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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加冠,喜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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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点,康哥儿身子骨瘦伶伶的,再多吃点长的肥肥的才好。冬日菜蔬鲜少,委屈你了。这道满山香(呛油菜)是我特意做的,没有放茱萸,又鲜又嫩,吃了可香?”花氏抚摸着康哥薄薄的脊梁骨,眼中的慈爱满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谢谢娘娘①(即现在的奶奶)~”康哥两口咽下嘴里的饭菜,急忙抬头道谢,“很香呀!”
“哎哟哟,这小嘴巴叭叭,甜的哟,赛蜜糖。”花氏大大的眼乐眯了,忍不住捏了一把康哥的包子小脸,“还管我叫娘娘呢!”
笑罢,暗自琢磨,“也不晓得毅儿什么时候成亲呢?要是有个小孙孙日日喊我和老爷阿翁阿奶才开心呢!毅儿一纪②了,想来孙儿不远啦……”过得一阵,神游归来,方低头问康哥道,“家里是不是也有娘娘呀?是不是想娘娘了?”
“嗯!”康哥重重点头,旋即大声道,“想娘娘和阿娘了!”
“不要急,康哥耐心等等,说不定呀,明日就能见到你娘娘和阿娘了。”
“夫人,夫人,老爷回来了!”四儿提溜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进了门。
花氏腾地起身,满面惊喜, “老爷回来了?!”她急忙要往外走,行了两步,又伫立,蹲下身抚平襦裙上未见的褶皱,回身招手对康哥道,“康哥儿,来,跟你花娘娘去见你刘翁翁去。”
……
己亥,二月初八,宜祭祀,冠笄(即成人礼)。
五日前,经过考官们紧赶慢赶的批阅,会试已经放榜,刘林自然得中,虽非会元,亦是名列前茅。如此,只要不出什么诸如科举舞弊之类的意外,以他的水平,殿试过后,无论名次,便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了。喜得花氏泣泪,花大舅当即大撒四方,做了一回散财大使。
了了心头喜事,自然还有心愿未完,这便是刘毅的冠礼。原是定于正月之期,十八日刘林出场后,刘毅不舍得父亲劳累,主动请期推了日子。这会子会试有了结果,刘林便催促妻子尽快着手安排儿子的成人礼。
花氏自从丈夫与她提议,悄摸摸的早便准备好了冠礼所需服饰礼器,此时自是无需再耗费时间采买。
“京城所居简陋,此次你的冠礼亦是化繁为简,但你要知道它的意义如同你在家庙里一般郑重,尔需谨言慎行,绝不可有一二轻忽。”
父亲郑重其事的言语,刘毅从浴桶里起身擦净,换了屏风上的采衣。缁布为衣,缀以朱红色锦边为饰,着白袜穿采履。
……
因不是在杭州老家,祖宗们便单请了刘林父母及祖父母,聊表孝敬。
“维己亥年丁卯月庚戌日,时届刘氏二十九代孙刘氏毅郎冠礼日。日暖风熏,神州新绿。念祖之恩,永世不忘;承祖遗业,后继有人。酹酒堂前,祭告列祖列宗在上,第二十八代孙刘子常于此祈禀……”
香鑪(香炉)升烟,吉时已至。
宾客盈门。
刘林本意乃是自家人关门清清静静地简单办过一场。
奈何京城的街坊老百姓们也不是眼瞎的,喜报一传,谁还看不出来这梧桐坊刘家是有大前程的,登时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日日串门,家里比花氏刚到京城时还要热闹。人一多,哪里还守得住秘密,都说要来观礼。
二则街坊四邻都请了,那么,刘林的同年及好友,那不得也要请?初入官场,刘家虽稍有底蕴但那都是前朝的事儿了,自家办大事,请相处甚好的同年好友们前来观礼多多联络下感情也是件好事。毕竟刘林私心打算着让儿子跟着自己同科好友们多多学习呢。见面是人情,按辈分,要是成了世交,将来儿子可要唤他们伯父叔父的呢。刘林满意地捋顺胡子。
此外,尚有仓蚕暂寄的学堂夫子和一些玩得来的同窗们。学堂夫子对时常有惊人之语的仓蚕的师傅久仰大名,早已神交已久,趁此良机自然要来观赏。
另外还有前次被救的孩子们,一些附近人家已经寻回,他们对自家孩子的救命恩人理所应当多加关注,也是必到的。
凡此种种,最后也没能清静,于是宾客如云。
冠者,礼之始也。表成人之容,正尊卑之序。
作为主人又担当正宾身份的刘林身着玄色衣裳,一脸庄重立在阶前。
「灵县刘毅者,少聪敏,性沉重,好学有为,虽年十二,固已一佳,有文武才,茂异秀士也。已具成人之资,将责成人礼焉也。长而多者,今于此授冠,冀其后得其宜也孝弟忠信。」
刘毅的好友方术、曲高远在灵县,因此赞者乃是刘林好友重伟升(即重德)的幼子重泰。重伟升当年与刘林同举并考,今年在京重逢,又是同年。二人直呼缘分,又彼此欣赏,关系更为亲近。
重泰先出,洗手、拭手,由西阶登阶,立于房中,面向西。
刘毅出房,面南徐徐信步。
一步一步向前,衣袂飘飘,往日一点一滴涌上心头。
有未出世时温暖的掌心;生病时焦急绝望的泪水;启蒙时低沉缓慢的语速;教学时斩钉截铁的支持;犯错时毫不留情的批评;成为秀才时开心骄傲的面孔……
这么多年,他和他们的回忆居然已经如此之多,点点滴滴浸满了生活。
刘毅拜见宾客,向西跪坐在阼阶上铺设好的(主阶,又叫东阶)冠者席上。重泰下阶解了刘毅的总角,梳头,用帛包好他长长的头发。
刘林下了西阶洗手,然后上堂,在儿子的席前坐下,亲手将刘毅头上包发的帛扶正,然后又起身,从西阶走下一级台阶,从有司之一小四手中接过幅巾,走到刘毅席前,祝辞唱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勉励刘毅抛弃幼小嬉戏惰慢之心,树立进德修业之志。
然后跪下(膝盖着席)郑重地给儿子戴上幅巾,起身,回到原位。
这时重泰又上前替刘毅整理好幅巾。
刘毅跪拜谢礼,起身回到东房,重泰跟着取衣协助他脱下采衣,更换与头上幅巾相配套的深衣大带纳履,预备着稍后向来宾们展示。
俄尔,二加纱帽。刘林洗手复位,下宾阶(即西阶)二级,取帽,执帽复吟:“吉月令辰,乃申尔服,谨尔威仪,淑顺尔德,眉寿永年,享受胡福。”重泰取下幅巾,刘林替儿子戴上纱帽。刘毅起身入东房,脱去深衣,换上皂衫革带,系鞋,出房站立。
少顷,三加幞头。刘林再次洗手复位,下宾阶三级,从有司手里接了幞头,走到刘毅面前,高声诵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重泰复取下纱帽,刘林为儿子戴上幞头,起身复位。刘毅仍是进东房更衣,穿上襕衫,纳靴向来宾们展示体貌风姿。
小四则抓紧时间领着另二位有司撤下冠礼陈设,摆上醴酒席。
身为赞者,重泰协助刘毅更衣完毕,还要匆匆忙忙转战醴酒席,尽职尽责地向刘林递醴酒。
刘林取了酒到席前面向北致辞祝福:“旨酒既清,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一番拜兴,酒毕。刘毅丝毫不能轻松,仍要礼仪规范地拜见尊长。从西阶下堂,折而东行,出廷院的东墙,面朝北,拜见在这里等候的花氏。
“吾长于此,居中处处将母劬劳,母之发亦由黑变素,君常劳,君之爱譬彼天照地者之日,海围鱼之海水,使心温安。感君常年之养,吾长铭于心之。”献上干肉,以表敬意。
花氏扶起刘毅,母子两个都双眼红红。花氏泣不成声,滚滚落泪道“汝为吾子,为汝何为劳苦?一切皆己之心。”
慈母之爱子,非为报也。她拜受后准备离去,刘毅拜送母亲,花氏又拜回。
刘家人丁单薄,刘毅没有什么兄弟姊妹,省却一步,又与重泰,各位观礼的来宾们一一行拜礼,依礼见过。
《冠义》言:“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茂豫。”
德音是茂。子之茂兮。
广延茂士。茂材异等。
桐生茂豫。――《汉书·礼乐志》。注:“茂豫美盛而光悦也。”
等等。
许多释义不用赘述,落在刘毅耳里,不用思考便已经心意相通。
茂豫者,昌盛安乐,繁荣滋长。
表字以德。
刘林没有用曾经花费数夜拟下的具有种种美好品德的字眼,更舍弃了笔下督促儿子上进展望未来的表字,只留下了深切盼望儿子一生平安喜乐,子孙满堂的愿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刘毅纳头哽咽低语,再也控制不住要在外人面前注意风度。双膝重重着地,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向手掌。
“啊呀呀!!刘贡士,大喜!刘贡士大喜呀~~”
不等冠礼完成,没有关闭的大门外噼噼啪啪的喜乐伴随着长长的拖声传进院子。
喜从何来?人群骚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