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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粒黄豆种子 花昭和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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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中,王文康询问林花昭是否已然决定好立户之事,林花昭毫不犹豫的点头,严肃的表情渴望的眼神昭显她心意已决。
王文康也不多劝,在林家看人脸色过日子还不如让她单独出去自己一个人生活,这样他们还能时时照顾着。
王文康此时并不知道自己这侄女身上此时还背着一段算是不错的姻缘,要不然也不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那我近日找林禄尽快处理这件事,免得夜长梦多。”
一件事说完,那就该商量下一件事了。
“到时候你就落户在务本坊,这里离着东市西市都挺近,闲时就让你舅母领你出去逛逛。”
务本坊在长安城内是个治安不错的地方,国子监就立在这里,只有三品以上大官的子孙才有入学资格,而王公大臣的子子孙孙够资格的都在这里求学,这么多权贵抛一粒小石子都能砸到三四个,自然没人敢在这里捣乱。
王家人就住在这个坊,这可大大方便了王文康每日处理工作事宜,这也可能是他被贬职后唯一的好处了。
东市西市是长安城内两个中央商务区,从皇城的正南门朱雀门沿着东西向大街,往东走三坊,路过兴道坊、务本坊、平康坊后就是东市;往西走三坊,路过善和坊、太平坊、延寿坊后就是西市。
东市经营本土货物,西市多是一些胡商带来的昂贵稀罕的舶来品。东西两市都有朝廷设立的市署(市场管理委员会),每天中午,两市击鼓三百下,各家店铺开始营业。日落前七刻,敲锣三百下,店铺关门,顾客回家,不准开业玩通宵。
全城一百多坊居民区里,除东西市这两个中央商务区外,各坊都有自己小型的商业服务,像是吃食摊子、饭馆、旅店、菜市场、裁缝铺、胭脂水粉店铺等一应俱全。
这些信息林花昭在居住在王家的这段时间里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但她并不想生活在长安城里。
不是立女户就有田地可分,落户在城镇是没有田地可分的,至于说林家的田地,林禄不来找她提要求林花昭就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奢想还能分得田地。
如此她心心念念的种植计划就将夭折,她将没有生存的筹码。
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层顾虑,若落户在城内,长安城就这么大,权贵太多且掌控欲太盛,林禄想要控制她总能找到办法。也不是说落户在农村就没有了这一层顾虑,只能说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林禄的掌控力会小一些。
基于此,林花昭直言道:“舅舅,我想落户到乡下。”
看到林禄一脸不赞同的表情,林花昭急忙补充,“我听舅母说您的职田在长安城下属的朝阳村,我就想落户到那里。”
林花昭随后又将自己的一些顾虑讲给王文康听,王文康沉思。
这段时间让他足够了解自己这侄女对农事的迷恋程度,她自己院子里还开辟了几块小点的菜圃,说是试验田,种的都是她自己搜集来的农作物种子,就底下的人汇报来说,长势都还不错。
朝阳村又是个小村子,村里的田地大部分是他的职分田,村民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租赁这部分田地,若林花昭落户在朝阳村,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有人刁难她,反而因为这层关系讨好善待她。
但就算如此,王文康也不太愿意让这唯一的侄女去吃这份苦。
农家人最是辛苦,夏天烈日炎炎,晒的人都要晕倒在田地里;冬天寒风呼呼,像那寒刀子在片片切着人脸上的肌肤;就算是气候适宜的春秋两季,那也是整日忙碌不得空闲,各种春播秋收那都是需要抢时间的。为了那点农作物收成,一年到头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他王文康虽然如今混的平庸,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让侄女吃这样的苦的地步。
王文康不同意,他都已经在思考如何让侄女打消这个不靠谱的决定,却没想到,一个更大的炸弹让他把之前所考虑好的事情全都推翻了。
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林花昭打算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她道:“我阿娘之前和崔家三房订了一门亲,这是信物。”
林花昭掏出一块青翠欲滴的玉佩放在餐桌上,这块玉佩还是林花昭从带过来的包袱里随意翻出来的,王氏去世之前给的原主,原主一直沉浸在悲伤中并未重视。林花昭看见之后就一直放在空间里随身带着,刚刚装样子从腰间的佩带其实是空间里掏出来。
“林家人应该是知道这门亲事的,我离开之前四娘子正欲找阿耶要了这门亲事。”说是要那都是非常客气了,这分明就是抢亲了。
王文康大吃一惊,他没有听他妹子提起过这件事。
这是自然,王林两家近些年里基本上老死不相往来,连带着嫁出去的王氏也不再主动联系自己的亲哥哥,这么大的事情不说当面也没有派人告知王文康一声,虽然这里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王氏当时已经病的起不了身。
卢氏听后道:“应是崔泓。崔氏三房虽是庶出,却是清河崔氏的嫡脉。三房大郎崔泓年龄与勃儿相当,学识人品上佳,我正疑惑这么优秀的小郎君怎么没见有人说亲,却原来是与昭儿有缘。我儿昳丽知礼,男才女貌,我见这门亲真是天作之合。”
王衍也赞同,道:“崔兄性格宽厚,与二郎同在一处时多番照顾。二郎性子最是不羁,若非两家情分好崔兄居中多次调和,二郎怕是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王勃难得安生的坐在一旁没反驳,想也是同意这一番言语。
崔泓此人王文康不熟悉,只听同僚提过这个学子并对其赞不绝口。但其父崔辙王文康是了解的,两人同朝为官十多载,这人虽不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但是非曲直大是大非分的还算清楚,这样的人有自己的底线而又不失圆滑。与这样的人成为亲家,王文康还是挺满意的,最重要的是结亲对象还不错。
有这门亲事横亘在中间,依王家人的想法,那之前的计划都将推倒重来。
林花昭说出这件事不是为了给自己帮倒忙的,感觉众人的神色不对,她接着说道:“那样的环境太复杂,我不喜欢,所以我想请求舅舅帮我拒了这门婚事,或者让林家换人选,我觉得大娘子林花锦就很适合这门亲事。”
在林花昭看来,身在林府的那些天里,林花锦是唯一关心过她给过她温暖的人,既然这个崔泓不错,若林大娘也愿意,那就不妨成就一门好姻缘,而且林大娘这个人无论品性还是相貌都称得上一句不错,且不缺少妇人心计。
看着众人因为脑补太多而有些绷紧的面色,她继续添油加醋,“我阿娘死在了那样的环境里,我不想步我阿娘的后尘,一辈子困在后院就为了等待一个男人……”
嗓音低低沉沉,点点的恐惧与后怕被王家人脑补入其中。
她的这番话让王文康对这桩婚事有了动摇,原本以为是个好的结果却有诸多顾虑。
王氏的离去是王文康心中永远的痛,他一直自责自己当初没有狠狠的拒绝王氏的请求而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内疚于自己没有替唯一的妹妹把好关选好夫婿。
但此时,相同的情况摆在他的眼前,他以前一直坚信的想法突然动摇了,也许生活上的富足并不是真的幸福?也许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并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也许他以为是好的并不是真的好?……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转过太多的想法,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你说的对,我会找林禄谈谈的。”王文康同意了。
他终究选择了放手,他没有立场去干涉林花昭的选择,如今他又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观念产生了质疑,他愿意尊重侄女的想法,也给自己一个重新探索家庭关系的机会,这种行为在成千上万的男子之间是极其难得的,这也成为他日后升迁的一个敲门砖。
自此以后,王文康比之前更加的注重卢氏以及家里几个孩子的想法和看法,家庭关系和谐的不得了。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事情就此说定,第二日王文康就找了个时间堵在了林禄的办公地点。
两人办公地并不在一处,国子监在务本坊,林禄这个国子博士通明经义,教授学子儒学著作经学讲义,除此,学子还要学习其他六艺,故此王文康日子过得挺悠闲。
而尚书省众人是在皇城内处理政务,林禄这个吏部侍郎主管官吏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宜,整日为着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应付各方势力的拉拢而忙的晕头转向却又乐在其中。
王文□□拉硬拽的将林禄脱离了他的工作岗位,在不知情人看来,这两人关系好的不得了,这不,两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相携而去。
可在知情人眼中,这眼前的一幕就很奇怪了,这两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王文康性高傲还迂腐,林禄则精明擅钻营。这两人虽是姻亲,行事作风却相隔千里,两人如今闹得如此僵硬在了解两人性格的其他人心中这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王文康拽着林禄去了他们上次的那家茶楼,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两个人可此刻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上次来时,王文康是愤怒自责埋怨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如今他轻松释然还有一丝对侄女未来生活的期许和担忧。
林禄则不然,要说上次还能运筹帷幄,这次他突然没来由的有了事情脱离掌控的恐慌。不过老狐狸就是狡猾善谋算,心里就算有千般算计面上却不露一丝端倪。
等待茶博士上茶的间隙里,王文康在考虑如何措辞才能让对方更容易接受,而林禄则揣度对方此番作为是为何事。
王文康率先道:“林禄,你我姻亲十多年,文姝自嫁给你就一心为你,你却辜负了她……文姝月前离去,我自认为我王家没有对不起你林禄的地方,可这十多年来昭儿在林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想也不用我多说,我就这么一个侄女,不忍让她继续过这样的生活,我欲让昭儿脱离你林氏立女户,不要你林家的田地,日后无论你林氏是荣耀还是落魄,都与她无关,也与我王家无关。”
想都没想,林禄毫不犹豫的回道:“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