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恋雪》涂七七

5、第四章 宋之痕

　　“二爷，这边请！”很快，顾安就把人请来了。
　　“你家爷在哪？”
　　还未到，苏香雪便听到一声低沉的询问，语气有些不好，可总算盼来了人，她激动出声迎接：“他在这里，你们快些过来。”
　　颀长身姿的男子微停，狭长的眸子微微转动，看了她一眼，眉间轻微一蹙又继续跟顾安说了些话，声音小了些。
　　苏香雪听不见了，只是顾安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宋之痕是谁，苏香雪素未谋面，更无从知晓，但当她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惊讶了。
　　那人一身墨绿色衣裳，腰上束着黄绿丝线的白色锦缎，玉面冠发，加之神情寡淡，显得清贵之极，难以靠近。只是肩上挎着个箱子，挺拔的背脊显得那箱子并不沉重，反而整个人越发清秀俊朗，多了份难得的温和。
　　可谓最不像大夫的大夫。
　　刚听到有人引路，宋之痕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黄衣女子倚门眺望，正朝他们招手，看到他们面上的沉重稍稍缓和下来。
　　宋之痕越过苏香雪径直走至床前。
　　看着宋之痕伸手覆上顾卿莲的脉搏，一双剑眉时皱时缓的样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忽地他从箱中拿出一个小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开口道：“倒杯水给我。”
　　不知道他叫谁，苏香雪立马倒了杯水递过去。
　　宋之痕看了她了一眼，接过碗，点了下顾卿莲脖子上某个穴位，将一颗药丸塞入顾卿莲口中，就着水给他服下去。
　　“小白。”
　　看着宋之痕的举动，苏香雪的心跟着紧张，待看到顾卿莲将药丸吞了下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宋之痕一回头便看到苏香雪因放心露出的一丝笑容，微怔。
　　他轻咳一声说道：“你家爷今天有吃过什么不该吃的吗？”
　　“二爷，你也知道，爷向来对饮食谨慎有加，况且每顿饭菜都会有人专门试吃。”顾安上前说道：“所以顾安保证爷今早并没有误吃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今早？”
　　“是”
　　“那午膳呢？”
　　“这….顾安就不知道了”，顾安小心地看了苏香雪一眼，宋之痕的目光随即而至，苏香雪被他看的心里一惊，却听顾安继续说道：“爷一回来就说先不用膳先，要等苏姑娘一起，顾安想去叫苏姑娘却被爷制止了，爷说他自己去叫苏姑娘……”
　　一口一个苏姑娘，苏香雪心里轻哼。听他这么说，难道他是在怀疑她？苏香雪有些生气，她怎么会害小白呢！
　　吃过的东西？苏香雪仔细回想，他好像就喝过她倒的一杯茶，难不成是那杯茶？可是她也喝了啊，她这不没事么。
　　不等苏香雪再想，一道冷酷的视线射了过来，看的苏香雪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那道眼神十分笃定一定是她给他吃了什么东西才导致他这样的，他问都没问就认定是她，换做任何人心里都不会好受。
　　“不可能是苏小姐！”这时，月香站了出来。
　　“哦，为什么？”宋之痕抛出疑问，戏谑地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因为苏小姐十分爱爷！”只有她见过那样为了爷不顾一切的苏小姐。
　　面对宋之痕的咄咄逼人，月香气势上虽被逼迫，但凭着孤勇之力仍顽强护在苏香雪身前，寸步未让。
　　“怎么这世道变了？”听到这宋之痕轻笑看向她，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青楼女子也谈爱么？是按天算呢，还是按时算呢？莲雪姑娘？”
　　“你！”她虽出自青楼，可仍是清白自身，由不得他信口开河来侮辱自己，更是对小白的侮辱。她气急了，可是却又不知如何还嘴。
　　因为她从未与人争吵过。
　　“二爷，您怎么能这么说苏小姐呢，就不怕爷难过么？”月香看不过愤愤出声道。
　　听人说，这医术好的人如果是菩萨心肠的话可治病救人，如果不是，连看你的目光都是想着怎样将你置于死地。苏香雪觉得宋之痕属于后者，她躲避不及，招招致命。
　　苏香雪想小白这样好的人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对他轻笑。这种人一旦认定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就像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月香。”苏香雪有些感动站在月香前面，与之对抗，据实而说，又道：“小白来我这的时候只喝了我这里一杯茶，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苏香雪的坦诚并没有摆脱他的怀疑，他起身走至放着茶盅的桌子上，拿起茶盅，打开盖子嗅了嗅。“小白？”他蹙眉，看向她：“小白是谁？”
　　看着他一脸不解，苏香雪解释道：“小白就是顾卿莲，顾卿莲就是小白，这下你明白了吧。”苏香雪口气不是很好，但与他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你快些告诉我小白这是怎么了？”顾不得与他磨叽下去，苏香雪看着顾卿莲躺在床上的模样很是焦急。
　　谁知，宋之痕并不急，泰然地坐了下来。看到他这样，月香和苏香雪面面相觑，苏香雪对他这种态度实在产生不了好感，又想起小白痛苦的模样，出声提醒他道：“二爷烦请您快些救治小白”
　　“我刚给他吃了颗药丸，可以暂时压制住他体内毒素的蔓延。现在他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宋之痕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极为凝重。
　　中毒？
　　周围人听了俱是一惊。
　　怎怎么会……中毒？苏香雪心里被这句话震惊得不行，一脸愕然却对上宋之痕狠戾的眼神。
　　“怎么不会，”只听他从鼻中轻嗤一声：“心爱的女人亲自送上的一杯茶，卿莲再是谨慎也不会怀疑。”
　　“看来那老狐狸出手了。”宋之痕紧盯着苏香雪，像是要看穿她。
　　老狐狸？她越来越听不懂他的话了。
　　至于茶？
　　“可，可我也喝了啊”，任何事只要跟小白牵扯到一块，苏香雪的脑子就一团乱，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问道：“要中毒的话，为什么我不会？”
　　“这种毒极为罕见，像是中了媚毒可却又会变换毒性，就连我现在对这种毒不甚了解。”他皱眉琢磨，忽地眼神一凛：“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下毒的人的目标肯定是卿莲。”因为这毒完全诱发了顾卿莲的旧疾，对其他人并不起作用。
　　宋之痕说着说着，神色越来越沉重。
　　听他这么说，小白中毒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那到底是谁呢？她向来记性不好，若这次被人栽赃陷害，一定百口莫辩。苏香雪努力回想到底有谁来过她的房间，脑海里仍是一片空白。
　　宋之痕忽地将视线转到苏香雪身上，缓缓开口，却像有十足把握，“听人说你一个月前曾是向月楼的头牌舞姬，一个月后才来到这府上。”
　　听宋之痕又提到她以前的身份，她面有不堪。可在宋之痕看来，那只是心虚的表现。
　　宋之痕满意地继续道：“而卿莲日日与你接触，再加上卿莲平日里防备极深，府里的人又是自小跟着卿莲的人，能让他疏于防备并甘愿喝下东西的人，我想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出任何人！”
　　“你胡说！”她只是看他口渴才倒水给他喝的。她不许任何人污蔑她对小白的爱，所以她很激动。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出现的时间。”宋之痕欣赏她的挣扎和痛苦，他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但他认为游戏的时间已经到了。
　　苏香雪怔住，是啊这时间还真是巧，偏偏她和小白每次遇见的时间都那么巧。可是在她看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你是谁？”苏香雪看向他，她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他凭什么认定这些都是她做的，她不服气：“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
　　“按耐不住了？呵”他当她有什么厉害之处。也不过是个轻而易举炸毛的小猫儿。
　　“我没有！”
　　“你问我凭什么？”，宋之痕轻笑，笑的极为恶劣，看的苏香雪心里一阵害怕。
　　“我打小就认识顾卿莲，呵，我想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未出世吧。”
　　“你！”看着他嘴角不屑地轻笑，眼里的戏谑，还有一闪而过的让苏香雪害怕的恨意。
　　为什么他会这么恨她，只因为她以为是她害了小白么？
　　不待她细想，宋之痕深邃狠厉的眼睛突然紧紧盯着她，如同即将撕碎猎物的眼神。
　　“还有我了解顾卿莲，也认识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相信他们不会背叛卿莲，就算背叛了卿莲，就算我今天冤枉了你，赶走了你，那又如何？”宋之痕一步一步逼向苏香雪，又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一个他二十几年的朋友和一个他认识一个月的女人，就算我今天做错了，你猜他会帮你还是会帮我？呵”
　　认识一个月的女人......他们五年前就认识了，苏香雪想立刻马上反驳他，可他与小白二十几年，她又无从开口。
　　“说你是谁派来的，接近卿莲有何意图，是不是为了那东西”宋之痕一把掐住苏香雪的脖子，威胁道：“快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放开我！”她不懂。她的世界向来单纯，即使有着那样惨痛的回忆，她也一直积极地活着。并不存在那么多复杂。
　　她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或者爱一个人需要多么重要的理由。
　　宋之痕眼底浮现一抹思虑，可却又很快闪过。“看来你真的是不知死活。”
　　耳边响起他恶狠狠地话，她被拎了起来，他皱眉，难道卿莲不喜欢这女人么，怎么轻得跟个羽毛似的。
　　“快说！”他凑近她耳边咬牙道：“再不说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宋之痕万万没想到他今日之举会让他往后痛恨不已。
　　见她仍不开口，他越发用力，女子纤细的双手便紧抓住他的手，并拍打着，口中不断溢出细碎话来：“我…真的…不…知……道”
　　看着女子闭上眼睛，还有眼角的泪，不知想到什么，这才松手将她扔在地上。
　　“滚！”，宋之痕看着苏香雪因咳嗽通红的脸，“今天我放你一马，以后不要出现在卿莲面前！”
　　“咳咳”，苏香雪依旧咳嗽着，仍固执地站起来，话都说不完整：“不…..我…不走”
　　“我要等小白醒过来，我跟他说过的”苏香雪看着床上的人笑道：“我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相信就算所有人都误会她，只有她的小白不会。
　　宋之痕回身：“顾安，将她撵出去。”
　　“是”顾安毫不犹豫道，眸色一暗。他虽知宋之痕的话牵强，但有一点他也怀疑，那就是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再者这一个月来，爷已经为她破了太多的规矩，这个女人留不得。
　　“苏姑娘，请您走吧！”
　　好歹也伺候了一个多月，顾安还是念些情份的，好生劝道。
　　“我不走！”苏香雪无视顾安，直直的盯着宋之痕，似要将他身上挖出个洞。
　　“宋之痕，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吧。”
　　“撵出去。”他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看在她最后叫人来救卿莲的份上，他才没下杀手，没想到她还一心求死。呵，真是不知死活。
　　“苏小姐，你快些走吧”，月香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只能提醒道：“要不然他们一定会对您不客气的。”顾安的手段她也是领教过的。
　　“我不走。”她仍旧固执地站着。
　　“来人啊！”看着苏香雪打定主意不走，顾安面色一冷，“把她给我扔出去！”
　　“是！”
　　听到顾安的话，苏香雪冷笑。这人啊，她还真没看错过。自从她踏进这府里，他虽表面对她和善，实际上却厌恶的很。
　　真是虚伪。
　　“你们放开我！”两个人试图拉走她，她仍在极力反抗，口中念念有词：“你们敢动我，小白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试图再去看床上的人一面，不知是错觉还是自己眼眶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竟看到了小白流下了眼泪。
　　“小白！”她用尽所有力气大喊了声。
　　床上的人并未醒过来，她有些失望却并不难过。这些都不怪他，他并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保护她的。一定。
　　“放开我！”她的力气虽小，但不断的扭动还是让人难以招架，所以原本还比较温柔的仆人一下子蛮横起来，将她扔了出去。
　　待她扑上来，门立刻关上。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苏香雪不依不饶地叫喊着，可无论她怎么喊，那道门都不会开。
　　“有谁能帮帮我，放我进去”苏香雪无力滑落在门前，这是她第二次无助的时候。第一次是她的家被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记不清自己喊了多少次，但她的声音哑了，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只剩下不断的低声呢喃：“我要等小白醒过来，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