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清明》青不甜

6、花儿落了

　　快乐之所以名为快乐，就是因为它稍纵即逝，让快乐中的人们一头扎进短暂的喜悦，而不知时间锋利。
　　快乐，也会让人变得愚钝。

　　四个月后，青衣衣病情突然加重。

　　明路接到医院的电话时正在开会，听到噩耗时整个人头脑空白，不假思索直接冲出了会议室，一路上双手无法克制地颤抖着，紧紧攥着拳头。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可辗转到了病房，只有床上铺开的白色纱布迎接他——

　　那张曾如花生动的面容被生冷的白布覆盖住。终于，还是枯萎了。而旁人也再无从看到她曾坚强绽放的样子。

　　“明先生，请节哀。”一位男医生在旁边凝重的说道。作为医生，他见惯了人间的喜乐哀愁，见过许多逝去生命的凋零，早已学会该如何云淡风轻。

　　明路听后当场崩溃，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睛却不曾从那块白布上移开。尽管他也想象过这种情形，但当现实中真正发生了，他还是无法做到让自己镇定自若。

　　这时，那个叫小芝的女孩突然跑进病房，眼圈红红的，手里举着一封信，哭着说道：“哥哥，这是衣衣姐姐之前给我，让我亲手交给你的。”

　　明路一愣，抬眼看见泪眼朦胧的小芝，手指顿了顿，缓缓接过手中的信。

　　想说的话还未出口，一位打扮精致时尚的女人便神色慌张地走进病房，一把扯住小芝：“哎呀小芝！妈妈找你半天了，走，咱们赶紧离开这儿。”

　　小芝哭着：“妈妈，我只是想再送衣衣姐姐一程。”

　　那个女人一脸不可置信：“小芝，听妈妈的话，这里太不吉利，咱们赶紧回你的房间啊。”说着，不管小芝愿不愿意，直接把她抱走匆匆离开了。

　　明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将青衣衣的那封信小心收好。亲手为青衣衣办理了医院的手续，在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幕仿佛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

　　或许，这样的离开方式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吧。

　　一路上，明路看见很多行人和很多张脸，或神色匆匆或满怀期望，而那些双眼始终被世间蒙尘所掩盖的人，未曾有机会窥探过真正的美好，当然也无从知晓什么是真正美丽之物。

　　他不怪他们，那些人，只是甘愿被世俗物欲所支配罢了。

　　回到家，明路已浑身无力，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绵长激烈的战斗，当战斗结束的号角终于响起，他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坐在沙发上，他缓缓打开信，慢慢的读下去：
　　你好啊，明路，在这段时间里，真的很感谢你为我编织的梦，一个关于爱情的梦。要知道，这么酷的我还从没有对明路你说声谢谢呢。千万不要为我难过，更不用同情我，死就死了嘛，人总是要死的，一定是老天爷太孤单，想早点把我收走做个伴吧。更何况，少了我这个负累，你就不用总是过得小心翼翼的了。在以后的人生里，一定记得要多笑一笑啊，也自私的希望你不会忘记我。
　　虽然，时隔多年，我也知道你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明路了。
　　你不爱吃臭豆腐，可是他很喜欢。
　　你不爱看海贼王，可是他很喜欢。
　　你不爱吃辣，可是他很喜欢。
　　真正的明路一定会在我叫他第一声的时候就会回过头来看啊。很可惜，这么多年过去，我终究弄丢了他。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明明没有那么喜欢我，我却一直在骗自己。
　　就像你左耳垂上的那颗痣呀。
　　人生好像总是这样，有很多似是而非。
　　不管怎样，还是很开心遇见你，我是青衣衣。你既来日方长，我就先行告辞啦。
　　保重自己。
　　青衣衣亲笔

　　沙发上的男人抱着沉重的心情读完了这封信，为自己欺骗了她感到十分自责，眼眶微红——原来青衣衣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她，却一直没有戳破。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孩子，让自己更不忍心伤害她。

　　男人站起身看了看表，现在已经23：10了，他透过房间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头脑也清晰了许多。

　　就算是深夜，许多街道和楼房的灯都还亮着。他不知道那些人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会像自己现在这样正想念一个人。但他也深知，所有过去都会过去，很多已经离开的人也正是伴随着自己的点滴思念而面目模糊的。

　　要知道，那些所有美好或苍白的经历都会在记忆的尽头汇聚成一条河，而你始终只能沿着河岸不停的向前走，偶尔站在岸边想起什么，便仓皇低头张望一番，企图从河中捞起什么珍贵的宝物。

　　而事实上，你从河里看到的，只有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