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城外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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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玉门关一路逃至金陵城外，沈弈之只剩下一口气了。
摸了摸怀中的包裹，确认还在后，他略略喘了口气。连着三日不眠不休，他的精力几近极限，但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有些人就是不让他好过。
此刻他背靠一颗老槐树稍做休息，借树下凉荫遮一遮天上的日光。停留不过半刻，便觉周遭安静异常，他立刻凝神，握紧手中长剑，将气息匿于山林，静待敌手。
来人轻功甚好，但沈弈之这等武学奇才仍是可以听出鞋履踏在落叶上的轻微摩挲。黑影须臾之间已至眼前。
他在十丈之处猛地停下，迅速扫视了一圈，很快将目光锁定了那棵粗壮的老槐树。他眯了眯眼，抽出腰间长刀一步步缓缓踏着枯枝朝它走去。
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凉意，点点寒芒叫嚣着对鲜血的渴望。
还有五步。
他瞬间拔起，提刀砍向树后，亮光一闪，刀气斩下大片树叶落地。
可树后无人。
他瞳孔一缩，反应极快，眨眼间抬手将刀刃向上抵住从天而来的万钧之剑。
刀剑碰撞声极刺耳，伴有细碎的火花。二人内力相抵，但到底沈弈之武艺甚佳，且所持长剑并非凡品对付这等刺客并不需费太多力气。
正要一剑劈下去，忽看见来人诡秘一笑。
沈弈之心道不好，下一刻便觉自己内息紊乱，招式渐渐无力。
来人暗道正是机会，五指成爪探向他怀中包裹。
沈弈之像是通晓他的意图，身法极快，右肩后撤侧身躲开，脚下运力飞起一颗石子打向那人手腕，那人吃痛之下再握不住长刀。
可他迅速从靴中抽出短匕。
沈弈之已无更多气力，只能速战速决。
可对手似乎洞察他内心想法，沈弈之出招越快，那人越是在拖延时间，只守不攻，好等药力渐渐发作。
沈弈之渐生绝望之感，难道他竟要功亏一篑，折戟于此？
不，不行，他这趟任务还未完成，最重要的是还没完成师父交代的事情，他不能就这么死在一个刺客手里！
沈弈之反手在自己手臂划上一刀，痛意和血腥之气让他暂时回复了几分精神，再不留后手，攻势愈来愈猛。
十招之后，寒光入肉。
沈弈之抽离长剑的瞬间自己也要倒下了。他勉力拄着长剑，胸膛剧烈起伏。
他闭眼数了数——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此处离京城不过数十里，平日快马不过片刻就到，可现下他已是寸步难行。
好在已近京城，那位应是不会再冒险派人来杀他了。
他记得京郊附近有个村子，他决定在这个村子暂歇，当下辨了辨方向，咬咬牙支起身体收剑入鞘，蹒跚往村子走去。
恰是正午，阳光太过刺目，加之精神极差，沈弈之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终于在看见炊烟时眼前一黑。晕过去前最后一眼，瞥见一个纤瘦的身影朝他走来。
云娆是出来去河边淘米的。隔着十来步就看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朝这边来。她正想着是上前还是躲开，那人便直直倒下了。
......
本着一个大夫救死扶伤的原则，她还是走近了几步。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云娆放下陶鬲，将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翻过来。看起来是个年轻人，被血糊得看不清面容，连睫毛都被粘住了，皲裂的嘴唇看起来已许久不曾沾水。衣服上沾满混着泥土的鲜血，还伴有数道划痕，隐约可见底下白皙的肌肤。即便昏了过去，右手也紧握长剑，看起来好像很锋利的样子；左手却是伸进了胸口里的姿势。云娆伸手摸了摸，那里鼓鼓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她歪着脑袋在原地看了一会。
这人是个麻烦，看样子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她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大夫，还是小命要紧。
于是她拿起陶鬲，起身，转头往河边走去。
一炷香后。
“啊呀，真是烦死了，你为什么要让我撞见呢！”
云娆纠结地淘完米，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只好认命返回原地，咬牙把这个大家伙一步一步地往她住的小屋走去。
刚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转身望着路上的血迹皱眉。
思忖了一下，她只得蹲下身，再放下那个大家伙，开始扒他衣服。
扒到双手时颇费了一番功夫，只因他的左手紧紧扣着怀中的东西，右手又握着兵器。好不容易将他的手指掰开，外衣脱下扔在原地，剑插在他腰带上，再将他又背起来往回走，到家时云娆已经累出了一身汗，身上也沾了不少脏污，好在她住的偏僻，路上没留下行迹。
沈弈之虽然晕了过去，但脑中的弦依然紧绷，申时左右便醒了。
待稍微回复了意识，右手猛地摸向胸口——一片平坦，他瞳孔一缩，东西不见了。
勉力靠手肘撑起身，冰凉的触感从裸露在外的肌肤传来，熟悉的气息，是他的长剑。
环顾四周，他大概是在一间村舍里，主人家看起来并不富裕，只有简单的起居用品，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大概是桌上的几本医书和床边的药箱。他想起了晕倒之前看到的身影。
他听见有人朝这里走来，脚步轻盈，听起来不像是身怀武功之人。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掀开被子，悄悄靠近门口。
脚步声近在咫尺，沈弈之屏住呼吸。
那人停在了门口，一只素白的手掀起门帘。
沈弈之欺身而上，一手锁住脉门，将来人拉至身前，另一手直取喉间，将纤细的颈项扣在掌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抬眼对上一双澄净的眼瞳，才发现这是个甚是年轻的姑娘。
还是个挺好看的姑娘。
但他从不会分心在这些杂事上。
云娆费尽心力把人救回来，甫一进门就被这样对待，任谁也没好气。她脾气上来，刚要开口，只听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把东西交出来。”
喉间手缩紧，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只得艰难抬手指了指桌边的药箱。
只见人影一闪，颈间压力骤减，云娆摸着脖子咳了几声，大口喘息。
沈弈之翻了翻药箱，在医药用品下面有几本医书，最底下藏着他的包裹。
他拿出来，缓缓转头看向这个姑娘。
云娆意识到什么，赶忙说到：“我可没拆啊！”
沈弈之低头瞧了瞧，包上他打的结的确原封未动。他心底松了口气，这姑娘救了自己，若他反过来杀人灭口，心里到底不舒服。
他朝她点点头：“多谢。”
什么嘛，连句道歉都没有，这人真差劲，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我可当不起你的道谢，不过我救你是事实，光是背你回来还不被人发现就费了不少功夫！”
“......你待如何。”声音是习惯性的带有杀气。
“至少......得付点诊金吧！我可是还给你处理了伤口，还熬了药呢！”
她不说沈弈之还没发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包扎妥帖，她一手还端着药，被他刚刚一阵威慑已经洒出大半在地上。
“......”
沈弈之理亏，终是低低说了声“抱歉”。
云娆朝他做了个鬼脸，没好气地把药碗放在桌上，示意他自己过去喝。
她本来是想重重地放上桌，但是看了看碗里没剩多少的汤药，动作还是放轻了不少。
沈弈之将包裹重新塞进怀中，快步走过，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放下碗，纤细的手腕递来一颗蜜饯。
他抬眼看她，眼中带点迷茫。
云娆觉得喝完药吃点蜜饯很正常呀，她小时候他爹都是这样哄他的，于是顺手拿了一颗给他。“你不觉得苦吗？”不过看样子眼前这个凶凶的大兄弟是没有这样习惯。
沈弈之看着眼前的姑娘那双忽闪忽闪的，带着惊讶的大眼睛，不知怎么就接了过来，一口吞下去。
“......”这人吃东西这么快的吗？
沈弈之想想再留下去恐怕夜长梦多，便走向床边拿起剑准备就此离去。
“喂，你就这样出去？”揶揄的声音。
沈弈之脚步顿住——他忘了他穿着中衣。
云娆偏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他掀开的门帘透进来，为他笼上一层金色的罩子。年轻男子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露出原本的面容。撇去他手中的长剑和寡淡的面容，这人看起来倒颇像一个书生。不若其他习武之人，他竟是肤色白皙，面容俊秀。长发如墨，却用发带束起；眉如青峰，高远疏阔；目如深海，仿佛蕴蓄千万诗行；鼻梁高挺，轮廓如山峦起伏流畅；薄唇微抿，回复了些血色，此刻还沾着点点药汁，秀色可餐。
咳。她在想什么。
沈弈之保持手掀门帘的动作，然后拧了拧眉，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她。
她指指门外：“你的外衣全是血，我洗了。”
“......”沈弈之看她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一时语塞。
他本来可以将就一下赶路回京交差然后去成衣铺买件新的......
可他还是说：“多谢姑娘了。”然后顿了顿，“不知姑娘这里可有空余的房间？”
云娆大惊：“你还要留下来过夜？！”
他望着她，好像在说：废话你把我衣服都洗了，难道让我穿中衣出门吗？
许是他目光中的意思太过明显，云娆恍然大悟，然后讪讪笑道：“嘿嘿，那个，好汉，我估计天黑它也就干了......”
“哦，然后我赶夜路回京，遇上宵禁在城外等一夜明早再入京？”沈弈之死板板地说。
这是云娆听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我只有一间屋子啊，我穷死了。”云娆可怜巴巴看着他。
沈弈之和她对看。
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
“啊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聪明啊！行了行了，隔壁有个柴房，晚上老实在里面呆着不许出来！不然我就告你非礼！然后抓你去报官！”云娆说着朝他呲了呲牙。
沈弈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抬起长腿就迈了出去。
“走错了！是右边！左边是厨房！”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城外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