别说今天,整整三年了你都没养成这习惯!我抓抓脑袋,对自己个儿长叹气。毕业了,从家里走出来了,找着工作稳定下来勉强算是单飞了,那么成长仅仅是如此吗?手机呢,倒是也配了一部,可上面就存了三个号码外加七条短信,连张照片都没拍过。这样合计合计,每个月手机费有一大半算是纯粹的资源浪费。上下全体一总结,到底没摆脱两个字——幼稚!袁微你步入社会也算有日子了吧?咋就还是跟当初大一军训那会儿一副德行呢?
      说什么都不敢继续再想这事儿,我掩耳盗铃地给自己下死命令:赶紧睡觉。眼皮儿刚合上,手机爆炸似的响铃儿了。我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今天究竟什么日子啊?还是我压根就这人品?
      手机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我老毛病改不了,不假思索就接了。那头的声音似曾相识:是袁微吧?你已经睡了?我含含糊糊答应了声:请问您贵姓。对方说:我姓杨。我们见过,不记得了吗?夜深人静,冷而清亮的女声通过话筒里的电磁装置传递而来,听起来怪空灵的。

      半小时后,我眼皮沉重地坐到了C城某通宵咖啡厅靠窗的座位上。因为困倦,我的视野不算特别清晰,眼前灯光氤氲,一切都是轮廓模糊,让我更加忍不住想打瞌睡。我暗掐了自己一把,强打起精神说:杨雨婷,你到底怎么了?大晚上的不找个地方休眠,一个人跟露天底下乘凉呢?
      坐我对面的女孩子二十三四岁,皮肤白净,五官清秀,长而黑的头发遮住了部分脸颊,我估摸着能一直披到腰际。我注意到此刻她穿的不是护士服,而是件深色针织衫,很深很深的那种颜色,和她的肤色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美。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吧?我迷迷糊糊地想。
      杨雨婷端起杯子抿一小口咖啡:实在对不起,这么晚了叫你出来。可是,我在这个地方找不到其他认识的人,只好给柳苏苏打了电话,问你的联系方式。我感到她今天说话始终有点儿迟疑。慢说我的好奇心范围从来不包括别人的隐私,就算好奇,这会儿追问想也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结果。于是我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地跟她说:就去我那儿吧,杨雨婷。
      然后我看到她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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