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伴长庚》石芽

20、澄清

　　周围的人都用别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必须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大汗息怒。”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只见芸儿快步走上前。

　　“我是郡主的丫鬟，名唤芸儿。”

　　“不要为你的主子求情，她所犯的罪不能饶恕。”

　　“若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便无可饶恕，若不是真的，您就让一员大将蒙上了不白之冤。您看看身后的木华黎老将军，他是那么骁勇善战，和大汗一起攻城略地，想必家教一定十分严格，孛鲁将军一定也一定是一个正人君子。”

　　大汗没有说话，回头看看木华黎，他是这次打仗的先锋，立下赫赫战功，此刻他低头没有说话。

　　大汗又抬头看看眼前遮住面纱的女子。她是西原人，却说着一口流利的蒙语，对草原上的人事这么了解，绝非等闲之辈。

　　“只是有人看见他们深夜一同从外面回来，衣衫不整，不是做了苟且之事，会是什么？”大汗说。

　　“这告密之人只看到少将和郡主衣衫不整的从外面回来，却不知他们去了何处，做了什么，怎么就断定做了苟且之事呢？况且又说是晚上，谁看得这么清楚？这狼花开在有狼出没的地方，两位难免与狼进行较量，衣服被撕破很正常。我记得他们回来的时候少将的大腿上、肩膀上被恶狼咬掉了一大块肉，伤口淌着血，身后拉着七匹狼，而郡主扶着少将，身上沾满了血渍。”

　　此时，芸儿轻轻地摘下自己的面纱，一张姣好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眉宇之间，有了些兰妃娘娘的神韵，灵巧秀气，倾国倾城。

　　她起身上前，跪在大汗和可敦面前，将自己受伤的部位展示给他们看，毕竟伤口有这么多年了，要想恢复如初还需要一些时日，这狼花却有奇效，但伤疤细看还是隐约可见。

　　两位看完，芸儿忙将轻纱遮住脸，起身跪回我身边，她小心的将轻纱系向右耳边，却不想左耳边的轻纱却掉落了下来，而身边孛鲁刚好转头看到她的脸，整个人怔住了，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是欣喜，是难以置信，还是什么？

　　我说不清，但我知道此刻很怕他们相认。我拉了拉孛鲁，示意他不要激动。

　　他似乎也明白了，只是看我的表情不似先前，或许因为我明知道他想见芸公主，却骗他说芸儿是我家的丫鬟。

　　就在那一瞬之后，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芸儿，芸儿也似乎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礼节性的点点头，不好意思的屈身往后，用我的身体挡住那一份热切，孛鲁这才放弃。

　　芸儿的倾城之色，不仅吸引了孛鲁，同时还吸引了在场的几个男子的目光。

　　可敦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不耐烦地说：“可这又不能证明两人没有干出苟且之事？再说了一个少将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帮一个外族人？莫不是这位郡主使用了姿色诱之，他才愿意这番卖命？”

　　芸儿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芸儿虽年轻，却是知道男女之事是耗费体力的，若他们真做了那样的事情，少将怎么还会有力气杀死七匹狼呢？再说采得了狼花之后再发生，更是不可能，因为少将受了很严重的伤，试问谁会在受伤之后还与一女子发生苟且之事呢？”

　　什么话如果从美人嘴里说出来，似乎更有道理。大汗和可敦像是被迷住了，但碍于面子却没有说话，现场一片死寂。

　　芸儿接着说：“芸儿在这里代我家郡主谢谢大汗和少将，正是少将的勇敢才挽救了郡主的性命，要知道我家郡主可是老爷的掌上明珠，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定会送上粮草银两，马匹锦缎，前来酬谢的。”

　　蒙部刚经历了一场硬战，正需要休养生息，粮食供给，芸儿话无疑是雪中送炭，她的推理有理有据，又不驳大汗的脸面，可谓完美。

　　大汗爽朗地哈哈大笑，周围的大臣，将士们也跟着大笑，庆功宴如常进行。

　　篝火再一次被点燃，各位少男少女们欢快的跳舞，只有孛鲁坐在一旁，出神的看着坐在我身边的芸儿，不知何故，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的不是滋味，只饮了一杯酒便告辞离去。

　　次日，大汗召见，我穿着来时隆重的西原服饰前去赴宴。大汗的毡房气势恢宏，周围布置许多的兵力，也有很多士兵来回地巡逻，我们被带进毡房里，大汗此刻的表情与昨日初见时不一样，俨然是个和蔼可亲的老者。

　　我低头作揖，他伸手赐坐，叫人递上酥油茶，说道：“郡主昨日休息得可好？”

　　“禀大汗，睡得很好。”

　　“那就好。”他停顿了一番，又说：“咱们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将你许配给穆克大将军长子阿木尔做夫人，这穆克将军是我手下不可多得的一员大将，他儿子阿穆尔更是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我觉得与郡主很是相配。若郡主不介意，几日之后便可完婚，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我自知出了昨晚那样的事情，即使被证明了清白，但半夜和男人出去，彻夜未归，却是不光彩。身后的芸儿轻轻地推了推我，我忙想起她说的话，便回答道：“谢大汗为小女赐婚，只是昨日才派家奴请老爷来草原，他恐怕十天半月来不了，小女从小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婚礼若没有父亲参加，会很遗憾的。小女小的时候，父亲曾说过，他为我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要在我出嫁的时候亲自给我。”

　　大汗想了想说：“说得极是，那就等野利老爷来了再说吧。”

　　出了毡房，我的手心一直冒冷汗，芸儿和青婵一路护着我，回到了自己的毡房，整个人瘫倒，不知所措。

　　青婵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如赌一把，生死在此一举。”

　　这时孛鲁拄着拐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脸立马红到了耳根，自从知道那晚的他一直处于清醒状态之后，我就不知道以何种脸面去见他，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会不会以为我是轻浮的女人？

　　“我等你们很久了？”

　　芸儿显然听到“你们”这两个字有些惊讶，抬头时遇到了他异样的眼神，不由得低头不语。

　　我忙解释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回来再说吗？”

　　孛鲁答道“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我可以帮忙吗？”

　　“少将军不用麻烦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少将军还是小心为妙。”

　　“那好，你跟我走，等你想到什么，我再帮忙。”说着就拉着我往前走，芸儿立马上前帮忙甩开孛鲁，低头卑微的说：“少将军请自重，郡主现在已经许配给了人家，您这样拉拉扯扯势必会令郡主难堪。”

　　孛鲁忙问：“赐婚？是阿木尔吗？”

　　“是”我如实回答。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去湖边吧，那里空旷四周没有阻挡，没人会偷听。”

　　他看了看身后的芸儿说：“你如果怕遭人闲话，就带上芸儿吧。”

　　我跟着他来到树下，他的伤还没有好，站立的时候需要拄着拐杖。

　　他艰难地站定，看着我说：“本来大汗是准备将你嫁给可敦的，但出了昨晚的事儿，才将你许给了阿木尔，但你不能嫁给阿木尔。”

　　“为什么？”

　　“阿木尔是远近闻名的登徒浪子，他几乎每晚都会去拈花惹草，你嫁给他会受委屈的。”

　　我没有回答，如果此刻他愿意牵起我的手，同我一起离开草原，我会义无反顾跟他一起走的。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回头看我，欲言又止。

　　我转身看向湖面，此刻出奇地平静，遂捡起一根树枝，朝湖面扔去，荡起点点涟漪。

　　片刻后，我转身，将芸儿拉上前，她有些惊慌，抬眼看着孛鲁，又看看我，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

　　我拉着芸儿的手，看向孛鲁说：“少将军，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芸儿公主，如果你们有话要说，我就先回避。”

　　芸儿虽然觉得诧异，但片刻后，便屈膝说道：“芸儿给少将军道谢了，谢谢你帮我采回花朵，治好脸上的伤口。”

　　“芸公主，你还认得在下吗？”

　　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芸儿猛地抬头，仔细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寻找眼前这个人的影子。

　　孛鲁把十年前在西原皇宫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芸儿听，芸儿的脸上立马泛出了笑容。