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恋雪》涂七七

6、第五章 海上明月共潮生

　　娘常说：“茫茫人海中，每个人都有一次遇到对方，或者一次擦身而过的机会，我们称之为浮生一面。而在这一面过后可能是朋友、夫妻或者路人。”
　　“那娘亲与爹爹呢？”女孩躺在女人怀里抬头问：“是一面过后的夫妻么？”
　　女人温柔笑笑，摇头道：“我们的浮生一面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夫妻，更不是路人”
　　“那是什么？”小女孩的眼睛眨呀眨，比夜晚的星星还要明亮。
　　“阿雪，以后会明白的。”
　　“不要，”女孩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阿雪，不要以后就要现在知道！”
　　“娘亲！”
　　“你别走啊！”
　　“爹爹！”
　　“快回来，你们快回来”
　　“你们为什么都丢下阿雪”
　　“阿雪一个人呆在这里好怕”
　　“小白，我好害怕。”
　　“小白.....”
　　女孩的世界骤然俱黑，像是一场无疾的风暴突然席卷，她害怕、无助，哭泣的眼泪像是朋友支撑着她的弱小......
　　“小白——”苏香雪惊叫一声睁开眼，轻喘。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她确实离开了小白。
　　看着顶上的一片洁白，感受到身下垫子传来的陌生的柔软和暖和的被子，她知道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是顾府，也不是向月楼。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她一点也不惊慌，不知是因为小白不在她身边，还是习惯了生活向来无常。
　　她嘴角抿起的苦涩，悲伤得不自知。
　　刚一起身，一块布巾从额头上掉落，掌心处传来温热的感觉。
　　她微愣，也许是因为这陌生的行为让她内心柔软了下来，对这世界也不全然失望。
　　这布巾显然刚换不久。
　　她不由疑惑，看了下身上的衣服，衣服完整，但并不是原来的衣服，她在想她这是怎么了，摸了摸额头，额头还残留着余温，而她的手暖暖的，根本无法看不出来。
　　她掀开被子想要起来，却发现身子酸麻得很。
　　她想，她该不会躺了好久了吧。那小白该不会醒来了？她一下子开心了起来，也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她突然记起自己是被宋之痕赶出来的，而小白的现在的情况她一概不知。
　　她记得自己被赶出来后还苦苦哀求他们大发慈悲让她进去......
　　难道？
　　她想了会，眼睛划过一丝明亮忽地又被悲伤取代。
　　她想她怎么又犯起傻来了，轻笑。
　　刚穿上鞋，门“吱呀”一响，苏香雪抬头看去，陌生环境应有的戒备：“谁？”
　　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衣服下摆的蓝色前襟，锦缎周围绣着黑丝，中间有金黄色的丝线绣的图案。
　　听到她的声音，来人把虚抬的脚径直放下，那是一双白底蓝面的鞋，鞋面上周边反复绣着黑丝，纹路简单。
　　不过看这用料的华贵，可以看出来人衣着上的讲究，甚至为人的讲究，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你醒来了？”男人的声音并不大，像是故意降低了声音，听得出他声音十分清脆，是充满活力的那种。
　　直到他探出半个身子笑着看向她，苏香雪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的脸看起来白皙稚嫩，还带点婴儿肥。此时他笑着，一双弯弯的眼睛明亮得如同春日繁花盛开的模样。
　　看着他，苏香雪也不禁莞尔。
　　“嗯。”她轻声回应。
　　“那我进来喽。”他并不是问她，只是告诉她一声，便推开挡住他身躯的另一边门，大剌剌地进来了。
　　“你不知道为了不吵醒你，我得多小心进来。”他看着她兀自在圆桌旁坐下，笑道。
　　“谢谢。”她知道他并不是在抱怨，可还是感谢他。
　　“别客气。”他笑着看着她。
　　他的目光有些炙热，苏香雪微微移开视线，咳嗽了下。
　　“怎么了？”那人并不知晓，反而立马起身走向她。
　　她微微抬手，制止他进一步的关心。
　　“没，没事。我只是喉咙有些痒罢了。”本来假意咳嗽提醒他，没想到喉咙还真是不舒服。
　　“喉咙痒？看来你的身体还没好”他赶紧倒了杯水过去，看着她咳得难受的模样，气的一股脑儿什么话也说出来：“都怪傅知鹏那混小子说着什么京城第一名医号称赛华佗没什么他治不了的病，这人都醒了病都还没好，我看要是华佗再世非得掐死他不可，省得叫他老人家不安生。”
　　听到他这样说话，苏香雪喝着水“噗嗤”笑了声一下子竟呛到了，咳得更加厉害，她不过是个陌生人，只是咳嗽了下，他便当着他的面把人家骂的一无是处，若是她这病治不好了，那他还不得让人家也不安生。
　　“诶，你怎地咳得更厉害了”，说着，他轻轻拍打苏香雪的背，让她好受些。
　　“够，够了”苏香雪笑着抬手拒绝，却听到他恶狠狠的话，“看你咳得这般厉害，赶明儿我就让人砸了他家招牌，让他也难受难受”
　　看着她难受，他心里不是滋味。
　　“诶，别”她趁着不咳了，赶紧出声劝道。看他这个架势没准还真去了，苏香雪本能的不想因为她而让人受到伤害。
　　自己的事还一团乱呢。
　　“别说话了，你快躺回床上去”看着她穿着鞋，身子离被子远远的，皱眉。
　　说着，他立马蹲下要脱下她的鞋，苏香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了，连忙拒绝，却见他已经脱掉她的鞋，将她的脚塞回被子里去。
　　那双会开花的眼睛十分严肃地看着她：“病还没好就好好休息，不要随便下地。”
　　“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这坐着。”说完将被子严严实实盖在她的身上，将凳子移到床前，坐了下来，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眨也不眨。
　　看着架势，苏香雪觉得自己闭上眼睛休息也不是，睁开眼睛也不是，可喉咙还是不舒服，她咳嗽了声。
　　“嗯？”他立马紧张道。
　　“那个？”
　　“你想说什么？”
　　其实，她想说能不能别一直盯着她，好像她是他眼中的猎物般让她心慌。尤其是被一个陌生男人盯着，真是好没有安全感。而这个男人从他刚刚说的话来看，虽然表面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上冲动得很。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还想再喝杯水......”
　　见他立马起身去倒水，好似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深深呼了口气。
　　苏香雪喝完水后，看着他依旧盯着自己，虽是知道可还是不适应，只好硬着头皮看向他，问道：“那个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还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起来，苏香雪就觉得奇怪得很。她记得她人是在顾府门前，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问题有些多”见他不说话，苏香雪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有些阴沉，然后小心开口说道：“你可以慢慢告诉我......”
　　说完苏香雪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虎口拔牙。
　　苏香雪发现他还一直看着她，刻意咳嗽提醒。
　　“啊？哦”
　　他以为她又要喝水，又想起她方才说的话，恍然大悟了起来，这才回过神觉得有种被她看穿的窘迫。
　　“我叫楚潮生，楚楚动人的楚”看着苏香雪嗤笑了声看向他，他心虚摸了摸鼻子，一颗心噗通乱跳，他向来不是这样介绍自己，只是看到她突然想到罢了。
　　于是赶紧改口：“哦，不对，姓是四面楚歌的楚，名取于‘海上明月共潮生’末尾‘潮生’二字。”
　　“你可以叫我潮生。”半晌，他急促说道，语气透着些莫名的紧张，明丽的眸子却有着诱人的认真。
　　“或者阿生，阿潮也行。“说着，那双丽眼竟格外明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