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几许》青婉

13、错了

　　失望地独自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月星朗完全感受不到身边热闹的气氛。他还是没有能够抓住她，她消失了，就像当年一样在他的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板，这盏南瓜水灯要多少钱？”
　　耳边曾响过多少次熟悉的声音就这样又在耳边响起，他猛地回过头，身后不远处盈盈站立的身影不就是让他渴望以久的人儿吗？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晓桐！”
　　那女孩听到他的声音只是疑惑地抬起头微微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又低下了头专心地挑着花灯，清澈的眼睛里不曾有过半点让他熟悉的神采。那是一种彻头彻尾地漠视，一种让他寒彻心扉的痛楚，她真的已经忘记他了吗？
　　“晓桐！”
　　终于他失控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摇晃，“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肯再见我一面了吗？！”
　　那女孩被吓得面色发白死命地想挣开他的掌握，大叫：“你是谁啊？放手，好痛，我不认识你啦！快放手啦！”
　　掌中温热的触感稍稍唤回了一点他的心神，“你没死？你真的没有死！”
　　“呸！你才死了，你这个疯子快点放手，看你空有一付好皮囊怎么就是个疯子，我不与你计较快点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可就要喊人了！”她用力地想挣脱他的掌握只是不想他反到越抓越紧，迫不得已她只有放声大叫以求脱身。
　　“救命啊——”
　　“晓桐，你不记得我了吗？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他失控地越抓越紧，这场搔动引来了不少的围观。
　　“放手！”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与此同时沉重的风声也呼啸而至。
　　月星朗只手抓着挣扎不休的女孩挡在她的身前，空出的右手迅速地抓住对方袭来的木棍，内力一吐常人臂膀一样粗的木棍立刻折成两截。
　　“哥——”女孩生怕他伤了后来男子死命地抓住他的左手不让他靠近同样吓傻的兄长。
　　林天恩一样被吓的面无人色，这个登徒子长的人模人样。好了，他承认这个登徒子不单长得人模人样还好看的没有天理，可怎么瞪起眼来就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他不禁就感到像是掉进了冰水里头好像他才是那个坏人。
　　不过为了最痛爱的妹妹他只有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指着对方的鼻子，“你，你放开我妹妹，不然，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她是你妹妹？你亲妹妹？”
　　真的是他认错人了吗？理智稍稍回到了月星朗的脑子里，可是这女孩太过于酷似晓桐的容貌让他不想放弃上天突然带给他的一点点希望。
　　真是个怪人，林天恩用力地点了下头，“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他的手倏的松开了，不是，真的不是，晓桐是不可能再回来的，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也化成了最尖锐的失望深深地刺痛了他早已经被悔恨噬咬的千疮百孔的心。
　　“不是的！你不是她，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狂笑的样子，林天恩竟会有种想哭的欲望。一个人如果伤心到了极至，也许就会象那个疯子一样把笑当哭吧。
　　“小妹”
　　这时他才想到要安慰一下饱受惊吓的妹妹，转头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妹妹，一个被冰雪封住的妹妹。
　　林天情的眼神在看向哥哥时变得柔和起来，速度快的让林天恩几乎以为自己的刚才只是一时眼花。

　　那个怪人又出现了，林天情真不知道要该怎么去制止这个莫明其妙出现男人的古怪行径。
　　自从上元灯节他发疯似地抓着她大喊大叫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这么一声不响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就这么充满心痛的看着她。
　　林天情也试图让家丁阻止过他的疯狂举动，可是就算是武功再厉害的护卫在他的面前都像是黄口小儿一样不堪一击。后来还是府里一位见多识广的护卫认出他的身份来，天！这个疯子竟然会是武林中近似神话人物的玉剑公子，他更是武林第一世家月家的少主人。
　　人常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天下是属于皇帝的，可是月家的权势就等于是武林中的皇帝，谁敢惹他又不是不想活了。不过好在他除了只是傻傻地看她偶尔会说几句傻话外倒也不再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来，她也只有随他去了。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她看的出来他其实并不能算是真正地在看她，他只是想透过她的容貌去看另一个影子，一个深深藏在他心底深处的影子，可是这影子也只是存在他记忆中的一缕幽魂。
　　“笑一笑，晓桐很喜欢笑的，可是我却总是让她流泪。”他好像完全没听到她的话，只是沉浸在独自回忆的思绪当中。
　　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不管哪里都好只要不要让她再看到这个疯子，如果再看到这个疯子她也一定会疯的，给他气疯的！
　　“你要去哪里，不许走！”这个时候的他是个霸道的不讲理的男人，脾气大的吓人，只是这一套对林天情来说完全没用。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完全摸清了他的脾气，他是决不会对她动手，就算她再怎么激怒他，他也不害伤害她一丝一毫，因为她有着一张和那个影子一模一样的脸。
　　果然，在她愤怒的目光瞪视下他怯懦地收回抓住她的手。她回头一字一句严肃地对他说：“我真不明白你每天这样看着我有什么用？石晓桐她会活过来吗？”
　　拜他这几日的疯话，她已经很清楚他和他口中的晓桐之间那段五年前的往事。说实话，她一点也不同情他，一点也不！
　　“她活着的时候你只会带给她伤害，她现在死了你还是不想让她得到安宁吗？”
　　这样近乎指责的话从与晓桐有着相同相貌的人嘴里讲出更加深了他的自责。
　　“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如果我是石晓桐，我不会要求你的道歉。对于那些你带给她的伤害来说是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的，只有彻底的遗忘才是疗伤最好的药物。我想这也是她在临死之极还要吃下凤凰果的真正原因吧。那种心灵深处凌迟般的痛楚是让人一刻也无法容忍下去的。选择了遗忘就等于选择了下一世的重新开始，选择了一个暂新的生命，为什么你不能够尊重她的选择？对也罢，错也罢，全不过是人心一转，成也好，败也好，无非是老天的一场儿戏。佛家有语，人生如幻，如露如雾亦如电，即是如此追求再多也只是一场天大的玩笑，到最后不过是随风而逝。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你就放开自己也放过石晓桐，让这一切的恩恩怨怨随风而逝吧，这才是对你，对石晓桐，甚至是对你妻子的最好结局。”
　　这是她发自肺腑真心的话，相信被这样一个解不开的心结缠住的不只是石晓桐，更不只是这个疯子还有他的妻子，与其三个人一起痛苦为什么不选择刻意的遗忘呢？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痛苦地握紧拳头，天情不仅相貌酷似晓桐就连性情都相似的可怕，只是她在聪慧中要比晓桐多了一分的冷漠，少了一分的牺牲。
　　“男人果然都是自私的！”
　　她的眼神里面充满了轻蔑与控诉，“你这个武林人眼中的大英雄也是一样。你还在幻想什么？幻想着石晓桐有一天会突然奇迹般地出现在你的面前告诉你她原谅了你吗？还是你幻想她依然那样傻傻地爱着你当作以前的种种伤害都只不过是一场梦和你重新开始吗？你有真正想过她的感受吗？你没有！你有想过你妻子的感受吗？你也没有！你想到的只是你自己的痛楚，你自己的愧疚和你自己的忏悔！”
　　“不是的！”他努力说出内心埋藏了许久的话，“我只是不想她忘了我，不想她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完完全全忘记了曾经我和她之间的一切。午夜梦回我总是看见她告诉我说她要忘了我，因为这一生我让她流了太多的泪，所以下一世她不会再为我流一滴眼泪了。我真的好害怕，怕再次相见她的眼神会变得陌生不再是我记忆当中熟悉的眼神；怕在茫茫人海中我再也无法找到她的视线；我更怕会和再世为人的她对面擦肩而过应是相逢却不相识，就这样错过了彼此，永远的错过了。”
　　这一刻他甚至有种错觉，面前的林天情就是那样的陌生又那样的熟悉，而他也正在和晓桐擦身而过，陌生的目光让他与她对面相逢却不能够相识。
　　她笑得好冷漠甚至带着一丝的嘲讽：“纵然相逢了你想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慢慢地转过身她不再去看他忧伤的面孔，“你想过吗，她记的你就代表着记的你曾给她所有伤害，就代表着她曾受到过的痛苦依然在侵袭着她。她记的又怎么样？你能对她做出什么补偿呢？是娶了她吗？让她成为你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点缀，被扔到角落里偶尔得到一点施舍的怜爱吗？月公子，这些年来和你名字连在一起的女人多的可以站满我们这个小镇了，你已经有一个为你日日夜夜而流泪的妻子了，怎么还想再多一个同样可悲的妾吗？对待你最爱的女人你尚且如此，你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无关轻重的石晓桐而独行特例？我想在她感受到欺骗的伤害时候最想听到就是你的解释，哪怕明知道只是你的再次欺骗也好，可是你没有！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吗？不是权利，不是富贵，更不是你的感激，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很小的心愿，她只想你真心地看着她，她只想在你心里占据很小的一个角落，可是从头至尾你给她的只是虚假和谎言！她为你做了一切到最后竟连一句真话也得不到，她的心会痛，会流血，可是她还是不想恨你，不想怨你所以她要忘了你，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忘记你带给她的所有伤害得到心灵上的平静，为什么你就不能够如她的愿给她平静？你已经带给她了太多的伤害，她也不再对你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你就放过她吧。月公子，难道你一定要逼得她不得不恨你，不得不怨你才会满足吗？”
　　他哑然了。他在问自己，真的是到了要放手的时候吗？
　　林天情默默地走出了他的视线，这一刻她和他都知道有些事情心里可以很清楚，可是永远不应该也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只会是另一次伤害的开始，另一次更大的、涉及更多人的伤害。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有错，也许忘了彼此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才是对他妻子最好的选择。可是她还是不知道，当年那道身影消失在夕阳凄美的余晖时他才蓦然发现那个有着这世上最清澈眼睛可以看穿人心的女孩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他的心里，不是一个小小的角落而是大大的一片。这个事实曾让他震惊，更让他心痛，只是一切都太迟了，有些话注定了深埋在心里要好过说出来。
　　晓桐，对不起！既然这已经是上天注定好的结局那你我也只有沿着夙命的轨迹走下去，你说的没错，忘记彼此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从今以后请你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