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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意外的狼狈(上) ...

  •   肖珊大夫进门的之前我正在努力想着该怎么跟这个半大不小的猴儿孩子说话。
      寻常六七岁的孩子正在淘气上,这小家伙安静得过了头,显然不寻常。寻常六七岁的孩子眸子里那是一眼见底,这小家伙睁着俩又大又黑又亮的瞳人愣是时不时贼光闪烁,显然不寻常。寻常六七岁的孩子怎么也不能把合金弹头这种级别的东西在GBA玩儿到这段数,这小家伙居然还拉着我问怎么才能通关,显然不寻常。最为可疑的地方还是他说话的口气。六七岁的孩子多多少少开始变得爱学大人说话,这小家伙老这么奶声奶气的,实在不寻常。小家伙可不管我怎么看他的,眨巴着俩贼里贼气的眼睛死盯着我看。说来真荒唐,这么点儿大个人居然看得我有一丁点脸红。
      我该怎么和这样一个孩子打交道?这是个问题,得琢磨琢磨。
      然后我听到门开了,跟着看到一个眼睛和小P孩儿一样又大又黑又亮就是不冒贼光的穿白大褂的女人。很难形容初次见面时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美,看着就像一张用消失墨水写满了字的白纸,让人产生一种不可抑止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白纸看见我淡淡地笑了一下:你好,我就是这间办公室的大夫。我叫肖珊。
      如我想象,她的声音清柔中带着冷定,语气是一种有礼貌的疏远。奇怪的是那双洞然得有些空茫的眼睛一转到小P孩儿身上突然变得有了几分活气:圆圆,你又不听话。躲什么?偷玩儿爸爸的游戏,该怎么样用不着妈妈说了吧。
      小P孩儿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把GBA往我手上一塞:圆圆没玩儿,圆圆让姐姐玩儿,圆圆看着姐姐玩儿。
      嘎?这叫怎么回事儿啊?推托耍赖,栽赃陷害?
      白纸也不废话,上来就伸手到桌子上拎人。这小P孩儿的反应还真不慢,抢先一步跳到地上直往我身后缩:妈妈没看见圆圆玩儿,妈妈不能告诉爸爸!白纸秀眉一拧:圆圆出来,犯了错不许躲在姐姐后面!小P孩儿伸出大脑袋顶回去:圆圆没犯错!圆圆不出来!
      那会儿我觉得自己的大脑又膨胀开了,真不知道我是该舍命护着年幼小朋友呢,还是毅然决然协助人民医生,对小坏蛋的劣迹进行检举揭发?哎,等等!这人母子俩的人民内部矛盾我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啊?我是不是得先弄清楚我莫名其妙被人推这儿干什么来了?天老爷,瞧这乱的……
      幸亏这时候有护士姐姐推门进来急匆匆地喊:主任,刚才有个病人伤口破裂现在大出血了,您赶紧看看去吧!白纸身形一顿,回头说:知道了,我马上到。你立刻去通知其他人。那护士姐姐点点头:哎!主任你快点儿。跟着就闪回去了。
      白纸转回来说:圆圆,妈妈现在有事,你在这儿可不许再捣乱了啊。小P孩儿眨巴几下眼睛:肖珊同志,您好走。白纸皱眉头,伸手戳了戳小家伙的大脑袋:你们父子俩骨子里就一副德行!
      妈妈乱讲!圆圆不像爸爸!有人尖声抗议道。
      但白纸显然已经没空管教儿子了。
      我下意识地望着肖珊大夫匆匆出门左转然后消失,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某年?某月?某时?某地?抓抓头,又低头望望躲在我后头的小家伙。小家伙也瞄瞄我,眼睛里居然有了点儿……落寞?是我看错了吗?渐渐我想明白一些事,最后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便把GBA在小家伙眼前晃了晃:这个你还想不想要了?他抬头眨巴着眼睛看看我那手里液晶屏锃亮锃亮的宝贝疙瘩,然后很无辜地看我:姐姐,对不起,圆圆不是故意的。我蹲下来瞪了瞪他,扬着手里的GBA轻轻敲了一下他圆圆的大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刚才你演得可真不错啊,又撒谎又顶嘴——喂,当坏孩子挺好玩儿是吧,这位……圆圆小朋友?
      圆圆委屈地睁大眼睛:圆圆不是坏孩子。
      我不理他,只是睁大眼睛盯着那俩贼光闪闪的眼珠子看。圆圆被我看低了头,可怜兮兮地瞥我:圆圆不听话,妈妈就来捉圆圆。圆圆跑,妈妈捉不住,就打电话叫爸爸来捉……
      我夸张地点了点头,又眯起眼睛笑笑:嗯。圆圆听话,爸爸妈妈就都不见了,让你一个人关禁闭,是吗?
      圆圆沮丧地点点头,比刚才GAME OVER的时候还沮丧。
      圆圆想做好孩子。可是,爸爸妈妈……经常不在。
      我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放回桌子上,同情地捏捏他小腮帮,心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只可惜,沦落得过于低龄化。我叹气说:圆圆,你太小了。我发誓这句说的是大实话。这个年纪就想跟家长正面斗法,还是早了点儿呢。
      圆圆不服气地翻眼:我虚六岁了!
      哈?“虚”六岁?这么说我还把他“老人家”给高估了?
      我失笑。才五岁,长到这般高,可算是营养过剩了哈。
      我用脑门在他的宽宽的脑门上磕了一下:那也太小了。
      圆圆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玩手指:姐姐,爸爸也这么说。
      口气听起来相当郁闷。
      我好心安慰安慰他:可是姐姐现在知道了,圆圆很聪明——这个游戏姐姐到现在都不会玩儿。坦白说我很心虚——咱都二十一的人了,不到六岁的小孩儿哪儿还能叫我“姐姐”?可人叫都叫了,咱就顺便装回嫩也亏不了,您说是吧。
      圆圆眼睛灵活地转圈,有点惋惜地说:可是圆圆总是过不了这一关……
      一想到杀伤对抗性游戏有可能成为我终生的软肋我心里就憋屈。可玩儿不起就是玩儿不起,强求得了吗?好不容易今天发现了个忘年小知己,怎么也不能让人步我后尘吧?
      我摸着他的脑袋顶大声叹气,把GBA递给他,挺二百五地鼓励他说:没关系,圆圆你记住姐姐说的,失败是成功的亲妈。你继续努力就成。
      圆圆犹豫了一下,摇头,不接。
      我一手挠着他头顶上软软的短毛,另一手刮他挺挺的小鼻子:爸爸妈妈在的时候都不准圆圆打合金弹头,是吗?圆圆点头。那副样子倒是真的很简单,有他妈妈七八分的白纸素质,看得人心头软软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狠狠心,索性装诱拐小孩儿的狐狸大婶继续问:可是现在……爸爸妈妈都不在,对吗?
      这次圆圆很是犹豫了半天,然后声音脆生生:姐姐……爸爸在。
      办公室门外陡然传出一阵呛着烟的咳嗽声。
      咳嗽声的末尾是一声用破锣嗓子喊出的口令:圆圆!圆圆条件反射地下地立正:到!口令声继续:目标本野战医院主楼303病房,跑步前进!圆圆脆生生回喊:是!然后就真小腿一撒跑出去了。门口那声音又补充着吼一句:注意安全!圆圆奶声奶气的声音已经远了点儿:Y3收到。那声音低估: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跟着跑到门口望望。我拷,真看不出来,个小P孩儿这么短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用说,铁定从小训练的吧?
      正想着,就听身后有人阴恻恻地开口: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天在门口第一次见到了圆圆的爸爸,一个三十来岁、穿着军装,却始终没个正形的男人。多年之后有人问过我,喂,丫头,头一回看见个烂人啥感觉?我思前想后琢磨老半天,最后只得出一条结论:那个时候,此人看起来很虚弱。这一答案让我平白遭到了漫天飞舞的批判声,但批判声未能令我改变初衷。当时情景是对方含胸倚墙,嘴里叼着烟头时不时地诡笑,俩眼睛活脱儿就是对狼眼睛,望着自己家小崽子跑去的地方,瞳孔深处还总掖着些什么内容。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那就是虚弱。真的,不撒谎。除了眼神儿,此人浑身上下最亮堂的地方就数肩膀上扛着的两毛二。所以综上所述,那是看起来有点儿虚弱的,一条危险的大尾巴狼。
      眼下大尾巴狼不慌不忙地把烟头丢墙角儿痰盂里头,眼睛看似无力地转了转,口气懒洋洋:观察够了?说吧,什么时候?他的俩狼眼睛就那么盯着我,弄得我心里毛毛的,心说我袁微这人品啊,随便来一陌生人就是极难缠的角色。
      党和人民教育我们,要学会临危不惧迎难而上,面对恶人坚决不退缩。我尽可能坦然地看回去:就您咳嗽那会儿啊。他不置可否,持续盯梢。我抓头,小心补充:当然,我敢说,您猫在这儿有些时候了。大灰狼眼睛一眯,继续盯了我一会儿,转脸笑起来:行了行了别装。你早知道了,就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丫头?我微笑得很无辜,扬了扬手里的GBA搁他狼爪子上:这道具挺贵的,您拿好。顺便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打一开头我被安排到这儿来,是您的意思么?他双手捧着GBA低头就开打:哟,您抬举我了,信息工程学士。我眼皮猛一跳:您知道我?大灰狼若无其事地哼哼:我知道啊。我眼睛转转:这么说,您一定认识“葛大夫”,对吧。
      其实我问了也白问,姥姥告诉过我,几乎每个打我老妈手底下过过一遭儿的病号,回头都不乐意提那旧事儿,嫌丢人。果然大灰狼口不开手不松,尾巴翘翘地走回办公室去,抽空儿抬个头:一个人站门口,多难看啊。请进。
      成!我进门头一歪:初来乍到,多有失礼。首长有什么要求请指示。
      大灰狼头埋回去,声音持续低迷:没有指示,因为你不是我的兵。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把你和你的朋友分开没有别的意思。队里例行谈话,走个过场。这话什么意思我大概听出来了,于是眉头拧拧,特认真地说:明白了。伪装渗透,即兴侦查,同伙儿隔离审问,谨防串供套词儿。没辙,您上边儿就这政策。大灰狼眼皮儿一抬,怪笑:过了啊。我心想这可真是个怪人,比上回在姥姥病房里碰见的一群怪人都怪,拿话挤兑他他倒乐。
      怪人坐下了,翘起条腿,说话:三十分钟以后你和你的朋友重新见面。在那之前你呆在这儿。哦对了,你还可以提问。我听说了,你的好奇心一直很活跃,只要不违规的你都想知道。
      我在他对面靠墙站好,笑笑:您知道的挺多,可我呢,就是个普通人。同样,我的朋友也是。我们和你们注定不一样。铁轨出现了移位,列车临时改道,一方强行适应另一方的生活,这很艰难。该说的话你们都已经转达给她了。从开始走到今天,她做过一些在旁人看起来不太理智、不太合适的事儿,这点她自己也并不否认。迄今为止我还不知道你们对她到底留下了什么印象,或者压根就没有留下印象。但是,普通人要鼓起这样的勇气真的不容易。首长同志,我今天没有要问您的。我只想作为一个普通人告诉您、您的上级和下级,希望你们,对我的朋友好点儿。
      说了半天儿口都有些干了,我挺后悔出门没随身带瓶纯净水。再一看,怪人那儿好像战况激烈,头也不抬:说完了?话真多你。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他这是听进去了,便一笑了了。
      接下来人继续和合金弹头死磕,我作壁上观,心下不断拿爸爸和儿子比较来去。圆圆的脑袋有点儿大,可眉目清清爽爽,肤色白净透红,是个漂亮孩子,应该是随他妈,惟有那对眼珠儿活脱是从怪人脸上克隆下来的。联想到自己个儿的情况貌似大同小异:轮廓随妈多一些,可眉眼神情更偏向那个常常压迫我的人。可以想见世上千千万万个父母子女大概都是这情形。想想血缘这东西那是流毒无穷,两个不相干的人出于种种原因凑到了一块儿,并且双方各自的血肉拥有了共同的一部分,之后就再难彼此割裂开来,弄不好是藕断丝连,弄好了就是一生一世的不离不弃。
      中途怪人吧嗒吧嗒按键的手忽然停下来,似乎自言自语:你说过这一关它怎么就这么难呢?我下意识回了句:成败得失转头皆空,您就平常心吧。怪人搁下GBA,表情怪怪地看了我一眼:这个……你真没玩儿过?我舌头微微一吐,摇摇头。怪人眼睛转转:真不会?我特真诚地点点头。怪人白我一眼:没劲。看看表,又说:你玩儿牌吗?
      扑克?扑克那可是我强项。我一下子来了劲,点点头。怪人随随便便就把办公桌左侧小抽屉拉开,顺出一副半旧扑克牌丢在桌面上,环顾四壁,眼睛又转了转,抓着头皮:人少了点儿。我脱口而出:一个人不也能顺牌玩儿么?怪人抬头看我,狼眼睛里的眼神儿很无力。我也抓头,忽然想起小时候老爸跟我耍过的一个小把戏,便说:噢,两个人……可以玩玩猜牌。
      所谓的猜牌其实是一个数学游戏,规则如下:取八张花色不同的纸牌,四四分,排成两行,选牌的人心中默默挑中其中任意一张,把它记在纸上藏好作为答案,然后告诉猜牌的人这张牌目前列于哪一行。随后猜牌者可以任意重新调整八张牌的排列顺序两次,每次各有一次机会向对方询问之前同样的问题。这样三个回合之后,猜牌者必须准确指出对方挑中的是哪张牌,猜对即胜利,反之则对方胜出。赢的诀窍显然就在中途两次排列顺序调整的过程,其中包含了一个不算深奥的小规律。
      我把规矩大略说了,又依葫芦画瓢大概演示一遍。怪人看着看着,眼睛里邪光一闪,笑起来:这明明白白地给人下套,太缺德了吧?我忍不住也笑,心想谁说不是呢,当年偏就有人拿这套缺德把戏来蒙我一个少年儿童。
      我想了想,说:要不,咱整个通俗易操作的,“小猫钓鱼”?怪人略一考虑,把整副牌洗洗平分两份,推一份给我,一边儿轻声笑笑:看不出来你那儿老皇历够多的。
      “小猫钓鱼”这游戏极其简单,乐趣倒也不小,就是牌要一张一张顺着码,操作起来没什么明显的技术含量。大约十分钟过去,我和怪人手里的牌此消彼长了几个回合之后又恢复了势均力敌。重新洗牌的间隙里怪人有意无意闲扯说:看过武侠小说吧?我点头说:哎。怪人说:什么心得体会?我一抬头,眨巴眼睛。怪人似笑非笑:有心得就说说吧,别那么小气。说出来我也共勉一下。我沉吟片刻,说:郭靖百炼成钢,侠名遗世,可未得善终;杨过磕磕碰碰,缺了胳膊才当上独行侠;毫发无伤统领群雄,身边儿还温香软玉的那是张无忌。怪人笑了,意意思思地嘀咕:剑走偏锋不是件坏事儿。可总有一天,小聪明碰到老经验,到时候……难免不好收场。我把牌理理齐,点头莞尔:首长前辈,承教了。大恩不言谢。
      快到点儿的时候,办公室内惊闻门外肖珊大夫的远远一声娇音:你们这些死老A一天不上手术台身上就不自在是不是?伤口破裂大出血这样的事儿也能当瞎话乱编?后面有个人赶着期期艾艾地劝:嫂子您慢点儿走,歇歇火,歇歇火。还有个人抢着结结巴巴地说:嫂子……我,我又错了。可显然都是白费劲儿,肖珊大夫的声音势不可挡地逼近了喊:袁朗你个烂人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我琢磨:烂人……这是叫您呢?
      怪人抬起脸眼睛眯了一下,搔搔头皮,还是那副事不上心的样儿:信息工程学士,多问违规了啊。——我代表上级正式通知你,时间到了,你现在可以撤离。出门左转就是楼道,你的朋友现在应该在……去303的路上。
      我点头,心下却腹诽道,瞧您这口气声调表情是“可以”的样子么?“必须”就“必须”,偏还一副好说话的声调。到这会儿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了——两口子闹别扭正找机会讲和,想让我一外人回避您直说啊,哪儿那么多花花肠子。
      正当执行首长同志撤离命令的时候肖珊大夫已经到了门口儿,刚好打了个照面,她进门前朝我匆忙点了点头。那一刻我忍不住悄悄打量她,啧啧,美人含怒蛾眉梢,这会儿敛容不及,意犹未尽,方到动人处。再看眼前,垂头丧气、脸上光荣小开花儿的两个兵,其中一个矮矮小小的俨然是小苍蝇,低着头,俩白眼仁翻得特无辜。这时才看清了他的一只鼻孔里塞着白花花一团东西,好像是药棉。我心里一动,暗乐:合着这就是刚才那护士姐姐说的“伤口破裂现在大出血”啊?瞧这编瞎话编得……极品!
      喂!我轻声叫着,挥挥手,朝他眨眼睛。
      小苍蝇认出我了,照例露出两排大白牙。巧不巧办公室里响起怪人的声音:许三多!小苍蝇立马“蹭”地转身立正:到!我不觉捂耳朵,心说这些人怎么一喊口令嗓门儿都大得跟打雷似的?没想到接下来一句怪人的声音又低下去了:准你十分钟的假,想去303就抓紧。小苍蝇喊:是!随后愣了一息:队长,我……我去303干什么?旁边那个兵踢了他一脚:完毕,你昨天不是还说想去看你老乡么?小苍蝇一喜,白牙又灿烂开了:是!谢谢队长!怪人在里边儿哼了一声:顺便给人领路。

      小苍蝇——哦不,许三多同志就这么乐呵呵上了三楼,我呢,用他们行话说,持续跟进。一直摸进303特别病房也没见到柳苏苏人,反而刚到门口的时候圆圆那小P孩儿飞了出来,边跑还边叫唤:哦!抓不住,抓不住……
      许三多急着说:圆圆,就……就这里是医院,不让乱跑。小家伙充耳不闻,绕柱子似的绕过他,结果猛一头撞我个正着。到了抬起脑袋,大眼睛弯弯的:姐姐,他们都抓不住圆圆。我笑了笑把他抱起来往里走:那就我来抓住你,好不好?圆圆直冲我瞪眼睛,表情很受伤。我正在犹豫该说些什么,头皮忽然一痛,等反应过来时我那条素色束发带已经给圆圆的猴儿小手扯下来了,一头半长的发散了个流水空山。
      妈哎!脑袋后头那条马尾巴可是姑娘我死穴!小鬼头心黑手毒啊!
      我皱皱眉有点恼火,但抱着圆圆的小身躯一时腾不出手来,只好拿鼻尖往他的小鼻尖上蹭了蹭:圆圆,你不是好孩子吗?圆圆眼睛转了转,真不闹腾了,就这么让我抱着。老实说我没想到小家伙长这么结实,抱在手里死沉死沉的胳膊都酸……可谁能来帮把手儿?我回头看许三多,想想还是作罢。咬牙一进门,病房里立马有人大叹:苍天有眼!另一个接口说:这叫一物降一物。
      记得小学课本里总爱把战士受伤叫“挂花”。当时我还不明白,现在不得不说,把绷带药棉和石膏看作是花实在是个不俗的主意。最靠门的一张床上坐着成才,右胳膊和部分躯干上搞得像春梅绽雪,其它几个伤兵身上白花花的一开一大片栀子,整个病房简直春色满园关不住。许三多进门就直扑他老乡那边儿去了。成才先是低头专注盯着什么看,这会儿脸抬起来,眼睛乌溜溜的全转着笑意:三呆子,你咋来了?许三多龇牙笑着说:就,就队长准我十分钟假。成才一转眼看见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这一笑又浅浅现出两个小酒窝。这时我想起那天晚上在家里,老战友说:躺在手术室里的三个人都是重伤,有一个是我最年轻的优秀狙击手,一条胳膊差点儿就废了。又不觉心有戚戚焉,为刚才那联想对眼前这些人歉然得很。
      转眼扫了扫里头的几张病床。其他几个人脸上不是贴着纱布就是缠着绷带,实在不大认得出,不过看他们一个个眼神儿平平稳稳,好像都见过我似的。忽然眼睛一亮,发现窗口那儿站着的也是张熟脸,赶忙走过去把圆圆丢到他手里:战友,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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