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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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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十年,帝景瑞即为,顺天之义,知民之急,日月所照,风雨所至,政通人和,莫不从服。
十九年,帝日骄纵,亲猎于围场,见一赤鸟翔空,左右皆曰:此必为凤,乃祥瑞之兆也,陛下切勿伤之。
帝笑曰,吾乃真龙天子,安惧一鸟?
遂引弓射之,鸟凄鸣甚厉,坠于林,帝寻之,未果。
二十一年,西南节度使起兵,诸侯遂群起而相侵伐,天下大乱。
二十三年,长安城破,帝自缢于殿。
百姓曰,七庙亡于一鸟也。
——《景瑞本纪》
“所以,他们真的以为自己王朝灭了,是因为一只鸟?”我把脸贴在博物馆的玻璃上,努力看清里面皱皱巴巴纸上的字,“啧啧啧,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欢欢,这个位置展出的不是后面那张纸,而是前面这个玉玺吧。”
政幽在我身后笑道,
“你别是个傻子吧。”
我直起身,这才看到纸前面立着块乳白色的玉玺,上面伏着一只红色的大鸟,神态狰狞。
“这是朱雀王朝的传国玉玺?它们把凤凰刻得可真丑。”我感慨道。
“说得好像你见过凤凰似的,没准凤凰就长这个样子。”
第一章
我爸爸小的时候家庭条件不太好,长大后外出打工不小心走上了邪路,后来入了监狱,遇到了李政幽的爸爸,认了大哥。
李政幽的爸爸是个建筑公司的老板,因为酒后驾车入了牢,两人惺惺相惜,出狱以后就把我爸爸雇佣做了秘书。
李政幽是独生子女,我也是独生子女,我们两家又是交好,一来二去我们俩也就熟了。
我第一次见到李政幽的时候刚结束中考,在那之前,李政幽就是典型“别人家的孩子”。在爸爸口中,他长得一表人才,还是班里的班长,省散打冠军,在重点中学名列前茅,清华北大十拿九稳,神圣而不可侵犯,如同封建社会的真龙天子。
于是找了个机会,他把我拉到李政幽家做客。
李政幽爸爸派他的司机来接我们。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李叔叔那辆车,墨蓝色的车身如同英雄牌的钢笔水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内宽阔明亮得好像大剧院,座椅乌黑发亮,连摇下车窗的控制键都散发出钻石一样的光彩,车内混合着车载香水与皮革的气味,行驶起来如同乘小船在水上滑行,没有一点颠簸。
我呆呆傻傻地坐在车里,直到爸爸给了我一个崩豆。
“愣着干吗,向张师傅问好啊。”
我茫然地问了声好,开始不动声色地玩起了摇车窗的按钮。
那时候我爸爸的车是捷达,车身很小,摇车也是手动的,车窗升降按钮对我来说实在有些稀罕。
车七拐八拐的,两边风景逐渐秀美起来,车速渐渐慢下来,我看见车在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大门是纯黑色的栅栏,仿佛欧美中世纪的吸血鬼宅邸,随着大门逐渐打开,一栋现代极简风的别墅映入眼帘。
车向院子里驶去,我发现院子的花园里种满了牡丹和杜鹃花。
这可真是诡异,我啧啧嘴,极简风建筑,中式花朵,这主人还挺混搭的,就跟新款白色平板上裹了个东北大花袄一样。
李家别墅有三层,一层是客厅和客房,二层是主人的房间,三层则是一个露天游泳池,车开到停车位,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佣引着我们进了别墅,那气派活像看韩剧。
李叔叔在门口迎接我们,他长得高高大大的,俨然一副北方大汉的模样,
“老方啊,你女儿可真俊俏,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李哥,你可别逗我乐了,她这离俊俏还差得远呢,哪方面也比不上你儿子啊!”
我心里不服气,面上却不能明说,乖巧地打了招呼,进了房间,远远见着乳白色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正在看书,因为低着头也看不清个所以然的,光知道身材颀长,腿足足伸到茶几下面。
“政幽,老方家的闺女来了”
那人抬起头,呆呆望了我一会儿,随后立起身向我走来,我这时候才发现他长了一双漂亮桃花眼,举止也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然后他竟然直接摸了摸我的头。
“可欢,我是你的李大哥。”
声音怪好听的。
我脸立刻烫成一片,本能地退了两步,有些羞涩地回答道,
“哥哥好。”
现在想来,我那羞涩可一点必要也没有。
我一面写着报告,一面冷冷瞥了一眼李政幽。
只见他此时穿着个大短裤,套着个葛大爷同款白背心,躺在沙发上打着农药。
“唉,垃圾,上单都推到高地了,还在那里打野呢,现在玩游戏都不带脑子的?”
“哎哎哎,龙要被抢了,就不能来一个人,让我残血一打五?”
“懂不懂猥琐发育啊,脑袋被门挤了?”
“李政幽。。。”我轻叹一声,“我现在在写报告,你能小点声吗?”
“OKOK,”李政幽比了个手势,默默翻了个身,戴上耳机,噤了声,空气总算安静了下来。
今年暑假,老师留了个课题,让我们写关于朱雀朝到其后大小十四国间的研究报告,方向不限,题目自拟,工作量堪比毕业论文,还需要我们去长安博物馆实地考察。
我老爹不放心我一个人,而李政幽作为古董鉴赏师也因为工作要去长安实地考察,于是我们结伴同游,老爹喜不自胜,仿佛我这丑闺女总算被皇帝临幸了一般,可见他根本没有透过事物现象看清本质的能力。
生活中的李政幽,屌丝得一匹。
“史书记载,朱雀国亡后西南节度使张建汝自立为王,定国都长安,可不久他的义子张传山便起兵谋反,扶持他的末子即为,末子年岁尚幼,他就挟天子以令诸侯,后来末子早夭,他便以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自立为王,接下来的五年,他的陈王朝□□势还算良好,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在立了储君之后,东宫大火,王室成员全部丧生,陈朝灭亡?”我翻着网上的文献,“文献上都说是野火,还有人说是凤凰焚烧了东宫,这也太荒谬了吧,哪有因为宫里失火灭国的?”
“那没准就是凤凰烧的。”
李政幽手机被玩没电了,此时正舔着刚打开的雪糕,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刷微博。
“凤凰不过是图腾里的神物,哪能真实存在?我看八成是有人在宫中纵火,趁乱起兵。。。可这也解释不通啊,那场大火结束后并没有明确的受益人,反而是天下大乱,三年以后新的政权才成立,难道是侠客潜伏宫中暗杀?”
“大小姐,你这哪里是研究历史啊,写小说都没您编得那么精彩,你还是老老实实写点史书里存在的东西吧,小心编得太玄乎老师给你挂科。”
“可是我们研究历史不就是为了搞清楚历史的真相吗?”
“除了当事人谁能说明白历史的真相,就算当事人也带着太多的个人情感,所以历史根本没有真相”
李政幽吃完了冰棍,正在舔酸奶盖,
“还不如老老实实按史书来,得到相对正确的答案。”
我没说话,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相关图片,突然一个少女的工笔画像映入眼帘。
我一看署名,张元政,正是陈朝那个刚当上储君就被烧死的倒霉家伙。
画中少女眉清目秀,身材瘦弱,面带幸福笑容,瞳仁却是灰白色的。
我举着电脑,来到专心舔瓶盖的李政幽面前,
“这画里女主眼眸怎么是灰色?”
李政幽正在舔酸奶的瓶壁,头都没抬就答道,
“那幅画啊,争议挺大的,基本排除了掉色的可能性,比较合理的猜测是她是个瞎子。”
“储君为什么要为一个瞎子少女画画?”
“储君爱为谁画就为谁画,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何况王孙贵族就不能双目失明?你这是歧视!”
李政幽毫无悬念,又用他男主播一样的声音说出了欠揍的话。
我摇摇头,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
“要是我当时在那里就好了,何苦这么麻烦,大晚上研究这些破玩意儿!”我苦恼地挠起头发。
李政幽舔酸奶的动作停了下来,放下酸奶笑了笑,
“得了吧傻子,十四国时期是何等的乱,你去了是要领猪排便当的。”
大概是白天查资料查得太多了,晚上我做了一场关于朱雀朝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